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活死人肉白骨 12

一天一夜,整整一天一夜,展昭其實被照顧得很好。他知道晏然在看自己,在天水居對面的橋上,透過窗紗看自己的臉。其實她看的并不是自己,她看的是無痕,那個在藥圃彩池沉睡的人。

打開門,就看見,果然那個女人站在橋邊,望着自己的方向一臉的驚訝,大概是她沒想過自己會把門打開吧。兩個人這麽站着望着彼此,卻又并不是望着對方,最後還是晏然走過了橋,來到屋子門口。

“進去吧。”

“前輩,師傅和前輩的恩怨,展昭知道,所以,就算如今這般模樣,展昭亦不怨恨。”并非沒恨過,是真的在知道了過往的種種以後,才真的明白了究竟是為什麽。情傷人,卻總有那麽多人為情無法抽身,為愛劍走偏鋒。晏然就是一個,或者她真的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可憐得沒有自己幸福的女人,她有錯,且錯得離譜,可是能如何去怪她?

“你和無痕是什麽關系?”

展昭沒有說話,只是和晏然一直的對視着,他想從這個女人的眼裏看出些什麽來,可是一切都是徒勞。晏然也是,眼前的年輕人清隽溫雅,眸子裏一片清明,除了明亮的神色,什麽都沒有。

良久,展昭嘆了口氣,然後輕輕的解開上衣領口的扣子,然後轉過身。這樣的動作讓晏然手腳發冷,然後她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猛的站起來,走到展昭身後拉開領子一看,果然……

是紅得讓她絕望的梅瓣,一如當初自己紋上去一樣。這個孩子居然是無痕救回來的那個孩子,他身體裏居然是流着無痕的血。伸出的手指帶着涼意,想要撫碰,卻終究沒有膽量。從未想過自己找了二十年的那個流着無痕的血的孩子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無痕,你是在懲罰我麽?還是我愛你真的是錯的。難道白家的人就這麽值得你去付出,還是你的血液注定要和姓白的容在一起,我無力插手……”

“晏阿姨,袖越是你的女兒吧?”扣上領口的扣子,展昭看着那個面色慘白的人,他明白如今那個人的震驚,也知道她現在一定腦子一團混亂,更知道現在問這個事情一定會讓她更傷心,可是要如何去愛一個人才會連自己的骨血都可以被恨得如此徹底?

“不是,她不是,我沒有女兒,我沒有流着白家的血的女兒。”

“她是清河伯父的女兒吧?”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無痕呢?無痕在什麽地方?你們把他藏在什麽地方?”

“我和玉堂都是上官熙的徒弟。晏阿姨,師傅說過執念只在一瞬間卻可以左右一個人一生。展昭也有執念,展昭知道您不想傷害我,可是,我卻慶幸,還好中蠱的不是玉堂。師傅,清風叔叔,清河伯父,無痕師傅,晏然阿姨你自己,這些還不夠嗎?若是展昭今生無望,只能就此與玉堂死別,展昭也必然不準許玉堂怨恨。”

“展昭,若是白玉堂能救你,卻因為顧及他自己的性命而不救你,你會怨恨麽?”

“不會,若我的性命要玉堂用命來換,那展昭情願離開玉堂,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晏然看着眼前這一雙毫無怨恨的眼睛,仿佛是明白了什麽,可是,心裏卻排斥着這種明白,她突然很想笑,于是便開始大笑,笑着笑着卻是有眼淚從瞳仁裏流出,一滴一滴的,斷不開,落在桌子上有清脆的破碎的聲音。

“展昭,你等着看吧,我如何用他白家的骨血來讓白家所有的人通通死無葬身之地。”回身離開的時候,她似乎看見展昭在笑,可是她分明聽見展昭在嘆氣,細微的,凝重的嘆息,明明無聲,卻超越了天籁直達心間,那裏面分明有種悲憫。頓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的勇氣,終究還要離開。

“來人,讓公孫策去天水居。”

展昭看着晏然出了屋子走遠,坐在桌邊回想起師傅說的話,他現在是可以肯定,那個叫袖越的女孩子就是白玉堂的親妹妹。其實仔細看看,能瞧出來幾分眉眼間的相似。一樣的有種鄙夷天下的傲然,只是那個女孩藏得深邃,不似玉堂一般讓所有靠近他的人都能感覺到那股霸道。可是,那個女孩子實在是可憐,自己的母親這麽恨她,她卻根本不知道。若真要說無辜,最無辜的就是袖越,身上如此多的命案,都不是她的本意,總有一天事情浮出了水面,她如何能夠承受。只是師傅也說了,因果循環,母債子還,玉堂,展昭情願你最後恨我,也不能讓你沾上手足的血……剛想到這裏,就聽見敲門的聲音,正覺得奇怪,只是也不好讓人一直站在門外。

“進來。”

待看清楚了來人,展昭驚得不知道如何說話,只是又細細一想,而後便釋然了,玉堂說過公孫先生是被袖越抓的,那麽自然出現在這裏便不奇怪。急忙站直了身子行禮。

“展護衛,你怎麽在這裏?”公孫策看見展昭其實也覺得奇怪,他是知道展昭離開白玉堂的,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而且看這房間布置雅致,就知道他在這裏受到了優待,不像自己被鎖在一處黑屋子裏,連過了多少天都不知道。趕緊扶着展昭坐下,就直接拉過腕子查驗脈息,結果卻是讓他大為驚訝。這些天所看所學無一不是和蠱毒有關系,照理來說,展昭的脈息不該如此。

“他們給你吃過什麽?”

“不知道,每日都會讓屬下服一藥丸。服過以後會覺得無礙。”

公孫策低頭想了想,瞬即變了臉色,卻不擡頭,然後就聽見門外有人來了,帶了公孫策便離開。

一路被帶到了一處大廳,公孫策看着四周的擺設知道這一處一定是這裏主人日常分派事情的所在,整個廳房泛着一種詭異的紫色,這種紫色他近來見得很多,可是卻都沒有這個地方給他帶來的感覺,這種感覺很恐懼,似乎有什麽在不斷的吞噬。

“公孫先生。”叫他的聲音他很熟悉,被關在屋子裏的時候過一段時間他就能聽見這樣的聲音。

“原來是姑娘。姑娘今日肯放學生走了?”他記得這個女子說過,時間到了會送自己回開封府,可是,現在他反倒不想走了,知道了展護衛的身體情況,他今日所學的自然能派上用場,。

“先生果然聰明,展昭你見過了,他的情況你也知道。走吧。”說完點了一下頭,便有人從陰暗的角落裏走出來,拿紫色的布蒙了公孫策的眼睛,然後帶着他出了門上了馬車往開封府的方向去了。

“大人,大人,先生回來了。”看門的王老漢看見公孫策的時候也是驚了一跳。這麽個失蹤了很長時間的人自己走了回來,不能說不吓人。

其實公孫策回到開封府的時候,只有大爺盧方在府中保護着包大人,其他人因為七縣縣令的案子,都在外奔波,而白玉堂卻是自頭一天趕回開封府就一直守在土地廟,他其實沖進去看過,裏面什麽都沒有,沒有機關暗道,沒有暗門密室。所以他現在只能守着等着。

盧方看見公孫先生回來自然是又驚又喜,待看見先生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也是擔着心,首先也是禀報了大人,總算讓大人安了心,而後盧方就被公孫策拉到了後院。

“學生見過展護衛,也替展護衛看了脈息。”

“什麽?先生?你在什麽地方見過展昭?老五為了他都快瘋了。人是老五沒護好丢了,他現在怎麽樣?”

“白少俠在什麽地方?”

“城東,老五抓了一個人回來,那個人說他們會把展昭帶會城東。”

“先把白少俠找回來吧,展護衛暫時不會有事,這事蹊跷,學生有些問題想問白少俠。”

白玉堂聽見來人說的話,愣了神,然後回身提了真氣往開封府奔去,一進府中,早就直接沖到公孫策的書房,果然看見先生和自家大哥做在那裏說着什麽。看見他進了屋子,也不等他問,公孫策就開口了。

“白少俠,展護衛現在暫時不會有事,他的确是被帶回了開封府城東,不過她們沒有為難展護衛,學生給展護衛看過脈息,很奇怪,似乎有什麽藥物克制着他體內的蠱毒,但是這藥又好像本身就是□□,展護衛的身體全憑着這兩種毒在體內平衡,以後解了任何一種可能都會有麻煩。”

白玉堂一聽這話,站起身子,拽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肉裏,血就那麽順着指縫滴下來,一滴一滴,然後落在地板上,耀眼的紅。

“老五,你松手,趕緊松手。”盧方一邊聽着公孫策說話,一邊注意着白玉堂的變化,自然他是看見這個五弟瞬間變了臉色,然後咬着牙眼睛裏全是怒火。

“五爺不翻了那妖女的老窩便對不起白家列祖列宗,更對不起貓兒。”說完這話,他松了手,提劍冷着臉對着公孫策:“先生,貓兒被關在什麽地方?”

“學生無能,只知道是從東郊歸來。”

“東郊是吧。大哥,立刻叫二哥回來,就是翻了東郊的天地,我也要把貓兒找出來。”

轉身想走,這才發現自己被盧大爺抓得很緊,“大哥你放手,貓兒在她們手上……”

使了全身的力氣甩開了盧大爺的手,白玉堂只覺得一肚子的怒火總算是找到了出路,那種強烈的憤怒燒得他的世界一片緋紅,再聽不見其他任何的聲音,抓了貓兒的人,勢必要用血來還,我白玉堂管他是九天玉帝還是十地閻羅,這殺戒開了,貓兒若然少了一根頭發短了一口氣,周遭的人都別想有命……

作者有話要說:

抓蟲頂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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