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國破
這就是鬼市嗎?
書中雖是頻繁提及鬼市, 但因女主生活在陽街,擁有濃彩筆墨的是陽街,還從未描寫陰街的一草一木。
陰街和陽街都各自是一座城池, 陽街城外種滿了桃樹, 因陽街的特殊性, 桃樹不會結果,但桃枝四季常挂粉白花朵, 一朵接着一朵, 每一朵都豔麗地綻放着, 且永不凋謝。
可同樣是鬼市,陰街卻大不相同。
墳,到處都是墳墓。
陰街城外竟是一座挨着一座的墳包,矮小緊促的墳包散發着濃郁的黑霧, 空氣中彌漫着鐵鏽的味道, 呼吸間還能嗅到些血腥味。
而陰街的城就在這片墳堆後,這裏根本不像是鬼市, 反而像是片亂葬崗, 唯一的區別是這裏的每座墳都有着墓碑,墓碑上并不是亡者的姓名,而是長篇的頌文,字體鮮紅,還在不斷朝下滴着血, 就像是活的一樣。
靳半薇朝前走了走, 她想要看清墓碑上的字, 卻被冷湘影拽住了胳膊:“小鬼別看上面的字, 詛咒看多了,也會死的。”
冷湘影開口後, 那原本詛咒着冷湘影的惡毒聲音再次響起。
“冷湘影,你為什麽還沒有下地獄!”
“冷湘影!冷湘影!”
“……”陰冷凄寒的詛咒聲越來越高,靳半薇順着聲音看過去,那些詛咒冷湘影的鬼都在東南側一角,墓碑挨着墓碑,鬼挨着鬼,男女皆有,個個身上血肉模糊,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每一片衣角,她們的雙眸猩紅,額心有個墨黑的“咒”字。
她們聲音低啞,壓抑克制,滿是痛苦和仇恨。
滾落的熱淚,也是鮮紅的血液。
看着血衣款式和那困在樹裏的國師差不太多,靳半薇已經猜到了她們的身份——那些在沈國君王暴戾下死去的沈國百姓。
她們面部猙獰,滿眼仇恨。
可身為亡國公主的冷湘影不也是個凄慘人,靳半薇永遠記得任橋說過,冷湘影死時懷抱幼弟,萬箭穿心。
靳半薇都無法想象萬箭穿心該有多疼,但那是冷湘影曾經切身體會過的。
她不懂這些亡魂為何不去輪回轉世,而是出現在這裏,字字句句十分狠毒地詛咒着冷湘影,難道冷湘影每來一次陰街,都要聽上一次她們的詛咒?
怪不得冷湘影臉上再無笑意,這裏哪裏是陰街,更像是冷湘影的詛咒會,來到這裏她的傷口會被一寸寸撕開,耳邊滿是她的謾罵和詛咒。
是地獄,一定是的。
“這裏也是地獄吧。”
靳半薇果然是個好人,她看向冷湘影的眼睛滿是痛惜,她身邊的任橋早已牽住了冷湘影的手腕,用力地攥緊,将力量分給她。
她們都是很溫柔的人呢。
只是這裏并不是地獄。
冷湘影沒有那麽難過,起碼要比以往每次孤身到來要高興的多,她從前都是快速穿過這裏,将詛咒聲忽視掉,今日因身邊有任橋和靳半薇的陪伴,倒是不着急逃開了。
她指了指墳墓說道:“那是咒靈碑,算是冥王對弱小孤魂的恩賜吧。”
厲害的鬼魂不是所有都怨恨纏心,所以也不是所以心有怨恨的鬼魂都會變得厲害,更不是所有鬼魂都擁有報仇的機會,畢竟一般遇到大規模屠殺,冥府都會出動大批陰差,盡可能以最短的時間将鬼魂都收進冥府。
冥府規避着大規模誕生惡鬼的可能,但也掐斷了大多鬼報仇的可能。
心中的怨恨會唆使他們不願忘記過去,更不願飲下孟婆湯前去輪回,抵觸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咒靈碑。
咒靈碑裏的都是不肯輪回,用自身靈魂生生世世不得輪回的代價來詛咒仇人,她們将永遠被困在咒靈碑中,沒有期盼,沒有未來,只有過去的痛苦記憶和血淚交雜的詛咒。
墨黑色的墓碑上面镌刻的血字是詛咒,詛咒的內容不同,那被詛咒的人下場也不太一樣。
不過,咒靈碑詛咒的人大都比較倒黴。
詛咒不會因輪回而消散,那是刻在靈魂上的烙印,永遠不會消失,直到魂飛魄散的那一刻。而仇人靈魂徹底消散以後,咒靈碑裏的魂也會消散,這對于他們這些心裏只有仇恨的靈魂來說也是種解脫。
之所以将咒靈碑設在陰街外,則是因為冥府高層雖然覺得靈魂一旦輪回,那不管前世做過什麽,也跟後世沒關系了,但這一句話并不适用于通了陰陽的人。
陰陽道上的人最講究因果報應,所以既通陰陽,那就是沾染了因果,既是因果,那前世的自然也算。
陰街城外常常會發生的事就是感剛剛踏入陰街的捉鬼師被咒靈碑的鬼咬了,打聽下才知道,那只鬼是捉鬼師前世的兒子,捉鬼師前世抛妻棄子,攀龍附鳳,變得有權有勢以後,擔心妻兒拖累自己,親手毒殺了妻兒,還抛屍荒野,任由妻兒的屍體被餓狼吞吃。
往往聽上這麽一段凄慘故事,那原本還心憂的同伴大都會輕呸一聲,眼神當即變得厭惡起來。
不少捉鬼師剛通陰陽,眼看前途一片大好還沒開始就添上了污點。
冥府的高層雖對生命友善,但折騰鬼魂和捉鬼師從不手軟。
這也是一種無聊的惡趣味。
哦,也折騰陰差,冥府的陰差哪個沒有個把仇人落在了咒靈碑裏呢,冷湘影跟她們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她的仇人特別多,東南側那塊的墳包幾乎都是沈國遺留。
靳半薇她們在冷湘影說後也發現了這一點,分明其他鬼魂成群結隊的最多也就十來只,但詛咒冷湘影的這些鬼魂足足有上百只之多,要知道留在咒靈碑裏可幾乎是掐斷了所有後路,縱然是再恨,也會再三斟酌的。
“沈差人,詛咒你的人好像很多呢。”
“不僅多,還都很團結。”冷湘影糾正了靳半薇,她輕笑一聲,嘲諷的意味很濃:“因為如今在職的孟婆也是她們痛恨的對象呢,”
痛恨的對象?難道說……
還沒等靳半薇問呢,冷湘影就大大方方承認了:“沒錯,如今的孟婆也是我沈國皇室的人。”
靳半薇驚訝着,但又覺得合理,按着冷湘影所說現在的她不是程闌依對手,但昨晚就可以看出程闌依一直在讓着冷湘影,抛開她是前輩的話,也少不了她和孟婆的這一層關系。
靳半薇眼睛微微彎下,勾起一點點淺淺的笑意,難得地說着玩笑話:“沒想到沈差人的後臺很強嘛,吶,也難怪程闌依那般怕沈差人。”
她想要用玩笑話帶着冷湘影掙脫悲傷的情緒,卻好巧不巧又踩了冷湘影的痛處,冷湘影雙手捧在心口,分明是在笑的,可漂亮的眼眶中血紅的淚水滾落了下來:“她啊,早把我忘記了。”
——
嚴格意義上來說,冷湘影并未做過什麽惡事。
她的父王貪花戀酒,覺得紅粉皆佳肴,尤其是面對絕色美人更是饞如財狼,像極了發情的野獸,而不是個君主。
可他不喜女嬰,甚至可以說是厭惡的。
他覺得飼養女嬰是件漫長又無趣,還沒有意義的事情,他恨不得天下女子從誕生起便是二八年華,袅袅婷婷,花容月貌。
當朝皇後身體不好沒有子嗣,冷湘影一母同胞的兄長是長子,與她待遇大不相同的是兄長深得父王喜愛。因為他們一樣的殘暴,一樣的性情乖戾,甚至一樣的厭惡她。
雖是一母同胞,但她一歲那年差點被兄長溺死,三歲時被兄長要求做活靶,不幸被射穿了胳膊。
直到六歲時,國師與她算了卦,說她是天選之人,乃是最好的四象陰卦命,若是小心喂養,好好供奉,必定可保國運昌盛。
她的命開始變好了,受盡恩寵不說,就連兄長都再未欺辱過她,還能有餘力護住年老色衰的母妃和從小體弱被父王抛棄的胞弟,甚至連民間百姓都開始為她築像建廟,将她奉若神靈,細心供奉。
可她好像并沒有什麽特殊的力量,她勸不住愈發暴戾的父王,更攔不住殺人為樂的兄長,更教訓不了那些噬骨飲血的大臣們。
那年皇城的雪很大,宮人們來不及清掃,新落下的雪便又新增了兩磚的高度。
貼身的婢女搓搓手,渴求地望着她:“公主大人您不是神女嗎?難道不能收了風雪?您不覺得冷嗎?”
她漸漸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只是不到十歲的她敏銳還是差了些。
十四歲的那年,她見到了她素未謀面的姑姑——冷姒清。
之所以說是素未謀面,只因冷姒清早已不養在宮內,冷湘影誕生時,冷姒清就出嫁了,嫁給了當朝國師,那年的冷姒清也不過十一歲。
古時女子嫁人都早,只是冷姒清卻比同在那個朝代的女子還要更早些,只因她生了張極為美貌的容顏,見過她的人紛紛将她比作仙子,瞧上一眼便讓人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
因為極美,嫁人以後,國師就限制了她的自由,冷姒清從未出席過宴會,她的所有都被困在了國師府邸,從十一歲困到了二十五歲。
身為一國公主卻成了籠中鳥,想想都覺得可笑,可在沈國皇室,公主便是最沒有地位的存在。
冷姒清在父王眼裏也并非是什麽胞妹,不過是拉攏權臣的工具。
那次冷姒清能夠出門,還是因為當時的皇後去世了,因那位皇後是國師的親姐姐,身為弟媳,冷姒清理該出現。
可她們還是沒能去靈堂,看上一眼棺木,她們這些皇室女眷都被放在了一個屋裏,相顧無言。
冷姒清極美,美到連皺眉都讓人痛惜,恨不能替她分憂垂淚。
她們都在看冷姒清,卻無人敢靠近冷姒清。
冷姒清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她眼底雖有化不開的憂愁,可當看向她們的目光滿是憐惜和溫柔。
分明,冷姒清才是她們當中最為凄慘的人。
國師的惡名早已臭名遠昭。
冷湘影是唯一一個敢坐的離冷姒清近些的人,所以當她肚皮咕咕叫起來的時候,冷姒清也聽得清清楚楚:“阿影,是不是餓了?”
她有些窘迫,還有些晃神。
這些年她早已習慣了她身邊的人喊她神女和公主,哪怕是母妃都會恭恭敬敬喊她一聲神女,唯有在胞弟那才能聽到一聲姐姐,今日又聽到了句不太一樣的稱呼。
她很意外冷姒清知道她的名字,也很意外冷姒清會這樣喚她。
冷姒清笑着與她遞上了一塊糕點,她不太懂為何前來吊唁皇後的冷姒清為何還會随身帶着糕點,冷姒清倒是給她主動解釋了:“我身子不太好,餓不得,所以随身帶着糕點。”
她伸過來的玉腕雖藏在寬大的衣袖中,可冷湘影眼神向來很好,她看見了那白玉般手腕上刺目的紅痕,以及猙獰的傷疤。
冷湘影沉悶地接過了糕點。
屋裏沉寂太久了,有年紀更小些的哭了出聲,冷姒清是她們當中最年長的,她起了身,緩步走到了那哭出聲的皇妹跟前,她溫柔地朝着皇妹伸出了手:“阿音,姑姑抱抱你好不好?”
冷湘影這才發現冷姒清大抵是記得住屋裏所有人的名字,她是她們的姑姑,也是命運凄慘的沈國公主。
冷姒清成婚時太早,身體不堪折辱,早早就斷了孕育子嗣的可能。
她并沒有自己的孩子,這于她而言大概不是壞事。
她并非是不喜孩子,而是不想生下國師的孩子。
冷姒清很喜歡孩子,尤其是宮中的女孩。
大概是因命運的相似吧。
她對她們都很好,只是除了冷湘影,那些皇姐皇妹都太過怯懦了,她們甚至不敢接受冷姒清的好意,唯恐被冷姒清身後的國師盯上。
冷姒清的靠近讓皇妹更加不安,她怯生生地說道:“謝夫人,您離我遠些好麽。”
國師姓謝,可冷姒清明顯不喜歡這樣的稱呼,她臉色白了白,卻沒有再開口,只是默默走回了原來的位置。
冷姒清并不怪她們,只是還是有些失落的。
她太可憐了,尤其是眼眸微微低下,眼眶一點點泛紅,柔弱身軀輕輕顫動的樣子。
冷湘影在皇姐皇妹驚訝的眼神中主動走近了冷姒清,她張開雙臂,眼睛盯着冷姒清:“姑姑,你抱抱我吧。”
冷姒清怔住了,眼淚慢慢噙滿了眼眶,她小心翼翼地将冷湘影摟進了懷中,眼淚滴落在了冷湘影的肌膚上,她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人聽得見:“阿影,你要不是沈國的公主,不是他們口中的神女,這樣心思細膩溫柔的你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的。”
錯了,她并不溫柔。
她分明知道這宮內大部分惡事,卻從未阻攔過一件,說到底她只是個自私的人,在意的只有母妃和胞弟,她甚至沒有像冷姒清那般記住這裏全部人的名字,相反的是這些皇姐皇妹的名字,她大都是不知的,她只是覺得冷姒清有點可憐。
神女,他們口中的神女。
冷湘影又抓住了什麽,她敏銳的感知讓她覺得心驚,她不該是個聰明人的,亦或者她不能是個聰明人的,她只要乖乖的,順從的活下去就好。
這樣,母妃和胞弟才能安全。
冷姒清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懷抱很暖,她雖沒什麽力氣,但她将冷湘影擁的很緊很緊。
她的母妃甚至都沒有給過她一個像這樣溫暖的懷抱。
冷湘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她忽然問了句冷姒清:“姑姑,自殺很疼嗎?”
冷姒清捏住了袖口,藕粉色的唇瓣漸漸慘白:“阿影,不要像姑姑這樣懦弱。”
—
冷姒清分明自己不知道自殺過多少次了,卻還在鼓勵她好好活着呢。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見過冷姒清。
畢竟冷姒清只是個精致的籠中鳥,沒有主人的許可,又怎能展翅飛來見她。
母妃望向她的眼神漸漸多了厭惡,因為她會向着母妃索要一個懷抱,母妃說她是神女,神女并不需要人性,凡人都不配擁抱神女,那會玷污了神女的聖潔。
可分明她還沒有被封為神女之前,母妃也從未擁抱過她。
而且神女的身份分明是捏造的啊。
可這些話冷湘影都無法說出口,她早已清楚神女誕生的目的,他們将她供奉,推崇,将國運和她相連,也就是說沈國的破敗,君王的暴戾都是她的錯,他們将她推在了最前面,承受百姓的怒火,自己躲藏在陰暗處繼續吞噬百姓血肉,剝削可憐人。
君王暴戾幾十載,這個國早已沒了存在的必要。
冷湘影十七歲那日兵臨城下,哀怨聲聲,耳邊都是辱罵聲。
大臣們在譴責她神力不夠,才讓沈國昌盛國運一日日衰敗,宮人們在責備她的弱小,導致沈國陷入戰火中,百姓在謾罵她廢物,縱容皇室胡作非為。
她既然比那罪魁禍首的父兄、國師還要招人厭呢。
可她本就不是什麽神女,又哪裏來的什麽神力呢。
父兄用母妃和胞弟性命逼迫着她站上城牆,迎接衆人的怒火。
她笑的坦然,這已經是她能給自己争取到最好的命了,起碼沒有被折磨致死,而是過了數十年受人尊敬的日子。
她朝着城樓走,胞弟掙開了宮人的鉗制沖向了她,他只有七歲,身體一直不太好,面色很是蒼白,唯有目光堅定:“阿姐,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冷湘影像是平常那般輕輕捏捏他臉上不太充裕的軟肉,低着唇,眼底有溫柔的笑意:“會死的哦。”
“我不怕的!”他仰着頭,沖着冷湘影笑。
冷湘影平靜地将他抱了起來,最後看了母妃一眼,那是她最後的期待了,只是依舊沒有回應,她早就退到了兄長身後,甚至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
大概是沒有利用價值的女兒和體弱多病的小兒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那暴戾的兄長吧,畢竟那是父王最喜歡的兒子。
冷湘影死了,死時萬箭穿心。
無數的箭羽穿過了她的身體,一根又一根。
很疼,但如釋重負。
只是可憐幼弟與她一般以這樣凄慘的死法離開。
沒有執念,沒有怨恨的鬼魂是不用陰差收魂的,她們通往陰間的路會自動打開,靈魂會被指引冥府。
她看到了彼岸花,紅色的彼岸花鋪滿了兩邊的道路,鮮紅的花像血,她牽着幼弟,遲遲沒有接受指引而前行,分明已經沒有執念的。
胞弟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姐,我們不走嗎?”
“等等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只是覺得大概會有人要來。
“阿影。”
她們并沒有等很久,身後便傳來了冷姒清的聲音。
分明只見過一次,分明好多年沒再聽聽她的聲音了,她還是立刻就分辨出了冷姒清的聲音,她死時都是笑着的,可偏偏轉過身看見冷姒清的時候,鼻尖微微泛酸,血淚盈滿了眼眶,她張開了另一只沒有被胞弟牽着的手臂:“姑姑,你再抱抱我好嗎?”
冷姒清是個溫柔的人,她不會拒絕冷湘影的。
她擁住了冷湘影,還摸了摸她那年幼的胞弟的頭。
冷姒清來了,她們也該走了。
她想,冷姒清大概跟她一樣的,她也在心中祈願來世不再入帝王家。
很可惜,她們的心願泡湯了,她和冷姒清都沒有來世了。
她們曾是沈國的囚鳥,死後卻要成為冥王的囚鳥,而這源自冷姒清的善良,她雖一生都不幸,但依舊對世上大部分人和事都抱着善意,更何況是那些與她血脈相連的人。
冥府需要厲害的高層,而冥王需要忠實的下屬。
在冥府做鬼和在陽間做捉鬼師也沒什麽區別,往往天賦就決定了上限。
靈魂不斷地輪回新生,因不同轉世出生的契機時間不同會産生出不同的命格,其中就會有些特殊命格的人誕生,她們不一定是最富貴的命格,甚至命格從降生開始就摻着腥風血雨,但她們擁有着最大的相似點——那就是适合修煉。
這些特殊命格的人,不管是做鬼還是做捉鬼師都十分合适的,有着遠勝于常人的天資。
而其中非常适合冥府的命格就是仙官命,她們的淚和血都是甜的,靈魂會很容易吸收彼岸花的花粉,還不會被彼岸花的毒素影響,而冷姒清就是這樣的命格。
沈國破敗前五年,冥府的孟婆去陽間閑逛之時失蹤了,
世代孟婆必須要是有仙官命的女子,孟婆湯的制作需要彼岸花王,而平常鬼連普通的彼岸花毒素都抵抗不了,更別提是彼岸花王了。
孟婆失蹤那五年都是冥王親自在熬制孟婆湯,但還是因為缺少仙官命的女子血,藥效并不穩定,而且冥王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終于她等到了冷姒清。
她們雖沒有做過什麽惡事,但她們都是沈國皇室的血脈,享受過君王暴戾帶來的好處,每一個人都吞噬過罪惡的果實和百姓的血淚。沈國正值災年時,她們也依舊過着奢靡的生活,那樣的生活都是壓榨沈國百姓而來,穿過的绫羅綢緞上都有百姓的鮮血,所以她們也是罪人。
她給了冷姒清一個選擇,因她罪孽不深,所以可以選擇留在冥府給她打工百年,償還清罪孽,再去輪回轉世,到時候她一定會給冷姒清挑個非常好的身世。
還有另外一個選擇是冥王看破冷姒清的善良後,對冷姒清的誘惑。
那就是永遠留在冥府給她工作,喝下孟婆湯忘記前塵舊事,以後她就是冥府永遠的孟婆,不能像上位孟婆那樣離開冥府,然後消失,永恒,但冥王可以免掉那些沒有沾上鮮血的皇室血脈的處罰,讓她們可以盡快且安穩的去投胎。
這些可以免掉處罰的人裏就有冷湘影和她的胞弟。
雖然陽間人人都喊着她死,痛恨着她,但冥王并沒有記她太大的過錯,這裏的一切都根據做過的惡事而定奪,倒是比沈國王宮公正許多。
雖是關乎自身利益,但她還是不希望冷姒清答應。
正如冥府所規定的那般,每個人都該去贖清自己的罪孽,哪怕那罪孽并不是她們犯下的,而是受到了牽連,但也是沾染了因果,唯一可憐的是她們當中還有好些是八歲都不到的孩子,最小的甚至才一歲多,這孩子也要贖罪未免荒謬,也太過殘忍。
她的胞弟也才七歲,什麽都還不懂呢。
說來還是得怪她父王兄長。
冷姒清選擇了後者,她願意遺忘過去,遺忘自己來換取她們的新生。
她将溫柔和善意都留給了她們,雖然她們中其中還有人當年拒絕過冷姒清的懷抱,可冷姒清從始到終都沒有一點怨恨,她反而是慶幸的,慶幸着她生前沒能保護任何人,死後倒是讓那些要喊上她一聲姑姑的孩子們得以解脫。
冷姒清臨走前,再次抱了抱她:“阿影,別再生在皇室了。”
大概是因為冷姒清對她的不一樣,冥王特意叫住了她,讓她替她自己和胞弟選個命,她替胞弟選擇了一個富貴家,命也很好,十八歲會中狀元是個清官,夫妻和順,父慈子孝,一生平穩沒有劫難。
但她沒有挑自己命,她捧着冊子,望着高高在上的冥府主人。
她的心又開始疼了,鈍痛感甚至勝過了萬箭穿心,她朝着冥王跪拜下去,她請求着:“冥王大人,請讓我留下來吧。”
“國師常說我命格很好,想必我也會合适成為陰差的吧。”
“你應該很清楚他們在騙你。”
冷湘影的臉色黯淡了幾分,垂落的眼睫輕輕顫動:“那哪怕是做個陰兵呢,亦或許我可不可以不投胎?”
冥王沒有回答她,而是反問了她一聲:“為什麽要留下來呢?分明你姑姑很想給你一個很好的命。”
所以才會在離去時,特意抱住冷湘影,就像是在告訴冥王,冷湘影于她而言很不一樣。
“如果我們都去投胎轉世,飲下孟婆湯後我們就會忘記姑姑了。父兄困在地獄,随着刑罰的折磨越來越重,他們也會忘記姑姑的。”冷湘影吸了口氣,語氣越來越低落:“姑姑自己也要喝下孟婆湯,她也會忘了自己的,那樣的姑姑太可憐了。”
“我想留下來,我不想喝下孟婆湯,這樣就算姑姑忘了自己,我也會替她記着的。”
冥王冷笑一聲:“你也會忘了她的。”
“歲月可是很漫長的,就算你不喝孟婆湯,不走奈何橋,永生永世留在冥府,日日夜夜守着她,但百年過去,千年過去,那樣日複一日的生命太過無趣了,你又能記她多久呢?你遲早會忘了她的,就算沒有完全淡忘她的名字,也會忘記她曾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冷湘影答得擲地有聲:“不會的,我不會忘記的。”
她很堅定,因為她永遠不會忘記那溫暖的懷抱。
冷湘影活了十七年,感受到的溫暖卻只有一次,那個懷抱……她不會忘的,哪怕是将冷姒清刻進她的靈魂裏,讓靈魂上刻上永不泯滅的印記,她也要記得冷姒清,記得那一點點溫暖。
冥王還是答應了冷湘影留下,因為她的堅定,加上國師雖然在騙冷湘影成為神女,但她的命格确實是特殊的,很适合修煉。
只是她離開的時候,冥王問了她一句話。
“冷湘影,你來記得她,誰來記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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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