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阿金內心蕭瑟

這樣的話說出來,時閱川沉默一瞬,看着滿山翠色,最終也将熱燙的手掌包裹住白麓的手。

轉過頭來,他白皙的臉頰上彌漫出緋紅,深邃的眸中仿佛湧起了水霧,每一寸表情都寫滿了誠懇。

他鄭重道:“阿麓,我……等到回了帝都,我必将珍而重之迎娶你!”

他心想——自己多年打拼,如今人生大事亦不需再受任何人掣肘,阿麓就是性格跳脫,言行大膽又怎樣?自己總能圓的過來的。

她這樣大膽的傾訴情意,他時閱川絕不會辜負!

然而下一刻,卻見白麓縮了縮手:“啊這……這就談婚論嫁啦?”

只見小姑娘臉上除了歡喜,還有一絲苦惱的不知所措:“就……咱們這還沒開始談戀愛呢?怎麽就談婚論嫁了?”

大漂亮如今瞧着是好,可這世上的人多半是會變的,萬一……萬一還有更好看的呢?更何況,按如今時代的風俗,結了婚可不興這樣天南海北的到處跑啊。

她也得實話實說——生命與自由價更高。

白麓于是也認真道:“你放心,我談戀愛的時候一定專心致志!但是結婚的事咱們再論。”

時閱川:……

……

他的神情一寸寸失望下去,卻又漸漸攏起寒霜,熱燙的手掌也緩緩松開……

而就在這關鍵一刻,靈甲突然生氣道:

“好你個白麓!”

“你竟然敢玩弄大公子的感情!”

白麓愣了一瞬,擡頭看着時閱川淡漠且失望的表情,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掌,下意識上前一步,直接摟住了他的胳膊:

“你胡說!我哪裏是玩弄感情了!我明明這麽體貼又認真了!”

阿麓又在滿嘴胡說了。

時閱川微閉雙眼,想要快刀斬亂麻。

但胳膊卻仍被白麓摟在懷中,甩了兩下都沒能松開,忍不住又氣又怒又惱——

你既無心,又何必還要日日糾纏?

又惱怒自己——明明是被別人欺騙,為何此刻不能用力甩開!

只聽這玩弄人心的小姑娘大聲道:“我只是不想那麽早成婚!又不是不喜歡他!不然你看一路走來那麽多人,我對誰噓寒問暖過?”

……

時閱川忍不住心頭一跳。

好像……是啊。

在萬水村,大家都嫌他身體虛,在南洲城,她也見過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狼狽模樣。

甚至在鷺洲,城中也有許多俊俏人物……

但,白麓只專心看過我!

時閱川想起小姑娘對自己面貌的癡迷,內心充滿了自信。

他突然溫柔一笑:“好了靈甲,阿麓年紀還小,你不要與她争論。”

說着,臉頰微側,對白麓也淡淡點了一下頭:“阿麓,我懂你的意思。”

太陽光從斜後方投射,長長的青絲下,時閱川側過來的半邊臉陷入陰影,而另外半邊,卻籠罩着璀璨的金色光芒。

那眉目微斂,長睫低垂,高挺的鼻梁如俊俏的山巒,更有不厚不薄血色豐潤的唇……

好想銜上去,輕輕叼着,再用牙齒微微碾磨,最後,柔軟的舌……

白麓整個人都癡了。

時閱川卻将頭微微偏了偏,引得她的視線直勾勾跟着轉:“怎麽不說話了?”

白麓:……

別問,就很後悔——其實,現在就拜天地也可以的!

……

接下來一路的氣氛都很詭異。

明眼人都看出來,大公子時閱川已然給出了最鄭重的誠意。可是白麓嘛……

就連姐吹小青,都不敢有這麽厚的濾鏡來說些好話。

此刻,仙人掌和小白索性縮在牛車的角落裏,神情默默,萬分安靜。

反而是阿金對人類的情感并不怎麽感興趣。

此刻昂首挺胸踩在大黃的後背,清風吹過,毛發紛飛!

他陶醉道:“啊,夏天到了——”

白麓正不斷回味剛才看到的美色,此刻下意識接道:“動物們又到了發情的季節?”

時閱川“咳”了一聲,實在沒忍住。

靈甲也不斷看着她——世上怎會有這等奇女子?

這個大膽的話題,保守的古代人暫時不敢接腔。然而對于阿金來說,也是另有一番蕭瑟:

“唉。”

“說那些有什麽用?”

他惆悵的看着遠方:“我原先那個主人,家中老母養了豬,本是請了劁豬匠來的,結果不小心打碎了食盆,那老太太可摳門了,非得要賠!”

“劁豬匠也摳門,兩兩對上,順手就把年幼的我拎了過去,四腿一張,我……就沒了尊嚴了!”

“嗚……我的寶貝!竟然只抵得一個破豬食盆!”

個中凄慘,當真是聞者流淚。

衆人側目看去,果見他毛茸茸的圓臉上全是蕭瑟,一時間,忍不住心有戚戚。

……

瞧阿金這威風又得意還肥墩墩的模樣,誰能想到他還有這樣一番悲慘往事?

白麓也是驚訝——這得多寸的幾率,才能趕上一次絕育手術啊!阿金在運氣方面,果然不簡單!

她想了想,也鄭重勸道:“阿金,你千萬不要因此自卑呀!你瞧瞧你,這毛色,這體格,還有你這個臉盤子和可愛勁兒,一般的貓可沒有資格替你傳承血脈!”

“要我說啊,你就是這世上獨一份最珍貴的喵,小小缺憾,美玉有瑕,那才更寶貝呢!”

阿金圓溜溜的眼瞳此刻瞪得更大了。

片刻後,他胡須都激動的顫了起來,随後終于咧開了嘴:“喵喵喵你說的真不錯!沒錯,我就是這樣珍貴!這樣高貴又優雅的我,怎麽可以随便就傳承血脈呢?”

“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

他矜持又滿足的舔起了自己的毛。

……

而就在這時。

前方的道路上,卻隐約可見有人的身影。

“啊!人啊!是人啊!”

小青瞬間從花盆裏彈跳出來,激動不已。

白麓:……

人就人呗,你喊那麽大聲幹什麽?

卻見小王也探頭探腦湊過來:“不容易啊,好些天都沒有在官道上見到有人了!唉,這靈潮也就爆發那一會兒,沒說不讓大家行走啊……怎麽大家夥連城都不出了呢?”

離得近,前方人影也漸漸看得清楚了。

那……好像是一位中年漢子,帶着水蔥般鮮嫩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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