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遭難

賀雲卿交了兩塊上品靈晶上船,又交了十塊靈晶支付住宿吃飯的費用。上船之後,他便獨自呆在船室,默默修煉着法決。

一早醒來,海船已然駛離五色湖,進入三千海島境內。太陽自水面上緩緩升起,遠處迷霧漫漫,遮擋住視線,鹹腥的海風吹拂着面龐,清涼濕潤。賀雲卿注意到,船體是由一整塊玄鐵包裹起來,不見一絲縫合的痕跡。船體靠近水面的區域,隐隐有一層瑩潤的靈氣夾在其中,恰好罩住船底,使之不與水面接觸。這一層靈氣不但可以防止海水對船體的侵蝕,更能警告一些妄圖作亂的妖獸。

當然,只是尋常妖獸而已,若是遇上高品階的妖獸,還需船上的金丹期修士出手。

風浪平靜地駛了一天一夜,第二日清晨,海面上忽然波濤大作,船體搖晃了好一會兒,船上修士紛紛走到護欄邊觀看。船上水手控制着船速,巧妙地躲避着礁石與海浪。賀雲卿站在甲板上,遙望着遠處的波濤,忽然,船身劇烈地晃動起來,水手們操縱着帆,卻始終無法使船平靜下來。

“海獸潮!是海獸潮!”

話音剛落,海中妖獸好似有所感應一般紛紛冒出頭來,巨型海獸們瘋了一般撞擊着船底,所有修士站在船上,或是幫助水手操控風帆,或是擊退幾個想要沖擊上來的海獸。賀雲卿一劍擊中吞天鯊頭部,鯊魚血肉混在水中,竟惹得海獸們更加瘋狂起來。

“轟隆……”

一陣巨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負責海船安危的金丹修士大聲吼道:“靈氣罩破了,各位小心!”

下一秒,船底被由幾頭海獸拖拽着,在海中肆意地飄着。船上修士的攻擊越來越猛烈,海獸卻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這一片海上,讓人心驚。

賀雲卿劍光揮動間,無數海獸喪命。一時之間,他的四周被一圈海獸包圍,下一刻,這些海獸全數死去,又有一圈海獸攻上來,到最後,他身周裏三層外三層竟全是海獸的身影,賀雲卿毫無畏懼,只奮力斬殺着。

他外表極其俊美,初一上船便吸引了船上多數修士,尤其是女修的注意力,只是他行事低調,大多數時間都是呆在船室中,這才免去了許多閑言碎語。

此刻,他手握着劍,劍意揮灑之下,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劍一般鋒芒銳利。一劍便有無數海獸斃命,鮮血濺在青衫上,更襯得他宛如浴血的修羅,分外可怖。

楊永諸人殺海獸殺的氣喘籲籲,那江管事更是左閃右閃狼狽無比,偶爾回身過來看一眼,這幾人眼中再無平時相處的散漫随意,只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敬意。那江管事更是吓得六神無主屁滾尿流,只道這樣的實力怎麽會只是築基期,自己怎麽就那麽不長眼偏偏得罪了這樣的高手?若不是此刻海獸層層逼近,江管事真恨不能立刻跪下來求饒!

而那些埋怨賀雲卿搶走了女伴的注意力想要教訓一下的修士,則都在慶幸自己不曾妄動。

厮殺了一陣,那些海獸仿佛綿綿不絕一般越湧越多,初始時只是三級四級海獸,越到後來,海獸的品級越高,竟然出現了一頭七級海獸破滅虎鯊,實力堪比元嬰初期的修士。破滅虎鯊猛地撞擊着船艙,趁着衆人驚慌欲逃的剎那,它竟一躍至艙頂,将七八個修士吞在口中。

而這七八個修士之中,有一人乃是這艘海船上最為強悍的金丹期修士,在破滅虎鯊強大的力量之下,竟然沒有一絲反抗之力。

尚在掙紮的修士都仿若呆住了,靜靜地望着遠處越聚越多鋪天蓋地一般的海獸群,突然沉默了下來。

楊永默默靠近賀雲卿:“賀道友,這次不該請你的。”

賀雲卿搖搖頭:“不怪你。”

“轟隆轟隆……”眼看着虎鯊龐大的身軀擠壓着船身,試圖将整艘船淹沒。遠處竟突兀地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宛如萬蟲爬過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近,聽得人耳朵極不舒服,然而那些海獸卻仿佛聽懂了一般,驀然分開一條水路來。漸漸地,遠處水天交接的地方忽然冒出一個人影來,那人影緩緩靠近,及至近前,船上的修士方才注意到,那人影竟是騎在一條巨大無比的白鯨背上,紅眼黑發,竟是一個魔修。

衆人心中均是驀地一沉。

魔修緩緩靠近海船,摸了摸破滅虎鯊光滑的背,古怪兩句。衆人便見破滅虎鯊扔下船,游至一邊,如同那成千上萬頭海獸一般待在船的一側,頭微微翹起,好像在等待看笑話一般。

海船之上,惡戰一番的修士們死的死傷的傷,他們盯着那魔修,眼中俱是恐懼與凝重。

魔修踩着白鯨的背脊,一個閃身便上了船。

元嬰期魔修!

賀雲卿瞳孔微微一縮,這魔修非但實力強大無比,又能操縱無數海獸,若是他想殺死這船上所有修士,只需揮一揮衣袖就能做到。

那魔修越走越近,閃着紅光的眸子掃視着船上衆人,眼中不含一絲人類的情緒。旋即,他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好似看到一個感興趣的獵物一般,步履微微加快。下一刻,賀雲卿便發現,那魔修的身影不知何時閃至他面前,白皙瘦弱的手指勾住他的下巴,眼中興味盎然。

“倒是不錯。”那魔修細細品評着。

賀雲卿忽然發現自己的靈力被這魔修封住,在元嬰期修士的巨大壓力面前,他連一絲反抗的氣力都沒有。那魔修在甲板上悠閑地踱着步子,又從人群中挑出三四個年輕的修士,加上賀雲卿一共五人。

那魔修揮了揮手臂。

海中便響起了海獸歡快的叫聲。整片海的海獸們一個接一個地躍上甲板,将船上修士一個接一個地吞吃幹淨,只有那元嬰魔修與他們五人所在的圈子沒有海獸進入。賀雲卿看到,喊他上船的三人之中只剩下楊永和那白發修士活了下來,然而這兩人也是直接被兩個蝦類海獸吞進腹中,分食了。

賀雲卿緩緩閉上眼睛。

眼睛睜開時,他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恐懼,有的只是堅毅與無畏。

同樣被魔修封住修為的另外四人盡管堅持着,眼中卻不免帶着畏懼之色。那魔修微微一笑,朝幾人道:“不用害怕,你們是我的人了,寶貝們自然不會吃你們的。”

盡管微笑着,那魔修于他們而言卻不啻于一個無比恐怖的惡魔,這幾人恨不得自己如同船上的修士一般被海獸吞吃了,也不願面對即将到來的未知的危險。

因為有些時候,未知才是這世間最可怕的。

海船徹底安靜了下來。海獸群吃得餍足,沒過多久便散開了。元嬰魔修盯着幾人查看良久,露出一個驚悚至極的笑容來。靈力被封的這段時間,賀雲卿每每想要掙脫束縛,卻總能感覺到一股強大力量的阻礙。到後來,他也不敢貿貿然試探,只恐沖擊太過影響筋脈運行。

在海上漂泊了一兩日,魔修閑适自然宛如在陸地上邁步,卻苦了賀雲卿五人。這魔修若是心情好一點,便讓五人趴在海獸背上,若是心情不好,他們五人卻是被一根繩子拽着,頭露出來,大半個身子淹在水裏。偏偏這魔修極為喜怒無常,不到半個時辰便會換一個心情。五人上上下下,便是晚上也不能休息,兼之靈力被封精力不濟,五人均感覺脫力了一般,身子都泡腫了。

賀雲卿查看着半邊都腫了的腳,沉默良久,一言不發。

這樣的日子足足持續了五天方才結束。

賀雲卿本不明白這魔修的用意,然而第三天過後,他卻是看的清楚了。依照這魔修元嬰期的實力,他帶着五人渡過三千海島并不成問題,便是他不願,那些海獸同樣也可以。像這般日複一日的折磨卻又不将他們殺死,第一便證明他們有些用處,第二則是這魔修成心折辱他們。

道魔不兩立,縱然這魔修并非那些主動堕魔的修士,卻也仇視正道修士。

這樣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也只能算是尋常。

第六日早晨,他們才終于看到了陸地。

賀雲卿的腳背已然泡的極腫,腳背上皮膚有些爛,若是用些力,絕對可以撕下皮膚露出肉來。皮膚微微裂開的地方,海水滲進來,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腳背都仿佛抽痛一般,疼入骨髓。那四人中有一人拿出丹藥來想要療傷,卻被那魔修将整瓶丹藥收走,其他打這個主意的,便也默默收了手。

自賀雲卿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傷。

便是與趙青雲三人一戰後,他也只是感覺到了靈力的缺失,卻沒有如這次一般,徹底體會了一下凡人受傷的感覺。

不是一擊必殺,而是細微地滲入到深處,疼痛的折磨也在逐漸加倍。

而且,賀雲卿隐隐地意識到,三千海島的水與普通的海水并不相同。便是靈力被封住,他的身體也不會受到這麽大的傷害。

“真是沒用。”那魔修輕蔑地掃了幾人一眼,“正道的修士也不過就是些只會嘴上說說的窩囊貨色罷了。”

随着幾人着陸,魔修輕輕吹了一句口哨,天邊便飛來幾只巨大的禽類妖獸,片刻便停在幾人身前。

魔修淡淡地道:“若是想走,就自己爬上去。”

賀雲卿盯着那魔修的面容看了半晌,幾乎要将這人的身影印在腦海中,才慢慢地站起身來,扶着腿,向着那妖獸的羽翼慢慢走過去。

白皙的小腿幾乎變了顏色,隐隐露出白色的骨頭。

賀雲卿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蘊着多麽強烈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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