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撩四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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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蓮體育館內, 淺藍色的光影交織在舞臺上,如夢如幻。
全場仿佛沉浸在一片浩瀚星海中。
彼時粉絲們揮舞着手裏的熒光棒,盡情地呼喊裴焰的名字。
裴焰吊着威亞款款地從棚頂落至舞臺, 他将身上的威亞繩索解下, 信步走到舞臺的中央。
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流蘇風衣, 衣領至袖口處繡着大片的星空藍不規則圖案。
有絢爛的燈光掠過裴焰的臉頰,映着他優越的眉骨,挺直的鼻梁以及豐潤晶瑩的嘴唇。
下一秒, 裴焰微微揚起唇角,目光若有似無地落在前排的VIP座位。
粉絲們見狀立刻尖叫連連。
“卧槽裴焰笑了!!!”
“啊啊啊啊啊他好帥,今天我要溺死在帥哥的盛世美顏裏!!”
“裴焰向來高冷不愛笑的,今天開場居然笑了, 為什麽情況?!”
“嗚嗚嗚嗚他這一笑,把我的整顆心都融化了。”
在一片歡呼聲中,宋昭意坐在VIP席位上, 望着舞臺上肅肅而立的裴焰。
他倆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宋昭意看見他漆黑的眼睛裏漾起了柔和的笑意。
仿佛春風融雪、星雲挽月,格外動人。
宋昭意的心像是浸在一片水光潋滟的漣漪裏,微微蕩漾。
俄頃, 她就看見裴焰躬身接過臺下工作人員遞給他的電吉他。
他站在舞臺中央,對着面前的立式話筒開始掃弦吟唱。
這是一首來自他新專輯《Flame》的同名歌曲。
重金屬音樂伴随他清亮的歌聲, 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激蕩成獨特的天籁之音。
歡快的歌聲蕩漾在整個場館內,瞬間将氣氛完全點燃。
片刻後, 裴焰握着手裏的話筒, 清冷的音色通過空氣振動話筒的振膜,順着電流而擴大。
“接下來, 有請今晚演唱會的特邀嘉賓——楚漾漾登場!”
裴焰眸色沉邃,面無表情地介紹完今天的演唱會嘉賓後,一抹纖細的身影就映入衆人的眼簾。
“大家好,我是‘百分百少女’的隊長楚漾漾!”
楚漾漾微笑着朝衆人揮了揮手。
話音落地,現場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鼓掌聲。
楚漾漾之前和裴焰合拍過一部花滑題材的電視劇,當時兩家粉絲就鬧得不太愉快。
如今她又靠着自己的後臺當上裴焰演唱會的特邀嘉賓。
明顯是登月碰瓷,強行借着裴焰來給自己擡咖。
裴焰的粉絲們很不待見她。
沈傾恬望着楚漾漾在臺上的樣子,也忍不住磨了磨牙。
沈傾恬:“這楚漾漾可真不要臉,就她那歌唱水平也能來當演唱會嘉賓,簡直是拉跨我們裴焰哥哥的歌唱實力!”
果然,裴焰和楚漾漾在舞臺上合唱了一首歌曲《心引力》。
楚漾漾的歌聲尖細,與裴焰的清亮嗓音完全不搭界,聽起來格外違和。
直至一曲畢,衆人才如釋重負地鼓起了掌,心想今天楚漾漾沒有跑調和破音,也算謝天謝地了。
等到她下了臺,全場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半晌就來到了粉絲們喜聞樂見的點歌環節。
裴焰站在舞臺上,朝衆人問:“你們想聽什麽歌?”
一時間,粉絲們紛紛搖晃起手裏的熒光棒,大聲地吶喊自己心中的歌單曲目。
在衆人的吶喊聲中,舞臺上的大屏幕突然變換畫面。
攝像鏡頭掃過觀衆席,最終選中了一位幸運女觀衆。
這位觀衆和裴焰頗有淵源。
她曾與裴焰一起參加過體育節目,是目前花滑國家隊的主力隊員,名叫——林知幼。
沈傾恬揚眉而笑:“裴焰哥哥好厲害啊!連林知幼這種國家級運動員都來聽他的演唱會,他的爸爸媽媽應該會很高興吧?!”
有這麽多人喜歡他,作為父母應該會感到驕傲而欣慰。
宋昭意在心裏默默地想,微微彎起嘴角。
緊接着,林知幼點了一首裴焰的成名曲《星光與花》。
裴焰應聲說好,開始淺唱低吟,為大家獻上這首如春風般溫柔的歌曲。
很快,大屏幕又重新滾動起來。
鏡頭刷刷掃過,最終定格在VIP的觀衆席上。
宋昭意噙着嘴角,擡眼就看見大屏幕上赫然出現自己的身影。
那一刻,她的桃花眼微微睜圓,眸中劃過一絲訝異。
現場衆人更是驚呼出聲。
“卧槽!!宋昭意竟然來聽裴焰的演唱會!!!”
“啊啊啊啊快來掐醒我,告訴我這不是在做夢。”
“我的CP好甜,雙向相約演唱會,我圓滿了!!!”
“媽媽呀,這回終于磕到真的了……”
全場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與掌聲。
現場的氣氛驟時被推到頂點,完全沸騰了。
裴焰望着臺下的宋昭意,澄澈的眸子微微一彎,揚起了漂亮的弧度。
他握着話筒,語氣裏帶着點調笑的意味。
“請問這位美麗的小姐想點什麽歌呢?”
宋昭意對上他灼灼的目光,心潮微微蕩漾。
她紅唇初啓:“點一首《暗戀》吧。”
這是他所有歌曲裏,她最喜歡的一首歌。
裴焰握着話筒的手一頓,心頭好似掀起洶湧浪潮。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宋昭意,眼裏的笑意更熾,朝她輕聲開口:“好。”
他斂下心神,開始認真吟唱。
悅耳的歌聲蕩漾在整個場館中,久久萦繞在衆人的耳邊。
清亮的薄荷音幹淨透徹,讓人像是嘗到一顆清甜的薄荷糖。
清涼舒爽,回味無窮。
裴焰全程握着話筒,目光凝在宋昭意的身上,一字一句地唱出他心中隐晦的愛意。
“送你一封情書,将愛慕寫進信中/
朝夕不倦,眷戀永存/
一心一意等待你的回信/
你看見了嗎,你還記得我嗎,我喜歡你啊。”
在這星光熠熠的場館內,萬千人聚首,而他的眼中只有她。
他的眉目認真,漂亮的唇線微微彎起,笑意如春風般疏朗動人。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特別的一場演唱會。
—
直到演唱會結束,宋昭意和沈傾恬、謝昀一起來到了後臺,走進裴焰的休息室。
沈傾恬受今天演唱會的氣氛感染,全程保持着興奮的狀态。
她跑到裴焰的面前,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道:“裴焰哥哥,你今天唱得太棒了,太好聽了!!”
謝昀也伸出拳頭輕打在裴焰的肩膀上:“兄弟,不愧是你,牛啊!”
宋昭意自顧自地走到裴焰的身邊,裴焰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睛亮亮的。
他問宋昭意:“我今天唱得好嗎?”
“很好。”宋昭意朝他彎唇一笑。
她想起裴焰的父母今天也來看他的演唱會。
宋昭意微微沉吟,正想開口,一陣“砰砰砰”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有一對年輕的男女信步走了進來,朝休息室裏怯怯地張望。
為首的女孩子紮着一根魚骨辮,穿着鵝黃色的連衣裙。
她面露羞赧道:“裴焰你好,我是你的粉絲,請問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裴焰的經紀人事先告訴過他,今天會有兩位特別的粉絲來找自己。
他點點頭,伸手接過女生遞來的簽名照和黑色水筆。
他打開筆蓋,筆尖落在紙上,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思桃。”
語畢,裴焰在簽名照的署名處寫下了“思桃”兩個字,随即寫了一行祝福的字句還有自己的簽名,将其遞給了她。
“謝謝你們來聽我的演唱會。”裴焰說。
思桃捧着簽名照,忙不疊地道謝,高興地朝裴焰漾起甜甜的笑靥。
“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語畢,她和她身邊的男伴朝裴焰他們揮手告別,然後踏出休息室的門。
直到這對年輕男女離去,宋昭意不禁默默地想,裴焰遇見粉絲都這麽和善欣悅。
那麽他遇見自己的父母,不就更……
思緒流轉下,宋昭意趕緊開口:“裴焰,你爸爸媽媽來看你的演唱會了。”
聞聲,裴焰的身子一僵。他默了片刻才說:“他們人呢?”
“應該還沒走遠。”
裴焰的眸光轉了轉,立刻起身沖了出去。
宋昭意他們見狀趕緊陪他一起跑了出去。
他們一路跑到一樓大廳,正好瞧見裴詠和秦玉姍的身影。
彼時裴詠和秦玉姍正準備往門口走去,耳邊就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
“爸媽!”
那一刻,裴詠和秦玉姍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他們循聲回頭,望向匆匆趕來的裴焰。
裴焰的黑眸裏湧動着不知名的情緒。他望着他們倆,語氣裏難掩欣喜。
“我沒想到,你們能來聽我的演唱會……”
秦玉姍的喉間酸澀,眼眶微微泛紅,朝他揚起笑容。
“媽媽想來看看你。”
她目光如水地注視裴焰,像是将他的五官輪廓都描摹了一遍。
秦玉姍的眼裏眸光微動,朝裴焰柔聲道:“小焰,你今天做得不錯,唱得很好聽。”
裴焰的眼睛亮了亮,眉目間的笑意還未舒展開,就聽裴詠低沉的嗓音響起。
“這也叫好聽?”裴詠擰起眉頭,語氣裏帶着愠怒,“這種東西根本就不能叫做音樂,現在年輕人的藝術審美就是被這些不入流的東西給帶偏了!”
裴詠是濱城管弦樂團的指揮家,也是音樂學院的名譽校董。
他思想守舊又古板,在他的心裏,傳統的古典樂才是真正的音樂。
它神聖高潔、內涵深刻。
而如今年輕人喜愛的流行音樂,在裴詠看來,根本就是不入流的玩意兒。
裴詠的目光落在裴焰的臉上,心頭的怒氣難平,恨悵又心痛,生出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裴詠說:“你當初要是聽我的話,現在就該在維也納的國家歌劇院裏演奏,而不是在這種地方!”
裴焰自小彈得一手好琴。
他精通樂器,天賦極佳。
裴詠對他寄予厚望,希望将他培養成最優秀的鋼琴家。
然而裴焰偏偏愛上了流行音樂,走上了偶像歌手的道路。
“你既然看不起這種地方,看不起我,那你今天幹嘛還來?”
裴焰目光灼灼地注視裴詠,黑眸中泛起洶湧難言的情緒。
裴詠的下颚線緊繃,怒不可遏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現在變成什麽樣子。果然,這麽多年你一點沒變,毫無長進,讓人失望透頂!”
裴焰的咬肌收緊,眼尾逼得泛紅,直視着裴詠說:“我們彼此彼此。”
這麽多年,裴詠也一點沒變,真是糟糕透了,令人心寒。
聞言,裴詠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太陽穴突突跳起,朝裴焰吼道:“這就是你對長輩該有的态度嗎?!”
他眉頭深鎖,朝秦玉姍甩下一句,“這臭小子你還來看他幹嘛,多跟他說一句話,能早早地把人給氣死!”
語畢,裴詠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秦玉姍心頭一墜。
好好的一場相聚就這樣不歡而散。
她深深地看了裴焰一眼,最後只能無奈地追随裴詠離開。
彼時場館內沒什麽人,橘黃偏暗的燈光落在裴焰的身上,籠了一層淡淡的光,看起來落寞又蕭條。
宋昭意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着他的側影。
心裏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雜陳。
沈傾恬和謝昀站在宋昭意的身邊,表情也都有些懵了。
他們踟蹰地站在原地,不敢吭聲。
宋昭意側眸看向他倆,輕聲道:“你們先回去吧,我在這兒陪陪他。”
“好。”謝昀點頭,拉過沈傾恬的手,帶着她一起離開。
臨走前,沈傾恬無聲地朝宋昭意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意思是——如果有事就聯系他們。
宋昭意朝她點點頭。
直到他倆離開,宋昭意緩步向前,走到了裴焰的身邊。
她微擡手臂,踟蹰了下,就見裴焰忽地擡起眸子,和她的視線撞在一塊兒。
那一刻,宋昭意腦海裏組織的那些安慰人的話語全都卡在嗓子眼。
她看見他的眼裏全然沒有了剛剛在演唱會上散發的光芒,一片黯淡。
宋昭意心頭一澀,還未開口,裴焰低沉的嗓音就響在她的耳邊。
“我沒事,這麽多年,我已經習慣了。”
裴焰和裴詠一直都是這麽相處,兩人一見面就吵。
針尖對麥芒,誰也不服誰。
就像兩團豎起尖刺的刺猬,細刺紮進對方的身體,但也會被對方的刺所傷。
宋昭意不願意看見他們父子倆這副兩敗俱傷的局面,更不願意看見裴焰沮喪受傷的樣子。
她的思緒流轉,眸光微微亮起。
她說:“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去哪兒?”裴焰怔然。
宋昭意彎了彎眉眼,神秘兮兮地說:“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拉起他的手,徑直帶着他踏出體育館的大門。
她白皙的臉頰上漾着粲然的笑靥,指尖的溫度傳遞到他的肌膚上。
猶如一股暖流湧進裴焰的心底,掀起了層層漣漪。
片刻後,他倆乘車一路來到市區的永平路,将車子停靠在路邊。
宋昭意帶着裴焰下了車,走到附近的一家甜品店門口。
裴焰擡起頭,只見店門上挂着三個字的實木招牌。
“糖友記?”裴焰喃喃道。
“沒錯。”宋昭意點頭。
宋昭意想起裴焰以前經常偷溜去音樂學院的天臺上散心。
而宋昭意每次心情不好時,她就會來到這個地方。
一進門,店內的玻璃窗櫃映入他們的眼簾,只見裏面擺放着各種垂涎欲滴的甜品。
此時夜已深,店鋪就快打烊。
店內沒有客人,只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店長正在收拾桌椅。
門口的風鈴伴随木門的擺動,随風搖曳,發出清脆的鈴聲。
店長聽見有人來了,甫擡起頭,就撞上了宋昭意那雙潋滟的桃花眼。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一時間竟怔得說不出話來。
宋昭意朝那個店長小夥走近,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調侃。
“怎麽,兩三個月沒見我,不認識了?”
男生撓撓腦袋,臉上挂起腼腆的笑。
“你最近那麽忙,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裴焰看着他倆舉止熟稔的樣子,心裏攀上了一絲酸澀的感覺。
他望向面前的男生,朝他細細地打量,抿唇問:“他是?”
“我弟弟!”宋昭意笑着說。
“你弟弟?”裴焰愣怔。
店長小夥将桌上的抹布攥在手裏,朝宋昭意揚起憨厚的笑容。
“姐姐,你等着,我去和我爸說你來了!”
語畢,他急匆匆地推開旁邊員工室的門,朝內室跑去。
宋昭意和裴焰等了一會兒,耳畔就倏地傳來了一串腳步聲。
一個中年男人跟随店長小夥而來。
他穿着一身棉麻衣服,長滿絡腮胡的臉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一見到他,宋昭意揚了揚眉眼,朝他開口:“管家叔叔。”
“小姐,好久沒見你了,你最近還好嗎?”
“我一切都好。”宋昭意朝他微微一笑。
這對父子曾在宋昭意的家裏做事,和宋家交情匪淺。
後來宋家落魄,便将所有的管家傭人都遣散了。
管家和他相依為命的兒子離開宋家後,就開了這家甜品店。
這兩年,宋昭意幫襯了他們不少。
還為他們找了這個黃金地段的店面,生意很好,成為了當下的網紅店。
每每甜品店快打烊時,宋昭意就會過來坐坐。
而今天,她帶着裴焰來到了這裏。
店長小夥揚起笑臉,樂呵呵地說:“這還是姐姐你第一次帶朋友過來!”
他的話說得直白,本是無心,但讓人聽起來卻只覺滿含深意。
裴焰眸光微動,看了宋昭意一眼。
宋昭意不禁別過視線,朝店長小夥道:“你今天話怎麽那麽多,快把你店裏的招牌甜品拿上來,我都饞很久了。”
聞言,小夥子笑了笑。
“行嘞,我去給你們準備!”
他匆匆跑開,一旁靜默的管家叔叔看向宋昭意微微染紅的耳廓,抿抿唇角,看破不說破。
因為管家叔叔的年紀大了,常年患有腰傷。
他朝宋昭意打了聲招呼後,就回裏屋休息了。
宋昭意和裴焰坐在店裏的餐桌前,很快,一道道甜品就端到他們的桌上。
草莓奶油蛋糕、焦糖舒芙蕾松餅、北海道茉莉凍。
這些都是這家店最受歡迎的招牌甜品。
裴焰拿起刀叉,切了一角草莓奶油蛋糕,放進宋昭意的瓷盤中。
宋昭意輕咬了一口蛋糕,軟糯香甜的味道氤氲在唇齒間,令人身心滿足。
她彎了彎嘴角道:“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兒吃甜品。”
甜食能讓她的心情得到徹底的舒緩放松。
這裏就像她的另一個栖息地,只要來到這兒,宋昭意就能感覺到自在與安定。
都說心之所安,才是家。
雖然宋昭意的父母早已不在,宋家也已經散了。
但她有将她視為親孫女,對她百般疼愛的沈沛山、有沈傾恬這樣親近的妹妹、還有一直關心她的管家父子。
有他們在,宋昭意覺得自己在這茫茫人世間,不是踽踽獨行的一個人。
而裴焰不同。
他的家人雖然和他同處一座城市,但相見容易相守難。
他們每次相遇都會吵得不可開交,将彼此傷得體無完膚。
裴焰原以為今天裴詠他們願意來聽自己的演唱會,他們的關系終于得到了緩解。
誰曾想,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虛幻一場。
“那年,我邀請我爸媽來看我人生中的第一場演唱會。我等了很久,可他們一直沒有來。”
當時裴焰在演唱會上哭了。
大家以為他是感動落淚,其實他的心裏百感交集。
他既為自己終于站上星光熠熠的舞臺,實現夢想而欣喜歡悅;
但又因為沒有得到父母的祝福,而哀傷落淚。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那年他不顧裴詠的反對,沒有聽從裴詠的囑咐報考濱城的音樂學院,而是毅然決然地跑到國外就讀伯克利音樂學院。
那時裴焰半工半讀,沒拿家裏的一分錢,只為擺脫裴詠的管教與掌控,走自己想走的道路。
從那時起,裴焰就和自己的家庭割裂了。
他遠在異鄉求學,事後又回國參加選秀。
在衆人的眼中,他一炮而紅、星途坦蕩,但其實他走過的路也并非旁人想象的那般一帆風順。
宋昭意靜靜地聽着,拿起手裏的刀叉為裴焰切了一口茉莉凍。
她将透明的茉莉凍遞到他的面前,輕聲道:“生活有時候是很苦的,但吃點甜就沒那麽難熬了。”
更何況,他們已經擁有很多人所不能及的幸福。
未來還很長,不要沮喪,慢慢來,總有一天會好的。
裴焰斂了斂眉,忍不住讪笑了下。
“你這到底給我喂的是甜品,還是雞湯啊?”
“那你吃不吃?”
宋昭意握着手裏的叉子,朝他挪近了些。
裴焰的劍眉微挑,欺身湊近她的叉子,輕咬了一口茉莉凍。
冰涼軟糯的口感溢滿唇齒間,很甜。
宋昭意握着叉子的手微微頓住。
她原以為裴焰會伸手接過她的叉子,沒曾想他竟這般操作,她倒像是喂了他一口。
她望進裴焰亮晶晶的眼睛,聽見他清冽微沉的嗓音傳進自己的耳畔。
“你今天帶我來這兒,就是想讓我開心一點?”
宋昭意“嗯”了一聲。
她想起之前裴焰帶她去音樂學院的天臺,一起眺望城市的夜景。
她自顧自地說:“你将你的秘密基地分享給我,我也想帶你來我的秘密基地。”
裴焰的心深深振動,沉邃的目光凝在宋昭意的臉上。
他倆四目相對,空氣中好似流動着難以名狀的情愫。
夏夜的星星點綴在天空之上,閃閃發亮,像是在見證着什麽。
悄悄地,不被任何人知曉,只有他倆知道。
這是屬于他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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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焰的巡回演唱會在全國各地舉行。
場場爆滿,座無虛席。
宋昭意像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繼續拍戲、趕通告。
然而這天她剛剛回到家,倚在沙發上葛優躺,想刷會兒微博,就看見沈傾恬上了熱搜。
#沈傾恬舞臺劃水#
最近沈傾恬的公司給她安排了滿滿當當的行程。
除了限定團“百分百少女”的活動外,她還要兼顧學業和公司安排的其他個人行程。
沈傾恬每天忙得連軸轉,多個城市來回跑,都快累趴了。
今天下午她參加音樂節活動,在舞臺上表演時實在困得不行。
整個人提不起精神,便沒有将舞蹈動作做标準。
她“劃水”的直拍視頻随即傳遍各處,在網上滿天飛。
【@吃瓜第一人:沈傾恬這水劃的,實在太明顯了[啧啧]】
【@漾漾都好:這人紅了就飄了呗,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大明星啊。】
【@叨逼叨團長:這年頭選秀紅得快,糊得也快,妹妹長點心叭!】
【@仙女愛吃魚:我看了沈傾恬完整版的跳舞視頻,感覺她全程都很疲憊的樣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啊……】
【@咩咩咩:別和小愛豆共情了,這年頭誰賺錢不累啊。再說當愛豆,楚漾漾她們在臺上怎麽不劃水,偏偏她劃水?!】
【@喜歡恬寶呀:恬恬之前每場演出都很賣力跳舞的,就算膝蓋受傷也堅持跳,她不是那種會劃水的人!】
【@墨鏡俠:粉絲別洗了,就你家愛豆這樣的,紅不了多久,躺平任嘲叭!】
微博評論區裏鬧哄哄的。
衆人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宋昭意擰眉将手機熄了屏,她思緒流轉,随即給沈傾恬打了個電話。
今晚沈傾恬待在茵山公館裏收拾行李,準備搭乘淩晨的航班飛往國外,和百分百少女的其他成員一起赴海外錄制旅行團綜。
宋昭意知道後,拿起自己的包包和車鑰匙,馬不停蹄地開着法拉利一路駛到了茵山公館。
她剛進公館的大門,就看見沈沛山正差遣傭人們為沈傾恬帶上各種吃穿用品。
這次沈傾恬會去巴厘島待一個月的時間。
沈沛山見她這陣子那麽勞累,連家都很少回,不免憂心忡忡。
一見到宋昭意走進門,沈沛山滄桑的臉上露出點悅色:“意意來了。”
“爺爺,我來找恬恬。”
“你這大半夜的來找她,是出什麽事了嗎?”
年過七旬的沈沛山雖然平日裏很少上網,但敏銳度極強,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宋昭意斂下心神,面上不顯。
“沒什麽事,我就是聽說她要去巴厘島了,來送送她。”
沈沛山若有所思地點頭。
宋昭意和他聊了兩句話後,就徑直上樓去找沈傾恬。
她來到沈傾恬的房間門口,只見她正站在窗口邊,白皙纖細的指間夾着一根香煙。
淺靛色的煙霧萦繞着她的臉部輪廓,讓人辨不清情緒。
一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沈傾恬唬得吓了一跳。
她望向眼前人,微微松了口氣。
“意意姐,我還以為是老爺子進來了呢。”
她邁開腳步上前,将煙徑自摁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裏。
宋昭意的細眉微微擰起:“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最近剛學的。”
沈傾恬最近壓力很大,今晚看見自己上了熱搜,評論區裏一片罵聲,忍不住就抽了根煙。
她說:“我平時很少抽的,心情很差或者很累的時候才會抽一根,緩解一下。”
宋昭意望向沈傾恬認真的眉眼,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你別聽網上那些人瞎說,幹我們這行的不能将網友的話看得太重。”
作為藝人就得練就一顆強心髒,對外界的聲音進行篩除過濾,這樣才能更堅定地走下去。
“你以後如果遇到任何不開心的事情,随時都可以來找我。”
宋昭意拿過她手裏的煙盒,放進自己的衣兜裏,“還有,把這煙給戒了,不能帶着它去錄節目。”
“我知道了。”沈傾恬蹲到地板上,翻開行李箱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宋昭意望着她瘦削的身影,心頭微澀。
“恬恬,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三餐也沒怎麽好好吃飯?”
沈傾恬站起身,朝宋昭意微微一笑。
“最近是有點累,不過等我去國外錄綜藝,作息應該可以緩一下,不用再這樣連軸熬通宵,還能吃吃國外的美食。”
宋昭意看着她原先豐潤的臉頰微微塌陷,臉上的膠原蛋白都有些流失了。
宋昭意欲言又止:“早知道你這麽辛苦,當初……”
“沒事的,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不後悔。”
沈傾恬篤定地說。
就算現在再辛苦,如今的付出也是為了擁有更好的未來。
她還年輕,扛得住。
沈傾恬聳聳肩道:“就算再不行,我也能回家繼承家産啊。”
宋昭意扯起嘴角,知道她是在插科打诨。
要是沈傾恬真願意回家繼承家産,也不會到現在都不肯跟她哥服個軟。
半晌,她倆一起下了樓,帶着兩廂行李和沈沛山揮手告別後,宋昭意就送沈傾恬來到機場。
彼時沈傾恬組合的成員們早已在機場彙合。
沈傾恬跟随她們一起往登機口走,朝宋昭意揮手告別。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宋昭意才轉身離開。
她走過值機大廳,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突然就鑽進自己的耳道。
宋昭意剛想擡頭,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結實挺闊的胸膛。
“不好意思。”
來人的聲音很熟悉,宋昭意怔忡地擡眼,兩人目光相觸的那一刻,都在彼此的眼裏看到驚訝的神色。
宋昭意的呼吸微微一滞,即便面前的男生戴着黑色墨鏡與口罩,将深色帽檐壓得很低。
但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萦上她的鼻尖,令她瞬間說出那個名字。
“裴焰。”
裴焰沒想到竟會在這兒遇上宋昭意,讓他的計劃有些被打亂了。
上次裴焰的航班信息意外被洩露,導致大批粉絲來機場圍堵接機。
他走了兩個小時都出不去,完全被圍堵在機場中,還差點造成了踩踏事件。
這回他專門讓助理小楊換上自己的外套,單獨出來,約好等下在機場大廳的門口重新和小楊他們彙合。
彼時不遠處傳來了陣陣騷動聲。
應該是粉絲發現他們跟随的不是裴焰本人。
宋昭意斂下心神,對他說:“跟我走。”
她拉起裴焰的手,急匆匆地帶他朝機場大廳的門口趕去。
可他倆還沒走到門口,就見不遠處又湧進了一批剛到機場的粉絲。
宋昭意顧不上多想,立刻朝旁邊的門推了進去,快速避開他們。
須臾,她和裴焰站在無人的室內,望向眼前熟悉的環境,宋昭意的心裏咯噔一下。
媽耶。
她竟然把裴焰帶進女廁了……
宋昭意還沒緩過神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就驀然響起。
有人來了!
裴焰眉心一動,趕緊拽住宋昭意的手腕,将她匆匆拉進廁所的隔間。
隔着白色隔板,他倆站在狹窄的方寸之地,微微喘息,呼吸交錯。
周圍的空氣悶熱,宋昭意感受到裴焰指尖傳遞來的溫度。
他握緊她的手,猶如一股熱流湧進她的身體。
那一刻,宋昭意的呼吸急促,只覺得既羞又燥,心髒完全亂了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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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走開,下章廁所PLAY(?)很精彩!
PS:演唱會這段和隔壁的《甜哄》聯動了下~
林知幼和思桃是《甜哄》的女主和女二,兩本搭配食用效果更佳,感興趣的姐妹可以康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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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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