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找我。”二十一歲的柏鷺笑着對十九歲的言玚說道, “我很意外。”
可他的表情卻一點都不意外,無框眼鏡後形狀銳利的眼睛微彎,唇角揚起的弧度禮貌疏離, 給人一種時刻會被他算計的精明感覺。
“你想和我在一起對麽?”言玚坦蕩地與他對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不見平日紛雜的光彩, 像被什麽陰翳朦朦胧胧地罩上了一層暗淡的霧,“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男人, 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你。”
言玚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我想嘗試一下。”
“和你嘗試一下。”
柏鷺臉上的笑意更濃,甚至隐約有些興奮,可卻不太像被愛慕的人回應心意後該有的欣喜, 倒是與将一個油鹽不進的目标攻克後的成就感類似。
他從倚坐着的窗沿上跳了下來, 緩而堅定地走到了言玚的面前。
柏鷺俯下身輕柔地吻了吻言玚的額頭,低聲呢喃, 語氣鄭重地承諾道:“沒關系。”
“喜歡這個詞太虛浮,我不在乎。”
“你只要願意陪在我身邊就好。”
一陣風吹過, 将窗外叢叢白丁香的花瓣卷落飄零,像一場紛飛在初夏的雪……
“暢暢,快出來, 下雪啦!”
畫面瞬間跳轉。
十二歲的言玚背着書包從屋裏走了出來, 笑着将一條披肩搭到言子悠的身上,效仿着他父親那樣,動作溫柔地幫對方整理着鬓角的發絲, 貼心地提醒道:“冷, 等明天陽光好的時候再出來畫畫吧。”
言子悠聽着言玚變聲期有些怪異的沙啞嗓音, 竟然有些莫名的恍惚, 像是在此之前, 完全沒意識到,兒子早已經不是那個奶聲奶氣、只會軟綿綿喊「媽媽」的小朋友了。
可明明他們每天都生活在一起。
但言子悠并不會因此做任何程度的反思,她也只是短暫的怔了一瞬,片刻後,便再次綻出了燦然的笑臉。
簌簌飄落的雪花襯得她精致的五官格外明豔。
言子悠微微低下頭,注視着言玚那雙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感嘆着,語氣裏似乎蘊着點惋惜:“暢暢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呀?”
言玚清楚母親的性格,對對方這些跳脫早已見怪不怪,他如同逗弄小孩似的哄道:“昨天吧,也可能是今天早上,太突然了,我也還沒反應過來。”
言子悠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像個花季正盛的少女。
“媽媽如果要去很遠的地方,暢暢願意陪我麽?”言子悠突兀的問道,态度卻是一如往常的輕盈。
言玚沒有多想,只當這是對方每天無數奇奇怪怪的問題中,最普通的一個。
“媽媽總是有爸爸陪着就夠了,我沒有那麽重要。”言玚平淡地答道,用不在乎的口吻極力掩飾着情緒裏的落寞。
言子悠看着他沉默的笑着,像是有些說不清的眷戀。
“也對。”她溫柔地撫摸着言玚的發頂,罕見的流露出了幾分母親對孩子的疼惜态度。
像是在陳述事實,又像是在許一個美滿的願望。
言子悠将言玚攬進了懷裏,意味深長地輕聲說道:“我們暢暢還要好好長大。”
“還要自由的生活,在未來與無數愛你的人遇見。”
“媽媽不用你陪,你也不要想媽媽……”
……
言玚睜開了眼。
意識逐漸回籠,可他卻有些茫然。
夢到柏鷺除了晦氣,倒也沒別的稀奇,畢竟對方已經成了觸發褚如栩「永動機模式」的關鍵詞。
可他為什麽會夢到言子悠呢?
還是這樣一段莫名其妙的回憶。
這大概是母親去世半年前,兩人在家裏花園的幾句零星對話。
沒什麽特別之處。
言玚實在有些奇怪,這些年他極少夢到對方。
或許是母親那句「你也不要想媽媽」真的是在許願,即便是她剛離世的那段時間,言玚也夢不到她。
這麽多年過去,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無法在沒有照片提醒的情況下,将那張明媚的笑臉具現于眼前了。
然而夢境實在是個奇妙的東西。
言玚甚至能聞到她發絲間栀子花的味道。
……
“怎麽不多睡一會?”身後傳來了褚如栩含混的聲音。
半夢半醒間,對方條件反射般将環住言玚腰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箍得言玚有些喘不勻氣。
安穩熾熱的懷抱,迅速将他被夢魇叨擾的不安蒸騰,言玚不禁扯了扯嘴角:“睡不着了。”
他将褚如栩搭在自己側腰上的手擡了擡,在騰出了些許空間後,順勢翻了個身,正面摟住了對方。
“陪我聊天吧。”言玚将下巴輕輕擱到褚如栩的頸窩處,像只藏着壞心思的貓科動物,自己不困的時候,那其他人也不要想着能休息。
情侶般依偎着的姿勢,總會給彼此帶來親昵的感受。
仿佛不需要給兩人的關系定性,他們依然是誰也分不開的。
言玚甚至覺得,激情過後黏膩的貼蹭比性/事進行時還要更暧昧。
後者只關乎短暫的生理性迷戀,前者則是由後者衍生出的、近似于愛情的錯覺。
言玚很久沒有理發了,閑散的假期不需要他無時無刻保持出那副精英模樣。
耳後的碎發随着他的動作,掃過褚如栩的臉側,帶來酥麻的癢感。
褚如栩緩緩地睜開眼睛,半眯着盯着言玚看了兩秒,便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懲戒似的捏了捏對方的腰,又把手覆到了言玚的枕部,将他們之間的距離再次縮短。
“對我的表現很滿意麽?”褚如栩自然地吻了吻言玚的額頭,慵懶地打趣道,“怎麽這麽主動?”
掌握了他喜好的褚如栩玩得很瘋,花樣也很多,大概是剛考完試,急需釋放掉前段時間密集的壓力,過程中言玚被弄得幾近失去意識,但他卻舍不得強硬地拒絕對方。
褚如栩實在太聽話了,一旦言玚露出真切的不滿情緒,他一定會慌亂地立刻停止,并可憐兮兮地誠懇道歉的。
事後,回憶起那些細節的言玚猛然發覺,他似乎對此并沒有任何反感,甚至有些享受這種特定情況下的低價值感。
好像這樣,他就可以暫時脫離緊繃的人生,坦然将自己放縱進底層欲望裏。
不需要時刻惦記着要為自己、為他人的行為負責,
言玚笑着微微擡眼,又低頭在他鎖骨處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回答時語氣挑釁:“還湊合,後面我無聊得都睡着了。”
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褚如栩笑出了聲,只覺得言玚實在太招人了,他眸色深沉,将柔軟的唇順着對方的眉骨與鼻梁,緩緩下移,最後絞纏着與言玚交換了一個綿長的深吻,才啞着嗓子将事情的真相還原:“是無聊得睡着了,還是累得暈了?”
言玚瞥了他一眼,故作漫不經心道:“不累,我體力好着呢。”
“哦——”褚如栩恍然大悟般挑了挑眉,又重重啄了啄言玚的發頂,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有些愛不釋手的孩子,怎麽也喜歡不夠似的。
他字裏行間滿是溫柔的笑意:“不是累的。”
“是舒服得暈了。”
言玚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什麽溫順乖巧,都是虛假的。
純情大男孩這種形容詞,跟褚如栩半點關系都搭不上。
這人除了第一次時有點不知所措的生澀,之後不管是情/事中取悅他的技巧,還是調情上的信手拈來,完全不像個初戀都沒有過的小朋友。
“你真的沒談過戀愛?”言玚捏了捏他的臉,逗弄似的問道。
褚如栩好脾氣的任他搓圓捏扁,眨了眨眼睛,故作無辜:“哥哥要跟我談麽?”
“你答應我的話,那我就總算是談過了。”
言玚彎了彎眼角,這次他沒再試着去回避,而是坦然地答道:“我考慮考慮。”
沒想到能得到回應的褚如栩難免一怔。
顯然,呆愣着不敢輕舉妄動的樣子,确實給他添了幾分傻氣。
言玚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這個樣子倒有點單純懵懂男學生的意思了。
不然平時是真沒什麽帶壞小朋友的實感。
褚如栩得心應手得像個相當适應成年人游戲的會所頭牌。
“真的麽?!”褚如栩顯然察覺到了言玚态度上的松動,興奮地驚呼一聲,瞬間從床上彈坐了起來。
言玚也撐着疲軟的身體,倚靠在床頭,「嗯」了一聲後,輕飄飄地答道:“就這幾天吧。”
“很快給你答複。”他擡了擡眉梢,說話方式像是在逗弄,可語氣卻很認真。
褚如栩高興得不知道怎麽表現好了,撲上來捧着言玚的臉,無死角地落下一個又一個不含任何欲念、甚至可以稱得上惱人了的吻。
和布朗尼發起瘋來一個樣。
但褚如栩畢竟年紀稍長,還是有一定自控能力的,只是幹巴巴的親了又親,還沒癫到伸舌頭舔的地步。
言玚簡單聯想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
“我想抽煙。”言玚撚了撚指尖。
最近事多,抽得有些頻繁,又把他那點零星的瘾給勾了起來。
褚如栩倒也不加阻攔,乖巧得很:“我去給管家打電話。”
言玚滿意地點點頭,又「恃寵而驕」地使喚道:“把手機遞給我。”
褚如栩扯過床頭的浴袍,虛虛掩掩地裹上後,便走到屋外的将言玚的手機找了回來。
趁着對方找管家聯系方式的時候,言玚順手查看一下消息。
柏鷺的對話框顯示有幾條未讀,但言玚并沒打算點開。
如果是重要的公事,他或者康助理會直接來找自己,既然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那言玚也沒必要用對方來影響自己的好心情。
他昨晚和褚如栩天還沒黑透就開始胡鬧了,結束睡下的時候可能也才半夜,現在醒了,也才早上三四點,落地窗外,山那邊漾着薄霧的天空也才蒙蒙亮。
葉玦十點多的時候發了條帶布朗尼逛公園的朋友圈。
私聊也不忘向言玚致以問候。
【葉玦:你和小褚多玩兩天吧,我和布朗尼相處得可好了。】
【葉玦:哎呀,布朗尼現在跟我比跟你還親,長得也更像我,我看以後別管你叫爹了,直接給我當兒子吧。】
配圖則是張一人一狗的合影,相似的燦爛笑容,幾乎一模一樣的晶藍瞳仁,以及背景裏臉色顯然不太友善,很有「惡毒後媽」風采的裴衍秋。
言玚嗤笑出了聲,擡頭盯着褚如栩若有所思地看了幾秒,然後開口道:“喂,我兒子有新爹不要我了,怎麽辦?”
褚如栩反應得倒是快:“布朗尼好像的确很喜歡葉玦哥。”
言玚孩子氣地撇了撇嘴,揶揄着嘟囔道:“領養的就是不行。”
褚如栩被他逗笑了,手上的活直接一扔,邁着步子又湊到了言玚面前,用戲谑的語氣說:“确實,還是親生的靠得住。”
說完,他便有些強硬地銜住了言玚的唇,熟練地撥弄着對方的欲念,裹挾着空氣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鹹腥味碾轉良久,直到兩人的呼吸都再次變得沉重:“別抽煙了,我們再努努力吧。”
褚如栩語氣誠懇真切,不像是在開玩笑,倒像是在真的跟言玚讨論一個可以實行的計劃似的:“這次能弄在裏面麽?”
“不然要不來親生的吧。”
褚如栩微眯着眼睛,眸色中閃過一絲狡黠,可神态卻分明是無辜的。
他細密的睫毛微顫,眼睛閃着蘊含期待的光似的,像個向家長撒嬌讨巧的孩子,如果不是知道他字裏行間藏着的壞心思,光憑表面來判斷,任誰也看不出,他是在提這種混蛋的要求。
言玚也被他這副模樣鬧得有些晃神。
可還沒等拒絕的命令從操控理智的腦內結構裏輸出,他驕縱孩子的本能卻搶先一步,給出了讓褚如栩滿意的答案。
“行。”
“反正也不是養不起。”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3-
快發新章PTSD了。
——
感謝在2022-09-02 00:00:00-2022-09-05 22:17: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嶼JY、izukatsu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Nkgirl 78瓶;停鴉、THErice 50瓶;崽麻麻愛你 30瓶;城.、顧裏 20瓶;斯金納的老鼠、民政局、雙黑、與朔 10瓶;檸檬巧克力溏心蛋 9瓶;我曾追逐你 7瓶;花枝鳴秋山、Appreciate 5瓶;民政局、長翅膀的夢、Belief、31329921 4瓶;Epiphany.、new病啊 2瓶;江橘、尋魚、散裝百香果、胡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