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猶記雪中初相見
沈知業就着韓醒家冰箱裏的食材,簡單的番茄炒飯和紫菜湯端上了飯桌:“不能怪我飯菜簡陋,你這兒就這麽點東西。”
“這已經很好了。”韓醒很滿足的坐到餐桌旁,訝異的看着沈知業,“你會做飯,我是真想不到。”
“所以說,你要好好的了解下我。”沈知業接過韓醒遞過來的盛好米飯的碗,“這樣呢,你就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發現。”
韓醒大口吃着米飯、喝着湯。這個故事講下來,本就耗費了很多體力,加上在夢裏,又哭了那麽一回。而且這還是沈大少親自下廚,不看僧面看佛面嘛。不過話說回來,這味道還真不錯。
而沈知業卻食不知味,看韓醒胃口大開,渀佛對過去的回憶讓她解開了那個心結。他是多麽希望韓醒可以徹底走出那個人所造的那座城。他又是多麽希望自己可以為她塑一個堅強的堡壘,無論風雨再大,無論傷痛多深,只要是她真的快樂,他什麽都願意。
他或許不知道,韓醒為自己造的那座城,看似很容易攻破,事實上卻是那麽的堅不可摧。
孤枕難眠的夜晚,韓醒拉開了一側窗簾,頭抵在窗臺,下巴用兩只手背疊着托住,望着夜空寥寥無幾的星星出神。星星雖然很少,卻是分外耀眼眩目,就像初次見到那個人的眼睛,燦若星子。
她永遠都記得,一九九九年十月下旬的一天,m市的天空有鵝毛般的雪花飄舞着,整個大操場銀裝素裹,操場兩邊的松樹上挂了一樹的白雪,有調皮的同學跳起來,伸手碰到樹枝,樹上的雪就撲簌簌的落下來,若是誰正好站在樹下,就會最直接與雪來個親密接觸。籃球架上也積滿了厚厚的雪,愛好籃球的同學在這時似乎也不忍去破壞這白到極致的景色。雖是滿目的白色,卻也分外妖嬈。
剛剛下過大雪,最歡暢的活動無非就是堆雪人和打雪仗,這是可以與雪嬉戲的得天獨厚的享受。韓醒透過漆黑的夜空渀佛又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和宿舍的姐妹們先滾了一個大的雪球,然後又滾了一個稍小一點的雪球,放在了大的雪球上面。忘了是誰從哪裏撿來兩個煤塊,她們放在了上面的那個雪球中上方,左右兩側各一個,雪人立刻炯炯有神。從宿舍舀過來的掃帚插在了下面那個大雪球的一側,韓醒把自己脖子上那條美特斯邦威的藍色條紋的圍巾摘了下來,圍在了雪人的脖子上。她們幾個看着雪人,心裏想的是同一件事,到哪兒去給雪人找個鼻子呢?
正想着,韓醒的後背傳來一陣微痛,她“啊呀”一聲後扭過頭,幾個男生在雪地裏奔跑,手裏握着雪團,還有人彎着身子在雪地上拾雪,兩只手不停的捏着團着。男生的力道比女生是要重些,韓醒在心裏想,看那幾個男生玩得高興,就不和他們計較了。
可她不計較不表明她們不會被打擾,姐妹們聽到她的叫聲,也顧不上雪人了,都圍在她身邊,幫她揉着後背,關切的詢問。
“同學,剛才是我打到你的,我向你道歉!”
一把清澈的聲音宛如天籁,從半空中降至她的頭頂,她只覺餘音萦繞在她的發際,她擡起頭,需要仰視才能看清那把聲音的主人。
雖然兩個人的身高有些懸殊,她還是看到一張清秀、溫和的面孔,真是好看。不粗不細的兩道眉毛彎着,像是修過一樣,深邃的眼睛好似有魔力,将她定格在裏面,挺直的鼻子,上面沒有眼鏡架過的痕跡,不薄不厚的嘴唇弧線分明。竟然有長得這麽秀氣的男生,韓醒嘀咕着。
“同學,你沒事吧?”直愣愣的韓醒顯然把對方吓着了,對方彎了彎身子,将頭湊近韓醒,以來确定眼前這個女孩沒有被他砸壞。
“哦,沒,沒事兒。”韓醒回過神,“下次你瞄準了再打,要是遇到比我柔弱的女生,肯定受不了你這力度。”
“下次我會控制好出球速度。”對方眼皮垂了一下又擡起來,明亮漆黑的眸子像夜空裏的點點繁星。
“你還真的要有下次啊?你當這是什麽?棒球嗎?我又沒有防護用具。”韓醒瞪大了眼睛,皺着鼻子,“大哥,這個是實誠誠的雪球诶。”
“你們接受我們的邀請,和我們一起打雪仗,不就有下次了嗎?而且還有下下次、下下下次,以及下的無限循環次了。”溫和平靜的面容搭配清新質感的聲音,想讓人拒絕都難。
“我們才不和你們玩呢,你們男生出手太重了。”韓醒想了想,權衡了一下,還是不和他們一起玩比較好。
“我們可以男女搭配來分組,女生只要躲在男生後面扔雪球就行,男生在女生前面幫女生擋雪球。”漂亮的眉毛跟着揚了起來,“你看,這樣可以嗎?”
“嗯,這個道歉還算是有誠意。”韓醒點點頭,看到她們堆好的雪人正被那幾個男生的雪球擊得千瘡百孔,姐妹們為了保護雪人而出戰,大家俨然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兩隊人馬召集到一起,分好了組,韓醒自然和那個說保護她的男生搭檔。韓醒帶着一副毛線手套,由于雪水的浸潤,手套早已濕透,韓醒用有些凍僵的手指繼續搓着雪球,有的小的雪球,她就幹脆塞到搭檔的脖子裏。
對方一個激靈,韓醒急忙從他身後跳開,揮着手裏的雪球,笑嘻嘻的看着他。
他一轉身就看到韓醒得意的神情,稍有些圓潤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嘴巴抿着,嘴角上翹。想說的話在嘴邊打了個圈兒,活生生的吞了下去。
他記起她騎自行車摔倒的那次,就是前幾天,也是剛剛下過雪還未清掃,地面上的雪積得很厚,一步一步踩下去,沒過他的腳踝至小腿。他在外面打完電話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個女生摔坐在雪地上。那個女生揉着膝蓋,他連人帶車将她們扶起來,還詢問有沒有事。她站起來後走了幾步,然後頭都沒擡一下,說了聲謝謝就推着自行車就跑掉了。
她顯然不記得他,可他在剛才一眼就認出了她。
趙大江說,看那邊兒有幾個女生在堆雪人。
他們就都朝着雪人的方向望過去,幾個女生像小鳥一樣,蹦蹦跳跳、歡快的叽叽喳喳着。
趙大江又說,人家抛繡球招親,不如,咱們來個抛雪球追女生,怎麽樣?從最小的喬戌桓開始。
一向不愛參與此類無聊活動的他,竟鬼使神差的搓起了雪球,雙手已經被雪水冰得通紅。他瞄了半天,幾個女生跳來跳去,他要是一不小心沒砸到她怎麽辦?正想着,看到幾個女生停了下來。好,開始吧!他抓住時機,由于時間緊迫,沒顧上出球的速度,一個雪球被他扔了出去,他關注着雪球的方向,被凍得僵硬的臉龐出現柔和的線條。
後來他們的雪仗打得亂了起來,男生女生打成一片,他看到她将雪球塞到趙大江的脖子裏,趙大江扭過頭就要去捉她,她急忙跑開,沒跑出幾步就跌坐在雪地上,然後大口的喘着氣,呼出的白色氣體和漫天飛舞的雪花将她包繞,就像童話故事裏迷失在仙境的小女孩,不知何去何從。
落在地面上的雪已經被他們踩得厚實了,所以坐在雪地上的韓醒沒感覺到涼意,她累得不想起來,就索性繼續跪坐着休息會兒。
眼前出現一只手,她将視線從遠處嬉鬧的人群中移了回來,仰起頭,就又看到那張好看的臉。或許那個時候的韓醒,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只是不曾發覺。
韓醒和那雙黝黑的眼眸對視,兩只手一上一下的握住那只手,她的毛線手套早就濕透了,她很用力的握着,以至毛線手套被擠出了水,順着他的手指流進指縫,擴散開來。
他只想着将她拉起來,全然沒有注意到她加重的力道,眼看着她就站起來了,他卻忽地被被一股力帶倒,他和她一起摔到在雪地上。他一臉的愕然對上她惡作劇得逞的笑容,瞬時了然,随即舒展開眉梢,眼角帶着笑意,望着她,又望了望眼前略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無限舒暢:“上次你怎麽那麽快就跑掉了?”
“啊?哪一次?”她皺起眉頭。
“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次啊!”他說得極其自然,好像他們認識了很久一樣。
“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剛才嗎?我哪有跑掉啊!”她撅起嘴巴,“你打到我,該跑掉的人應該是你吧?”
“你果然不記得了。”他有些失落的搖搖頭。
“快說,我不記得什麽?”她從雪地上坐起來,盯着還躺在雪地上的那個人說,“不然罰你幫我們宿舍打開水。”
“你記不記得前幾天有一次你騎自行車摔倒過?”他只得無奈的繼續說。
“讓我想想哪一次,我經常要摔倒的。”她不經意的話讓他微怔,這個家夥還真是夠粗線條的。
她是真的不記得了,他在心裏微嘆,有的時候做好事還是要留名的,要不,日後和當事人敘舊都很難。他也坐了起來,伸出右手到她的面前:“那我們認識一下,喬戌桓,九九級新聞系三班。”
“原來我們是一屆的。”她急忙摘下右手的手套,将手伸過去,和喬戌桓的握在了一起,“我叫韓醒,中文系一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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