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傍晚,落日西沉。
施翩坐在高腳椅上,無聊地轉着畫筆,黃昏的光影暈染畫布,已然畫出最美的景。
還要她畫什麽?
她随手把筆一丢,去地上亂糟糟的一團中找手機。
畫室是家裏最亂的地方,她不允許別人進來,查令荃和于湛冬也不例外,自然沒人幫她整理。
摸出手機,調成有聲狀态。
施翩看了一眼,想立即把手機丢回去。
東川市藤原拓海給她發了十條信息,略去沒用的,重點是他們晚上得一塊兒吃個飯,拍個照片糊弄家裏。
施翩回複:不去。
魏子灏:聽說施文翰在物色新人選了。
施翩:……
等到夕陽最後一縷餘晖消散,施翩随便穿了條吊帶裙出門,底下拖鞋踢踏踢踏響,連口紅都懶得塗,要多随便有多随便。
魏子灏約在一個小酒館。
走過繁華的商業區,再七拐八拐繞過一萬個精致的店鋪,最後掀開簾子,走進一個破破爛爛的店。
門口挂了塊木牌,寫着:小酒館。
店裏視線昏暗,魏子灏坐在前臺和人聊天。
施翩自顧自地走過去,沒喊他,點了杯酒,順手在他碟子裏摸了一把花生剝着吃。
“來了?”魏子灏回頭。
施翩擡擡下巴算是回應。
魏子灏打算速戰速決:“先拍照。”
施翩不情不願地往他身邊靠,對着鏡頭彎唇一笑。
平時驕矜難以接近的女孩子笑起來,眼睛彎彎,雪白的面龐在夜晚熠熠生輝,不誇張的說,她的笑點亮了小酒館。
前臺調酒師送了她三杯酒。
魏子灏打量着照片,啧啧搖頭:“我要是長你這樣,天天換男朋友。話說回來,我不值得你化個妝?”
“天剛黑,別說夢話。”
“別說,你這說話方式還挺像一個人。”
施翩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她聽魏子灏問:“你和陳寒丘認識?還一塊兒吃飯?”
“不認識。”
“可他在看你。”
施翩一愣,魏子灏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她順着望過去,先看到楊成傑激動的笑臉,“小羽毛!”
他邊上的男人一臉淡色,白色襯衫解開兩顆扣子,領帶松垮,那雙毫無情緒的黑色眼睛正看着她。
施翩:“……”
她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嗎。
五分鐘後,他們四個人莫名其妙坐在一張桌上。
方方正正的小桌上,施翩和陳寒丘面對面坐着,魏子灏坐在陳寒丘邊上,臭着一張臉。
楊成傑太久沒見她,有點陌生,視線在她和陳寒丘之間轉了一圈,感嘆時間過得真快。
施翩:“回來沒幾天,桃子說你現在做游戲呢?”
他笑笑:“一點小生意,和老大沒法兒比。”
魏子灏冷不丁插了句:“你們倆又不是一個公司的,你喊他老大幹什麽?喜歡也可以這麽喊我。”
施翩:“……”
這人也沒那麽讨厭,在氣人方面還有一手的。
始終沒說話的男人把玩着空了的酒杯,聞言掀開眼皮看了魏子灏一眼,漆黑的眼珠子看的人背後發涼。
楊成傑脾氣好,笑着解釋:“我們高中一個社團的,喊習慣了,一直沒改過來。”
魏子灏:“哦,高中同學啊。”
楊成傑:“你和小羽毛怎麽認識的?”
魏子灏:“相親。”
楊成傑一口酒含在嘴裏,差點嗆住,咕咚一口咽下去,用餘光看了眼陳寒丘的神情。
他想了想,試探着問:“相的怎麽樣?”
魏子灏:“不錯。”
誰也沒看上誰。
楊成傑忽然有點後悔叫施翩過來,連忙轉了個話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最近忙的事,說起游戲,魏子灏來了點興趣。
這桌上四個人,除了他們倆,那兩人都跟啞巴似的。
魏子灏嫌聊得不過瘾,踢踢施翩的椅子:“我們換個位置。”
施翩剛想拒絕,便聽楊成傑道:“我給你倒酒!”
她輕吸一口氣,暫且忍了。
施翩站起身,準備和魏子灏換了個位置。
陳寒丘忽然站起來,颀長的身軀落下一片陰影,他低眼看她,問:“我們去吧臺?”
“這裏挺好。”
“昨晚的事,我們談談。”
陳寒丘點了兩杯低度數的酒,菜單上的小食挨個點了一遍,施翩有點不習慣,這人以前連坐地鐵都舍不得。
“有醋嗎?”她問吧臺的小哥。
小哥愣了一下,說有。
陳寒丘一頓,看着她把醋倒在小酒杯裏一口氣喝了,小臉幾乎皺成一團,随後舒了口氣。
她平時讨厭吃酸的,一點都受不了。
心情不好的時候卻愛喝醋。
“談什麽?”施翩清醒了點,扒拉幾粒雞米花往嘴裏塞。
陳寒丘:“抱歉,昨晚的話。”
“……”
施翩哽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原來這人是會道歉的,以前她都沒這待遇。
“哦,我還在生氣。”
他道歉是他的事,不妨礙她繼續生氣。
陳寒丘:“我知道。”
施翩:“算了不提這個,又不是高中生了。”
陳寒丘垂眼,咽下微有些澀意的酒,“你過得怎麽樣?看起來脾氣好了不少。”長大了。
施翩:“挺好。可能是和脾氣好的人呆久了。”
陳寒丘:“嗯。”
“……”
又只有一個字,裝什麽酷。
“最近忙什麽?”他提起別的。
施翩:“畫畫,辦畫展。”
陳寒丘:“什麽時間?”
施翩瞥他一眼,心說有你們公司摻和一腳,能不能辦成還不一定。她随口道:“過兩個月,沒定。”
說了半天,她有點餓。
探頭瞧了一眼,那盤鹵雞爪放在他那邊。
施翩傾身過去,想把雞爪端過來,貼近他的瞬間,她不可避免聞到了他身上淺淡的香水味。
馥郁的幹枯玫瑰味道。
和阮夢雪身上的一模一樣。
施翩收回手,頓時沒了胃口,她不知道現在自己是什麽臉色,但沒心情在這裏再呆下去。
她拿起包:“我有事,先走了。”
施翩走得利落,沒給他說話的時間。
陳寒丘追出去,在門口抓住她的手腕,指節扣住手腕的瞬間,兩個人都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
“施翩。”
他喊她的名字,時隔六年。
施翩抿着唇,腕骨上他的力道不重,輕易就能掙脫。
幹燥的、溫熱的觸感傳到那一小塊皮膚。
她以前總是趴在他背上嘟囔,說他看着冷冷的,但體溫卻是熱的。
陳寒丘會平靜地回答她,人類是恒溫動物。
永遠不懂浪漫是什麽。
“放開。”她回過頭,眼神冷漠。
陳寒丘定定看她幾秒,緩緩松開手。
施翩揉了揉手腕,認真道:“以前的事過去了,但我這人很記仇,所以沒有打算和你做朋友。”
“那做什麽?”
“不怎麽熟的同學。”
陳寒丘沒說話,手插|進褲兜。
施翩補充:“你一向有原則,希望你有始有終,既然讨厭我就讨厭到底,這樣沒意思。”
說完,她迅速走人。
門勾勒出的一方夜色裏,她的裙擺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寒丘低下頭,在原地站了許久,轉身回了酒館。
桌上那兩個人已經喝上了,一口一個兄弟,相見恨晚的模樣。
陳寒丘坐下,連着喝了三杯。
那兩人停下來,齊齊看向他。
魏子灏問楊成傑:“他怎麽了?喲嚯,手都捏白了,哈哈哈被施翩氣的吧?這女的氣人有點水平的。”
楊成傑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說了兩句。
“我——”靠!
魏子灏原本挺讨厭陳寒丘的,要說過節其實也沒什麽過節,只是這個領域裏的同齡人難免被拎出來作比較,比的多了,他自然而然不爽。但今天這麽一看,這人也挺慘的。
他想了想,摸摸口袋。
裏面還有兩顆上回施翩塞給他的糖。
“要不吃顆糖?促進多巴胺分泌。”
陳寒丘看他一眼:“別亂拿東西。”
說着把這兩顆糖拿走了。
魏子灏:“……?”
“算了,和你說句實話。”魏子灏實話實說,“我和施翩沒什麽關系,就按家裏的意思相個親,我們倆都沒那個意思。”
陳寒丘:“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她看不上你。”
“……”
別攔着他,他要弄死這男的。
楊成傑搭着魏子灏的肩,感嘆:“你是不知道,當時我們老大在學校裏是什麽情況。東川一中的門面,蟬聯三年全年級第一,全國各大比賽熱門選手,奧數比賽,計算機比賽,只要他參加,我們從來不知道第二名是誰。高考就不說了,全市最高分,輕輕松松的事。”
“你再看他長什麽樣。這樣的小羽毛都看不上,你說你行嗎?”
魏子灏:“……”
楊成傑安慰他:“凡人和天才是沒法兒比的,別難過,喝酒。”
夏夜的東川,明亮喧嚣。
施翩避開熱鬧的街道,走在陳舊的老街上。這條老街兩邊是小洋房,懸鈴木郁郁蔥蔥,路燈黯淡,人影寂寥。
她拎着拖鞋,光腳走在路上。
夏日,地面是滾燙的,夜裏也溫溫熱熱。
經過轉角的小咖啡店,有人看她一眼,不以為意地移開視線。
這裏是東川,什麽事都不稀奇。
施翩輕舒一口氣,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這條街是她上學的必經之路,曾經有個少年載着她無數次經過,他們看過懸鈴木從翠綠變成金黃,金黃色落滿地,冬日只剩枯枝,到了春天,樹上懸鈴叮當響。
那年春天,她抱着少年的腰。
微涼的校服面料貼着她的臉頰。
自行車的鈴聲叮叮當當地響,他們穿越街道,她仰頭看着飄落的懸鈴,嘟囔道:“好煩,都掉我頭發上了,還是秋天好。”
施翩問:“陳寒丘,秋天你還來接我嗎?”
風吹過,他沒有回答。
作者有話說:
當啞巴的下場,大家都看到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AD鈣片、Jisoo的妹妹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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