87 我的馬馬呢?.
江楓來到許瑕家時, 門口居然已經圍了很多人。
這些人将亭部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說着什麽。
江楓細細一聽,就懶得聽了。
衆生百态, 不足為奇。
好在, 他們還算克制, 沒有真的沖許瑕的院子。
進入院中,江楓愣了,她看見男男女女一堆人正拿着木棍,兇神惡煞的看着自己。
許瑕從屋裏沖出來, “自己人自己人, 別打。”
“這是鄉裏的大戶,就是我借貓的那家。”
江楓一眼掃到大人後面的小蘿蔔,她手中還抱着大白貓,一臉警惕的躲在最後面。
許瑕:“他家就在亭部旁邊,發現有人結隊沖來我這裏,就過來告訴我了。”
“我就和他們說了魔土的事情,他們也都願意去。”
江楓沒什麽意外, 鄉裏的人最強不過二階, 許子圭再差勁, 也是儒家修身強者,倒也不至于挨普通人的打。
她道, “你先跟我走, 他們我再安排人來接。”
她走的時候太急, 都忘了帶人來。
許子圭聖人心的可能性很大, 江楓擔心夜長夢多。
萬一她被人抓去剖心, 江楓真能後悔死。
此話一出, 衆人色變, 下意識對視了起來,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主要是江楓的樣子太唬人了。
輕輕松松的從牆頭跳進來,落地後便負手而立,面對他們這群拿着棍子的人,也淡然至極,視若無物的樣子。
她一身朱紅深衣,玄色玉帶,面若白玉,一頭墨發用竹冠規規矩矩的束在腦後,神态娴雅淡然,就像是宮中出來的貴人,說不出的從容高雅。
“走吧,你還不相信我?”江楓看着許瑕猶豫的樣子,頗為好笑。
區區三百人罷了,她十萬人都遷了。
“不行,貓姐姐不能走。”
小蘿蔔頭突然拽住許瑕的袖子,在她震驚的眼神中道,“我們只相信貓姐姐。”
這一聲打破沉悶,終于有一個富态的中年人上前,幹笑着道,“童言無忌,那是亭長,不要瞎喊。”
“我們只相信亭長,”他正色道,“要走我們和亭長一起走。”
江楓詫異的看了他一眼,衣着氣度好像都還不錯。
這就是許瑕說的鄉裏狗大戶?
許瑕也很尴尬,她剛剛一瞬間以為自己上貓的事情被小蘿蔔頭發現了,後來才反應過來,是因為她經常借貓,所以才被她喊貓姐姐。
江楓看向許瑕,果真看見這女人又開始猶豫了。
“夜長夢多,不要拖,”江楓道,“他們我回去會派人來護送的。”
許瑕捏了捏下巴,突然展顏一笑,“天氣炎熱,你要不進來喝杯茶?”
陽光熾烈,女子一身白衣,腰間玉墜俏生生壓着袍腳,一笑之間,仿若有光暈流轉,柔美絕倫。
衆人都看呆了,唯有江楓還算淡定。
她從小到大看慣了,表情都懶得動了。
許瑕白皙的額頭滿是汗珠,鬓角都濕漉漉的。
江楓終究沒辦法,嘆了口氣,“要多久?真拿你沒辦法。”
她走進屋內,往椅子上一坐。
有葉瑜前科在,她真不敢讓許瑕一個人在這繼續忙。
許瑕松了口氣,胸有成竹道,“你等我,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準備好。”
說完,她看向衆人,“都別看着了,回家收拾東西,天黑之前出發。”
她話語剛落,衆人棍子一扔,急急忙忙的推開門,擠散外面或求或罵的衆人,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江楓随意的釋放威壓,門口準備沖進來的衆人瞬間一哄而散。
許瑕也沒空跟江楓說話,她急匆匆的就跑出去動員了。
暮色微垂,江楓木着臉看着眼前亂七八糟的隊伍。
他們拖家帶口,背着鍋碗瓢盆,隊伍裏馬車牛車羊車一大堆,後面還有人趕着兩頭牛……
許瑕抹着汗,袍腳已然灰撲撲的,她長松了口氣,“好了,人都在這兒了,落日亭所有人一個沒少。”
她語氣有些自豪。
江楓掃了一眼隊伍,雖然亂糟糟的,還要跋山涉水去未知的地方,但是她發現這些人并不悲觀,還有心情吵吵嚷嚷,人心平穩。
“走啊,還看着做什麽?”
許瑕已經帶頭點起了火把,隊伍拉成一條長龍,動了起來。
江楓沉默好一會,才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子圭。”
“啊?”
“民心所向,得人心者應該真能得天下。”
許瑕一臉莫名其妙,“好遠的,別啰嗦了,走吧。”
江楓一直知道許子圭是有才的。
她雖然沒享受到王女的好處,但是當初去拜大儒為師,卻是被大儒當場刁難的。
她當時怕自己拜師不上,故意穿舊衣服,收拾的很簡樸去拜師。
結果大儒本身就不想跟權貴有什麽牽扯,當時就說許瑕心術不正,明明是王女卻穿着舊衣服,連塊玉都不戴,是看不起他,當時就開口說不收。
其實當時的許瑕,在家裏過的跟下人一樣,真的沒大儒想的那麽好,讀書是她唯一的出路,而且書本筆墨都是江楓贊助的。
當時才十六歲的她,差點急的快哭了,最後還是江楓在背後鼓勵她幹死大儒,才強撐跟大儒辯論。
結果,兩人的問答成為佳話,許子圭一句“正冠易,正心難”震動全場,大儒當場感慨,“玉有瑕耶?玉無暇耶?”
兩句話皆成為當年名句。
大儒當場收她為徒,賜了她一塊玉,得知她無字,于是給她取表字子圭。
圭者,美玉。
白玉無瑕許子圭的大名,就是從那時候傳出來的。
然後她真的牛逼,十八歲試着去參加科舉,一路過關斬将,成了禮部會試魁首,白玉無瑕名傳全國。
然後被天子火速賦職,年紀輕輕便成為一州監察禦史,位卑權重,名號響亮。
哦,然後她就被貶了。
出道即巅峰,三年四貶。
就非常離譜。
江楓是眼看着她從官場新人,鬥志昂揚小白兔,到今天各種送禮摸魚混日子變化的。
但是她才幹了幾個月亭長,就有這號召組織能力,江楓不得不說,許子圭比她想象中還要有能力。
也許這些年的貶谪,對她來說,反而是打磨?
江楓想起自己之前準備随便給許瑕安排一個位置的想法,有些汗顏。
“你是怎麽和他們說的?”江楓還是沒忍住,問道,“難道之前你就已經準備帶他們去魔土了嗎?”
許瑕舉着火把當着龍頭,一臉理所當然的道,“怎麽可能?”
“我是等着你回南州的,哪裏會想着逃去魔土?”
“我只是跟他們說,每逢災害,必然會有賊寇肆虐,把家裏的東西按輕重緩急劃分好,關鍵時候能拎包就跑。”
“你看,這不就用上了?”
“你說……她們就聽?”江楓迷惑,“百姓是最難解釋的了,什麽想法的人都有。”
許瑕大大方方的點頭,“當然沒那麽容易,所以我一邊利誘一邊吓他們嘛。”
“去年冬我剛來,就接手了備寇的事情,當時他們拖拖拉拉沒幾個人願意動。”
“備寇?”
“你不知道?”
“不知道。”江楓道,“說說看。”
“就是亭部的小事啦,”許瑕道,“每到冬天的時候,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會有貧戶活不下去,索性落草為寇。”
“他們會搶劫鄉裏,所以每到這個時候,亭長就需要備寇,一般就是每個裏抽點青壯臨時訓練一下。”
江楓靜靜的聽着。
許瑕:“他們當時可不願意了,最後你猜我怎麽做的?”
“怎麽做的?”
許瑕:“其實還是你的主意,就是那個蹴鞠,你不是用那個練兵過嗎?又能鍛煉又能玩,我讓他們玩了半個月,才趁機訓練起來的。”
“結果冬天還真有盜賊想搶我們亭,被我們打回去了,然後他們就相信我了。”
蹴鞠就是古代版足球,江楓就改了改規則,立馬就讓他們玩上瘾了。
一路說着,走到半夜,終于遇到了宣武軍。
“原來是宣武軍?那我們放心了。”走了一夜,百姓也身心俱疲。
看到宣武軍的出現,他們也總算放下了心。
許瑕跟他們交代了幾句,知道他們放心了,才跟着江楓離開。
當夜,許貓貓第一次真人踏入城主府,看着葉瑜心情激動異常。
她上前抱住葉瑜的肩膀,“阿瑜,多年未見,我好想你。”
葉瑜語氣冷淡,“哦。”
許瑕:“?”
江楓眼神微動,“阿瑜,你不是跟子圭玩的最好的嗎?怎麽這麽冷淡?”
葉瑜性格溫潤,是真正的君子,這種時候正常情況是不會這樣回答的。
她這個回答倒是像阿瑾。
葉瑾就這個鬼德行,從小就鬼靈精,愛折騰人。
葉瑜:“……太累了,困。”
江楓看了眼她的黑眼圈,被她說服了,“敘舊明天再說,今天先睡覺吧,你們要不要就睡一起?”
葉瑜忍住了拒絕,“可以。”
許瑕卻拒絕了,“不了,我一身的汗,我要沐浴,阿瑜白天就很累了,你先睡吧。”
江楓:“東院還沒整理,西院住的是季黯和墨白她們,只能暫時委屈你住後院了。”
許瑕:“不委屈。”
“江末小蠢貨在後面。”
許瑕:“……東院快點整理。”
江楓點頭,“知道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許瑕也鄭重的點了點頭,白皙柔美的臉頰很是嚴肅,“好,我沐浴完還得寫封辭職信送給朝廷,走得急我都忘了。”
江楓翻白眼。
翌日,江楓黑着臉從外面回來,“阿瑜,使者走了,他好像很急,連獨角獸都不要了。”
“你知道他們去哪個方向了嗎?”
葉瑜指了指東面。
江楓:“……果然。”
葉瑜有許瑕分擔,終于好了不少,她跟許瑕桌前擺着公文,還有空喝點小茶。
此時她悠閑的道,“可能我猜錯了,他不是找你求婚,是以為龍座在這裏,向龍座求婚的。”
“現在發現不在,估計去禦龍山了。”
墨白不知道該不該敲門好了。
她想跟江楓說一下,那個獨角獸被她家大白叼回來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想拜托江楓把獨角獸還回去。
“墨白,你來的正好,聖子想跟你家龍座求婚,你怎麽看?”
江楓雖是問句,眼神卻眯着,已經為她選好了答案。
墨白:“……我?通知一下龍座?”
江楓默默點頭,眼神期待。
墨白:“……再問問龍座的意思?”
江楓點了點頭,終于笑了,“那就勞煩黑龍侍大人了。”
墨白迷迷糊糊的出了門,才發現自己忘了想幹什麽的。
不過……
的确有必要傳信給龍座,聖子和魔主合作,以及使者前去禦龍山,這些事情都需要提起給龍座知道,讓她做好準備,以免出現不利因素。
想到這裏,墨白将來時的事情抛在了腦後,轉頭就去找秘密渠道送信去了。
翌日,季餘眠淡淡的靠在龍身上,素手拿起加急信封。
“……想娶我?”
她看清楚人名,表情瞬間歸于冷漠。
女子站起身,利落的揮劍道,“時間已到,殺!”
龍吼與咆哮聲再度充斥了天地,女子站在雲巅,仿若戰神。
當貓的時候走路可輕松了,蹦蹦跳跳就能把馬馬藏在很隐秘的地方。
但是當人來牽馬馬就難了。
許瑕刮壞了自己今天新換的白衣,灰頭土臉的出現在自己挖的坑前。
定睛一看,她陷入了沉思。
據正常理性推斷,她的獨角獸被偷走了?
許瑕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簡單。
半晌後,她終于反應過來,失聲道,“我的馬馬呢?之前還在這兒呢!”
【作話】
大白龍:龍龍有什麽壞心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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