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路遇
陸青藍的戰績相當可觀,他消失後,賀雲卿令牌上的數字猛增了幾番,最終停留在排名榜第十五的位置上。被四品五品宗門修士占據的前二十名中猛然出現一個八品宗門的新面孔,由不得人不注意。
賀雲卿将令牌丢入儲物戒,視線冷冷掃過忽然露面的雲峥,輕哼出聲。
無論這人是出于什麽目的,終不可信。
雲峥自是察覺到了賀雲卿心裏隐隐的排斥,苦笑一聲,倒是不再和賀雲卿開一些古怪的玩笑。兩人雖說還是一路,卻沒有任何交流,賀雲卿本就是不愛說話的性子,而雲峥竟也耐住了,遇到不長眼的修士,反倒是雲峥出手的時候多一些。
“咻!”
劍芒飛閃,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沖着二人撲面而來,攻擊極為淩厲,帶着萬夫莫開之勢。雲峥沖上去擋下了大部分攻擊,賀雲卿自是也不客氣,揮劍斬落敵人。
“柳長河?!”猛然間,雲峥驚呼出聲。賀雲卿視線微微一凝,便見諸多修士中忽然冒出一個中等個子的細瘦男子,那人挑眉:“雲峥,真是巧,你這是上趕着送死麽?”一見雲峥身邊站着的賀雲卿,柳長河嘴角的譏諷之意更甚:“你都堕落到和八品宗門的修士為伍了麽?”
柳長河?
賀雲卿微微斂眉,他記得,這個人好像排名第三,現在已經積累了數百枚令牌了。然而,引起他注意力的卻絕不是柳長河目前的排名,而是那幾個修士正在圍攻的人。
燕枯心。此時的燕枯心分外狼狽,至少在賀雲卿不多的記憶中,他從未見過燕枯心如此狼狽的模樣,紅色的袍子上沾滿了鮮血,便是頭發上也黏糊着血液,衣衫破爛,胸口敞開,整個人已經被三五個修士圍攻到了崩潰的邊緣,卻仍是咬牙堅持着不肯認輸。
不得不說,這樣的燕枯心看起來倒是更順眼一點。
見賀雲卿神色有異,雲峥問道:“有什麽不對嗎?”
賀雲卿卻只是冷冷淡淡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倒是柳長河瞥了一眼賀雲卿袖口的字樣,勾唇笑道:“幾位師弟,那小子的同門來了。”
燕枯心猛然擡頭,一眼便看到了青衣執劍的賀雲卿。
被那人看到的狼狽感瞬間占據了一切,逼得燕枯心反而激發出了最大的力量,不要命似地往上攻。賀雲卿低嘆一聲,祭起飛劍向那幾個修士攻去,而另一頭,雲峥也與柳長河激戰起來。走至近前,賀雲卿才發現燕枯心真的已經熬到極限,滿身鮮血,靈氣也消耗得差不多。他問道:“還能堅持嗎?”
燕枯心點點頭。
賀雲卿腳步輕移,整個身體擋在他身前,飛劍帶着極強的劍意将那幾個修士逼得連連後退。紅光飛濺,劍氣狂暴,靈力沖擊中,那幾個修士頹勢盡顯,一時間竟是被賀雲卿逼得連連後退,步伐都淩亂起來。
“哼!”
賀雲卿腦中閃過一絲危險之感,唰的一聲,劍光大盛,下一刻,一個巨大的波紋在那劍身上連轉數圈,終是化于無形,唯有殘留的“梆梆”幾聲響,證實了賀雲卿的想法。雲峥怒道:“柳長河,你的對手是我!”
柳長河輕輕一笑,靈力澎湃而出,氣勢驚人:“你們一個都逃不掉!”
賀雲卿收拾完那幾個修士,便見那一頭的雲峥頹勢盡顯,他雖極力抵擋着柳長河的攻擊,卻仍是被擊中胸口,噴出一大口鮮血來。柳長河微微一笑:“怎麽,你又想逃?”
下一秒,讓賀雲卿目瞪口呆的場景發生了。
柳長河竟然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微微躬下身子,将暈倒在地的雲峥抱在了懷裏。手指輕輕撫摸着雲峥的頭發,柳長河挑着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而雲峥,除了有些懊惱之外,賀雲卿竟然沒有在他眼中看到一絲仇恨。
這究竟是怎麽發展的?
賀雲卿糾結了。
柳長河抱着雲峥,轉身看着賀雲卿:“你是他請來的幫手,我可以繞過你。但是你的這位師門兄弟搶了我的聖靈果,我是絕對不可能饒過的。”
賀雲卿低聲道:“我不會丢下他。”
兩人的交戰一觸即發。柳長河不愧是排名榜前三的人物,一招一式隐隐已經有了金丹期修士的風範。賀雲卿一出手便是出雲變,積蓄了全力的一擊卻被柳長河輕易攔下。這已是賀雲卿最強的招式了,卻仍然不能擋住柳長河。電光火石之間,賀雲卿扔下幾個爆破符,将他與柳長河之間的距離拉開。他的手指握着燕枯心的手指,這人受傷極重,已經有些影響賀雲卿的速度,但是已經到了這一步,賀雲卿卻也不至于将他丢下。
身邊的人忽然塞了一個東西到他手中:“用這個,丢過去。”
一個黑色的圓石般的東西被塞到自己手裏,帶着隐隐的溫熱感,一眼便知是燕枯心攥在手裏很久的。賀雲卿點點頭,将靈力注入圓石之中,全力朝柳長河扔過去。
飛沙走石之間,賀雲卿和燕枯心的身影忽然消失了。柳長河懊惱地捶了捶地面,眼神卻在觸及懷裏人溫順的動作時驀然柔軟了下來。
聖靈果再珍貴,也敵不上眼前人萬一。
圓石扔出去以後,賀雲卿便發現眼前根本不是他與柳長河争鬥的地方。
又是一個山洞,周圍長滿了深紫色的小花和開着嫩黃花瓣的樹叢。賀雲卿發現他和山洞很有緣,尤其在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的時候。
暗嘆一聲,賀雲卿将已然昏過去的燕枯心扶進山洞,平鋪一件衣服,讓燕枯心能躺上來。然而,人是躺下來了,他的手指卻彷如鐵鉗一般夾住賀雲卿的手指,怎麽也不肯松開。賀雲卿試了很久,那只沾着血跡又破了皮的手攥着他的手指,就好像小孩子在玩游戲一般。
“燕枯心!”
賀雲卿從來不知道,受傷這麽重的人居然有握住別人手指的特殊技能,但是手指被人攥着,他也沒辦法,只能忍着不變施了一個清潔術,清理幹淨燕枯心身上的血跡,又從儲物戒裏掏出一件道袍,給燕枯心穿上。
翻着儲物戒,賀雲卿微微皺了皺眉。
來的時候他倒是忘了多帶幾件道袍,這幾天本來就亂,衣服一天能換兩套,今天這一件又給燕枯心換上了。這下一看,才發現一件道袍都沒有了,只有這幾年賀夫人陸陸續續給做的白色長衫和藍色長衫了。
難道真的要那麽穿?大師兄犯難了。
夜色漸深。幽深的山洞裏一片暗淡,燭火燃起,映照着牆壁上一個孤零零的人影,四周靜寂無聲,只有賀雲卿的呼吸和燕枯心的夢呓。
“爹,娘,為什麽丢下我?”手指緊握着賀雲卿的手指,人仍在昏迷,燕枯心的身子卻在發着抖。先是吐出幾句有如呻吟的呓語,一直到剛剛,賀雲卿才聽清楚了燕枯心究竟說的是什麽。想想他便也釋然了,燕枯心雖為掌門嫡孫,然而掌門今年已是七百歲有餘,修真多年親情淡薄,自親子去世後,對這個孫子雖說寵愛有加,卻并不能給燕枯心父母一般的照料。
有父母在,畢竟是不一樣的。
他輕輕拍了拍燕枯心的額頭,拭去他額上的汗珠。燕枯心似是感應到一般,呼吸略微平穩了一些。
及至半夜,他卻又開始胡言亂語。
“賀雲卿,為什麽,為什麽……”
那張好看的臉龐一直是明豔的、驕傲的、嚣張的,賀雲卿從不知道,這張臉在沉睡的時候,竟是這般的脆弱和無助,正如他不知道,有一日他自己也會進入別人的夢中。這一夜,燕枯心呼喚他父母呼喚了十一遍,然而呼喚賀雲卿的名字,卻呼喚了二十三遍。
一聲又一聲,手指卻握得更緊。便是賀雲卿對燕枯心再沒有好感,心裏也不由得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天空泛上魚肚白,在雲霄秘境的第四日終是到來了。穹頂上的的排名變化逐漸趨于穩定,當然,上榜的人數也由第一天的數千人變為七百多人。能在第四日仍然待在秘境中的修士,無一不是實力高強且智力超絕之輩。賀雲卿發現,玄機門的十人中,目前仍在榜上的只有燕枯心和他,以及另外一個不熟悉的修士。
賀雲卿排行二十三位。如果他能夠在三日後成功走出秘境,他将是玄機門這麽多年來在第一輪取得最好成績的修士,即使他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一分未得。
第四日之後的比拼,便将不是混戰,而是真正的高手對決了。排名三百名之後的修士必然要為了第二輪拼死一戰,而排名靠前的修士,或許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眼中的獵物。賀雲卿并不清楚,現在的他已經成為了許多修士争相追逐的對象,就算他的名次已經降到了二十三位,但是在一群高品階宗門的修士眼裏,作為八品宗門的弟子,賀雲卿就是刷分的最佳利器。
賀雲卿盯着穹頂看了一會兒,發現燕枯心排名一百一十七位。
果然是出乎意料,賀雲卿默默的想,或許是看過小說先入為主的關系,在他眼中一無是處的師弟,其實也沒有那麽糟糕。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賀雲卿的思緒。
賀雲卿轉過頭去,卻發現燕枯心睫毛微微顫了顫,下一瞬間,他的眼睛漸漸睜開,黑白純淨的眼睛直接和賀雲卿的眼睛相對。似是有些迷茫,燕枯心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呆滞的模樣有些可愛。賀雲卿靜靜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童鞋不用擔心,根據編編的說法,鎖文只是內部自我排查,一周之後會解鎖的,今晚更新,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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