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四十八塞尼的家
“唐策,你根本不配站在他身邊。”
對于楊裴的話,唐策嗤之以鼻,“你知道個屁!”
唐策這個人,雖然并非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卻一貫自持身份,輕易不會爆粗口。這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看似輕描淡寫一筆揭過了,實際上卻完完全全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尋常的心境。
但無論這邊被關起來的幾人心思如何,對還在外面準備下第二刀的午光卻是半點影響也沒有。
只見午光一把将匕首抽出來,那腹部的切口邊緣肌肉就自動的合攏了起來,但由于傷口太深,随着解斌呼吸的頻率,那傷口一張一合之間不斷地往外噴出小股小股的血液。
“第二刀,在這裏。”午光摸了摸解斌腹部,被他觸碰到的地方立刻緊緊地崩了起來,連帶着之前的傷口也緊緊地閉合起來。午光緊緊地繃住臉,說道:“不要緊張,繃緊了會更疼。我上次沒死成,你也不會這麽快就死了。”
他棕色的眸子在背光的情況下看起來更加暗沉,裏面洶湧的情緒讓解斌看來幾乎要被吞沒進去。解斌靜靜地閉上眼睛,腦海裏卻突然開始閃現很多關于解決的片段。
他看到那個小蘿蔔頭跟在自己身後,一板一眼的繃着臉學自己不茍言笑的摸樣;看到他跟自己進入同一只編排部隊的時候,那閃閃發光望向自己的雙眼,和使勁憋着卻依然洩露出笑意的嘴角;看到他和午光并肩站在一起颀長的身形,兩人眼中都滿是堅定和對未來期待的模樣;還有……最後的那幾天他一臉陰郁的表情、救出自己後微微彎起的嘴角、和……
解斌無力再回憶解決被自己一刀刺中頭部的場景,此時腹部被刀刃輕輕抵上的觸感反而讓他放松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鑰匙碰撞聲伴随着門被打開的聲音響起。
午光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便不去管那聲音,匕首的鋒刃被他緩慢的寸寸推進,一點一點的切開解斌的身體。
在午光想來,入口處離這裏有些距離,不管來人是誰,也足夠他完成這一刀了。卻沒料到,匕首還未沒入一指長,一只手就從側面橫插一把,直接連他的手一起握住了匕首,讓他動彈不得。
“梓堯?!”衆人的驚呼聲直到這一刻才姍姍來遲。
張梓堯面色陰沉地穩穩将匕首拔出,目光一閃就要反手插入午光的身體,卻被一片解斌突然的一聲給制止。
“別殺他……梓堯,算了。這件事、從最開始就是我的錯……”
張梓堯擡頭,目光正對上解斌的眼睛,裏面深刻入骨的痛楚令人咋舌,反觀午光,卻也相差無幾,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解哥……”張梓堯抿了抿唇,輕聲道“抱歉。”接着一刀快若驚鴻,瞬息就劃開了午光的脖子。
午光抽搐着蜷縮倒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脖子的斷口,卻不斷有鮮血和氣泡從手指的縫隙鼓出。
他狠狠地看着解斌隐忍的神色,一字一句無比艱難的說道:“解斌,小決有你這樣的哥哥,他太……”氣音和不斷從喉嚨裏鼓出的血泡讓他的話顯的斷斷續續,終于是無法繼續下去。
最後的一眼,他看向了張梓堯,棕色的眸子迎着探照燈的強光,清透裏裝載着滿滿的痛苦,和一絲留戀、一絲解脫。
張梓堯将匕首往腰間随意一插,掏出一串鑰匙丢給關在牢裏的衆人,然後面色平靜的蹲□從午光身上翻出了另一串鑰匙。“嘩啦啦”的剛把解斌被鎖在牆上的雙手解放出來,解斌的身體就整個失去了支撐的力道,向着地上倒去。
張梓堯一把接住了解斌,然後把鑰匙甩給了一旁已經出來了的楊裴。“把解哥的腳解開。”
楊裴接過鑰匙就按他說的去解鎖了,唐策卻是默默的走過來把解斌的上半身抱開。
“這是怎麽弄得?”唐策突然問道。
張梓堯順着他的目光回首到自己的臉上和身上,這才後知後覺的擡手擦了擦嘴邊的血跡,說:“這是別人的。”然後又扯了扯有幾個彈孔,被鮮血沾染的幾乎看不出原來顏色的灰色外套,說:“這大部分是別人的。”
衆人:“……”
唐策上上下下把張梓堯看了個遍,見他一點影響都沒有的樣子,這才勉強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處境上。
“看你的樣子,外面的人不少啊。”唐策說道。
張梓堯點點頭說道:“這裏是聯邦中心地區,巡邏隊比較密集。一般十人一隊,都配備有槍械。但是大範圍殺傷性武器還沒有配備。這個牢房是屋內屋,門口的兩個人被我解決了,午光可能下過指令,暫時不會有人過來。”
“那我們,就呆在這裏嗎?”胡雪問道。
“不行,”許頃肖搖頭道:“如果在這裏等人找上門來,就太被動了。而且真到那種狀況的話,我們幾個也翻不出什麽波浪了。”
張梓堯點點頭表示肯定他的說法,不過……“我建議我們還是等兩個小時再走,這裏很快,就要亂起來了。”
沒有去回應衆人疑問的目光,張梓堯出了牢房一趟,回來手裏就拿來兩把沖鋒槍和兩袋彈條,分別給了阿言和唐策。
而解斌被解下來之後,活動了一下手腳,沒過幾分鐘已經勉強能行走。他默默地走到午光面前,給他合上了瞪大的雙眼,然後靜靜地呆了一會兒,過去搜出了他身上帶的手槍。
再站起來的時候,解斌已經恢複了他那副不茍言笑的刻板模樣。
。
時間一分一秒的在衆人提着心跳等待的過程中很快溜走,幾人早已出了牢房,全部都呆在走廊上靜悄悄的等候。鐵皮的牆壁隔音并不太好,張梓堯再次聽到一隊巡邏兵路過的時候,終于是下了出發的命令。
“走!”
張梓堯在前面帶頭一步沖出了門口,緊随其後的是帶着沖鋒槍的唐策,和楊裴。解斌和阿言在隊伍的兩側,其餘人則盡可能的縮在隊伍的中間快速奔跑。
你以為他們想一口氣跑出去?那就錯了!且不論這營地有多大,巡邏的士兵不知道有多少隊,只剛剛路過的那一隊就可以遠射一通讓張梓堯等人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張梓堯帶着衆人,是直接沖進了剛剛路過的那一隊巡邏士兵的隊伍之中!
幾人從後面而來,唐策和阿言兩人沖鋒槍一來,直接搶占先機一輪掃射在對方開槍之前,不管有沒有射中要害,首先對方就倒下了一半!随後幾人直沖過去,張梓堯、楊裴身手如何自不用說,就是那羅青揮舞着一根從牢房裏翻出來的鐵棍,也狠狠撂倒了兩個人!
然而,就算如此,對方投鼠忌器之下也有不少流彈射中了幾人。尤其是唐策和阿言兩人帶着沖鋒槍,更是變成對方集火的目标!
奈何這兩人,一個從張梓堯被抓就開始憋着一口氣,對于這些聯邦軍,就是普普通通走過去,都要用腳碾壓一下他們的傷口,更何況是被集火了!唐策這個人,你讓他留多少血,他不在乎,但他一定會讓你十倍二十倍的還回去!而阿言......哦,他沒事,對手已經死完了。
這場遭遇戰,看似兇險激烈,實則從頭到尾不超過三分鐘!張梓堯一行人迅速地拾取了一些還有用的武器,随後隐入牆邊的黑暗處快而輕的前進。
這一片的戰争似乎很激烈,但卻并沒有聯邦的援軍迅速地到來。究其原因,唯一的解釋也就是他們已經自顧不暇了。
張梓堯出逃的一路上殺了不少人,有些是一槍斃命,但更多的,則是被他咬傷了丢在一旁。聯邦沒有做這方面的防範,自然是一下子吃了個暗虧,被異變的“自己人”弄得措手不及。
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張梓堯一行十一人,竟然很神奇的跑出了很遠都沒有遭遇什麽像樣的阻攔!
“吼!!——”
前方月光照耀的地方,原本的十人小隊稀稀拉拉倒了一地,幾個半站立的黑影不斷地俯□啃噬着什麽,明暗交錯的輪廓分外可怖。流出很遠的黑色液體裏散落着塊狀物,只有在月光照到的地方才泛出一點原本的紅色光澤。
胡雪小心翼翼地縮回頭,一雙小手輕輕地捂上了嘴,她倒抽一口冷氣說道:“沒想到已經亂成這樣了,那聯邦就算是淪陷了嗎?”
許頃肖搖搖頭,說道:“沒那麽簡單,我們看到的只是普通士兵。別忘了現在是什麽時代,在末世這個條件之下,這些普通人死再多,也算不了什麽。”
胡雪沉默一下,說道:“也對。”
“別想這麽多了,我們這些普通人,也只能靠自己了!”孟焦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嗯,我知道。只是……唉。”胡雪勉強笑了一下。
張梓堯回頭看了幾人一眼,見他們面容一肅,都安靜下來,這才示意衆人跟着他繞過去。
後面這段安靜了許多,雖然房子都沒什麽差別,但卻有種從商業區進入了居民區的感覺。幾人一路走過來,發現門口與前面不同,都有一些特殊的安全系統。
突然,一直沉默不語的塞尚徑直離了隊伍,走到一間簡易的房子前面仔細看了看,然後對衆人說道:“這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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