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1)

秦狩心底想要殺戮的念頭尚未完全消散, 便見沈楚蓉松開馬鞭,往後退了兩步,擡眸直視秦朝。

“秦朝!你但凡是個男人, 早該答應我了!!!”

沈楚蓉話音剛落,秦朝面容扭曲了一瞬。

自我厭棄和無法控制的暴虐讓他渾身發顫, 指着沈楚蓉, 咬牙切齒, “你休想!這輩子, 你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身邊!”

說着, 秦朝指着秦狩, “你不就是想故意激怒我, 你等着看我和沈氏夫妻恩愛, 子嗣綿延不斷!”

“哦~”

秦狩把暗器收好,不甚在意的一拱手道,“那我等着大哥的好日子。”

說着, 轉身看向沈楚蓉, “嫂子, 父親命我們清點這些糧食,從船隊的東邊開始, 還是西邊開始呢?”

秦狩刻意強調了東邊還是西邊,甚至, 他怕秦朝不知道是什麽事情, 故意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笑道, “方才我忘記說了, 大哥, 我和嫂子正在商量從那邊開始卸下來糧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秦朝的臉色很是不好,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秦狩嘲諷。

秦狩是什麽樣的人呢?

莽夫粗漢而已!

一個是歷來被誇贊讀書多,學富五車的秦朝,一個是不通詩書,只會在殺人的莽漢。

他們兩個,從來沒有可比性。

秦狩居然敢因此嘲諷他,笑話!!!

只秦朝知道,秦狩說的是事實,他為人不屑說慌。

如果真的是在商量從那頭開始卸糧食,豈不是他冤枉了沈楚蓉??

秦朝心底湧出一陣恐慌,轉身看向沈楚蓉,她卻絲毫沒有把秦朝的懊悔放在眼中。

清澈眼眸盯着用鐵鏈拴住的船隊,走到河道口,又看了下水流的方向,朝秦狩道,“連日雨水不斷,好不容易菜停歇幾日。遠處淮山泥沙流入柳青河,河道漲起來了。

我們從西邊開始卸糧食,要快!”

秦狩聽她這麽說,也不由看向鎮水的鐵牛,平日水深不過到鐵牛蹄子的位置,眼下,以及淹沒到了牛腹。

再這麽漲水,只怕河中船只會盡數被飄走。

哪裏顧得上一旁憤懑的秦朝,大聲吆喝秦東等人,“快!回秦軍大營喊人回來!”

“二爺,二爺,李書生率領人在碼頭外候着呢!”

秦東聽了這話,連忙示意李書生所率領的先鋒軍,百餘名大漢打着赤膀,各個是身強力壯的好漢。

李書生見秦狩看了過來,連忙率衆小跑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表示衷心,“二爺,方才小将就想着二爺定是需要人,這不,帶了下屬前來助陣。”

李書生心底別提有多美滋滋了,他可不是石大頭那樣的糙漢,不懂得動腦子。

二爺這糧草才到碼頭,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要運回大營。

這要是出了力氣幫忙搬運,糧草還能少了他先鋒軍?

不可能的嘛!

二爺不是那種人!

“去吧,不會虧待了你!”

秦狩扶起李書生,示意他率衆開始搬運糧草。李先生別提多興奮了,當即躍身而起,朝弟兄們一揮手,“走!幹活兒!”

百餘名精裝漢子齊聲應答,“遵命!!!”

聲震碼頭,連上漲的河水,也因此散發漣漪。

沈楚蓉心口被沖擊的一震,從未有過的敬佩湧現心底。

她看着保護百姓的,上陣殺敵的秦軍将士,一趟趟的從船上把糧食搬運下來,各個肩扛手提,一包不夠再來一包。

馬車運走一趟又一趟,不過兩個時辰,整個碼頭的糧食被搬運一空。

此刻,天色也暗沉了下去,夜幕來臨。

烏雲卷起風沙吹向碼頭上的衆人,黃沙讓人視線模糊,沈楚蓉看了眼天色,随着夜幕一起降臨的,是烏壓壓的黑雲。

從西邊一路風起雲湧而來,攜帶風雨。

得加快進度了,不能讓這糧食淋了雨。

秦狩和沈楚蓉把糧草一一列好,入了秦軍大營的賬。

李書生率衆把糧草押送回去,臨行前來給秦狩磕頭,“秦軍百萬将士,謝過二爺!”

“去,你有什麽資格代替秦軍上下,節儉點兒用,南邊鬧糧荒呢!”

秦狩輕輕踹了他一下,李書生順勢起身,朝向沈楚蓉深深行了一禮,“今日也多謝大奶奶了。”

說着,看也不看秦朝一眼,率衆走了。

秦朝一張臉青白幾變,捏緊手心,眼神逐漸變的陰骘。

他眼下還在秦軍中擔任個參謀的虛名,可這李書生,竟然像是沒看到他一樣!

只他唯恐旁人看見,連忙轉換神色,卻被秦狩看了個正着。

秦狩懶得搭理他,行到沈楚蓉身邊,和李書生相似的行了一禮,“今日辛苦嫂子了。”

而後,當着秦朝的面,光明正大的把金創藥遞給沈楚蓉,“我大哥那鞭子可沒留手,你回去讓宋媽媽再上一次藥。”

沈楚蓉搖頭不接,“這藥我有許多,再說,沒有怎麽受傷,不過是磨破了皮。”

但秦狩一挑眉,哪裏肯聽她多說,一擡手,瓷白藥瓶直接扔到沈楚蓉胸口,打的她綿軟的小兔子一疼,下意識的捂住,帶着惱意開口,“你怎麽不說一聲?!”

小兔子是多麽脆弱的地方啊,瓷瓶那麽硬,秦狩力氣又很大,恐怕這一下就直接青紫了!

秦狩連忙道歉,“這不是你不接......”

但沈楚蓉哪裏肯聽,直接握緊小藥瓶,扭頭上了馬車。

只馬車剛走沒幾下,卻被秦朝阻攔了去處,“沈氏,你先等等,我有事和你說。”

這兩個兄弟,有完沒完??

饒是沈楚蓉是個好脾氣,此刻也忍不住了。

咬牙掀開車簾,往日嬌軟的聲音也帶了寒意,“秦朝,你想做什麽呢?!你能有什麽事兒?”

“是誤會我和二爺通奸,還是又想拿鞭子揍人?”

“我......”

秦朝想解釋,自己是知道誤會了沈楚蓉,想來道歉的。

可誰知......

沈楚蓉才沒有那個耐心聽他說什麽道歉不道歉的,直接撂下簾子,吩咐宋媽媽,“繞過他,我們先回去!”

秦朝看着遠去的馬車,此刻也回過味道來,他後知後覺發現,秦仕派人來告訴他秦狩要和沈楚蓉來碼頭,缺沒有告訴他原因,想必,是存了想要考驗他的想法。

而他,把這一切弄砸了。

不止是弄砸了,甚至,他做了最壞的一件事情。

他懷疑弟弟和妻子有奸情,大發脾氣揮舞鞭子要揍人,如果身為秦家之主的秦仕得知,會如何對她呢???

秦朝眼底露出一絲恐懼,為今之計,先把沈氏安撫下來,再做打算。

可,沈氏不聽他說話怎麽辦?

秦朝無奈,只得打馬跟上,等回府後,再和沈楚蓉慢慢說清楚。

二人走了,秦狩留在原地看着一輛馬車旁,儒雅将軍打馬跟随,殷勤互動,磨了磨牙,只覺得有股兒火冒上來,讓他不發不痛快!

“嘿嘿嘿,二爺啊!”

秦東被秦中推搡着上前,撓撓頭,小圓臉上滿是笑意,“二爺,咱們大爺和大奶奶本來就是夫妻,那可是一家人。此刻他們一起回家,旁人也說不出別的,對吧??”

“爺說什麽了嗎?”

秦狩斜了他一眼,秦東原本還準備了別的話,此刻被那一眼看的,頓時繃緊神經,連忙改口,結結巴巴的。

“不不不,二爺,爺您,什麽都沒說!二爺您說什麽都是應該的!!!”

“瞧你那慫蛋兒!”

秦狩擡腳就要踹人,秦東身形矯健的躲開,大叫道,“二爺,不帶您這樣的,我明明什麽都沒說啊!您怎麽還揍人!!!”

秦狩緊跟着上前,輕輕踢了他一腳,“你那是什麽都沒說?”

比別人說了的還讓人紮心。

哼!

夫妻,夫妻怎麽了??

一個身邊桃花朵朵,一個明顯是要和離,同床異夢的夫妻,啊不,都沒有同床還異夢的夫妻,早該分開了!!!

翻身上馬,秦狩疾馳對準秦朝沖了過去。

不顧生死,目标,就是把護送沈楚蓉的秦朝驅趕開來。

秦朝敏銳發現秦狩的挑釁,也在身後馬匹駛來的一瞬間,确定秦狩的心思。

他,對沈氏起了心思。

所以,才會找父親和沈氏協同管理糧草的事情,所以,才會在碼頭上看見自己,卻故意低頭在沈氏耳邊說話,故意引導自己誤會,對沈氏下手。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對沈氏還做了什麽?

就比如沈氏去軍中赈濟陣亡的将士和犒賞将士的時候,秦狩他有沒有,借機會欺負沈氏楚蓉?

一想到屬于自己的芙蓉花,被別的男人觊觎。

秦朝心底湧現出一股惱火兒來,打定主意,不肯把護送沈楚蓉的位置給讓出來。

秦狩絲毫沒有把秦朝護着的動作放在眼中,他一雙丹鳳眼夜色中格外明亮,盯着馬車上的流蘇,宛如盯着沈楚蓉發簪上搖晃的東珠一般。

秦朝冷笑一聲,側身看了一眼馬車內端坐的沈楚蓉。

隔着車簾,看不見佳人面容,只隐約間窈窕身影随着馬車晃動影影綽綽的,格外勾人。

難怪,誘惑小叔子對她動了心思!!!

秦朝心底升起怒火,等今日事情過了,定是要和沈氏說清楚,要她離秦狩這個人遠一些。

然而,所有一切的憤怒,在秦狩馳馬到跟前,不過一丈之地,依舊不肯停下的時候,全都化作了驚慌。

一旦摔下馬,他又沒有武藝,那可是要落個非死即傷的結局。

驚慌化作求生的欲望,在秦狩還沒有到達的時候,秦朝已經策馬離開,為秦朝讓出了位置。

“籲~~”

秦狩勒住馬,不懷好意,滿是鄙夷的,不甚有什麽誠意的,朝秦朝一拱手,笑的格外欠揍,“如此,多謝大哥相讓了。”

秦朝面上猶如被人掌捆了一下,再一次被秦狩碾壓的感覺襲來,那股嘲諷笑意,是成功者對失敗者的憐憫,讓他整個人入墜地獄。

還有一個更清晰的認知讓他不由自我唾罵,他竟然為了一個跌落下馬的可能,放棄了妻子。

沈楚蓉在馬車中,很快就得知秦朝護送馬車的舉動,輕哼一聲,“由他去!”

無非是懼怕自己回去朝秦仕告狀罷了,秦朝也就這點兒出息了。

宋媽媽應下掀開簾子往外看,這一看,可不得了,朝沈楚蓉道,“二爺也跟着呢,還把大爺給擠出來車隊了。”

“二爺眼下在外頭護送呢!別說二爺這身手可真了得,大爺一點兒都不是對手。”

這話一出,沈楚蓉也不由蹙起秀眉,“你說,二爺到底是想做什麽?這又是讓我做衣又是幫我說話,難道,為了和大爺的意氣之争?”

前世,即便是二人陰差陽錯發生關系,也不見秦狩為自己停留過一次。

也有兩個人見不到面的原因。前世秦仕死後,秦狩掌管秦軍上下,常年在外征戰,一兩年也不回程一次。

而秦州的秦府,則是秦朝和丁卿雅守着,說是一家人,可若不是時時有戰勝的消息傳來,秦狩宛如在秦府中消失一樣。

宋媽媽聽到沈楚蓉有此一問,心底一驚。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了過多的關注。除了對她有興趣,宋媽媽想不到別的原因。

“或許,聽聞二爺肩膀上的傷,是大爺派人做的。二爺心底憤懑不平,故意這麽做?”

沈楚蓉想到秦朝胳膊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點頭,“那估計就是這樣的。”

尤其是,她想到前世秦仕死的格外蹊跷,而秦仕死後,秦狩身邊的秦中,秦東等将士也紛紛隕落,想必和秦朝分不開關系。

宋媽媽見沈楚蓉這麽簡單就相信了,心底湧現出苦澀味道來。

二爺對姑娘,可不像對嫂子那般疏遠有禮,反倒是像自家女人似的。

畢竟,哪一家小叔子,會把藥瓶往嫂子胸口扔?

然而,如果不用這個解釋,宋媽媽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秦狩的舉動。

抵達芙蓉院,護送的秦狩早已率先策馬離開,秦朝呢,被秦狩擠開後,就率先離去找練武先生,重修武術。

沐浴更衣的時候,沈楚蓉低頭看了眼,平時羞于查看的小兔子。

果然,被秦狩扔了瓷瓶的地方青青紫紫,她把手心的鞭痕和小兔子各自上了藥膏,只覺得腰酸腿軟,雖是夏季,可手腳居然冰涼起來。

宋媽媽拿琉璃杯灌了熱水,包好布斤塞到被窩,朝沈楚蓉道,“姑娘,算算日子,您小日子怕是要到了。今日碼頭上跑了一遭吹了風,晚上可得做好保暖,不然到時候可有的受罪了。”

“大夏日的,拿着個燙人的琉璃杯,我可不要!”

價值千金,外頭難得一見的琉璃杯,此刻被沈楚蓉嫌棄的揮開,在錦被上咕嚕嚕的滾到床腳,停了下來。

沈楚蓉看都不看它一眼,坐在床上,見竹節涼席也被宋媽媽撤下,不由嘆口氣,小聲嘀咕。

宋媽媽好是真好,可有時候未免太過細心,這才七月就把涼席給撤了,外頭還熱着呢!

宋媽媽見她難得小孩子模樣,拿起琉璃瓶依舊塞回錦被中,笑道,“姑娘,咱們秦州地處西北,往年八月底天就寒了起來,您看看,這連下了半個月的雨,連蟬都少了很多。”

沈楚蓉知道這是躲不開了,只得抱着琉璃瓶睡下。

到了半夜,外頭大雨複又傾盆,伴着雨聲,沈楚蓉只覺得腹部一陣陣抽疼,血腥味漸漸在被衾中散開。

沈楚蓉掙紮着起身,苦笑一聲,真被宋媽媽給說中了,她小日子來了。

宋媽媽聽到響動,拿着早就準備好的月事帶為她換洗了,此後自是一番不許吃生冷不許碰冷水的叮囑,沈楚蓉耳聽着轟隆隆的雷聲,混合宋媽媽念叨,不知不覺入了神。

“媽媽,你說這場雨要是再下個半月,安州以南,怕是百姓要流離失所了。”

宋媽媽念叨聲一停,擡手為沈楚蓉揉捏因睡眠不足,而發脹發疼的額頭,低聲道,“姑娘放心,我男人在路上了,帶回來的糧食,夠咱們吃了。”

“可,我這心底,總是覺得不踏實。”

前世的糧荒,是明年才有的,該不會提前了吧。

沈楚蓉坐不住了,起身就要穿衣,宋媽媽不許,拉着她勸道,“姑娘有事兒明天再說,您來了小日子,正是虛弱的時候,若是生病,那才是最受罪的時候呢!!”

“來不及了!”

沈楚蓉兩三下穿好衣裳,宋媽媽見攔不住她,只得為她搭了個秋天才穿的鵝粉大毛披風來,道,“姑娘要不喊人過來回話?”

“不,我們去前院把銀票拿出來。現在,現在就讓淮山去找二爺,就說我有話要說。”

宋媽媽看了眼更漏,此刻不過才過了子時(十二點左右),姑娘和二爺,一個嫂子,一個小叔子,深夜見面,別說二爺本就心思不純。

若是傳出什麽三言兩語出來,姑娘怕不是要被秦家給沉了塘。

正不知道如何勸阻,沈楚蓉見宋媽媽不動,就猜到她有疑慮,當即開口道,“你去讓淮山和二爺說一句話,我知道哪裏有糧食,可以解決将士們的危機。”

宋媽媽是知道沈楚蓉應下籌糧一事的,若是誤了糧食的事情,秦仕只怕處置姑娘,連沈相爺也救不了。

當即拿着雨具冒雨去了大秦府,不多一會兒,秦狩便和旗下将士來到芙蓉院。

沈楚蓉在議事的小花廳候着,她從東廂房走過來,發尖兒略淋了點兒雨,連翹拿着巾帕吸幹,又端上熱茶才退下。

小花廳當中兩座太師椅,兩旁各是兩排議事的椅子,明燭高擡,把整個屋子照的宛如白晝。

太師椅後挂着幅芙蓉圖,錦雞芙蓉相映成趣,和兩側的字畫相應,烘托出書香氣息。

原本說說笑笑的衆将士們,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一個個的粗人糙漢,別驚到了大奶奶這樣金尊玉貴的人。

因男女有別,宋媽媽在太師椅前樹立了屏風,花樣是常見的風雅四君子圖,梅蘭竹菊各有千秋,只精致繡工和上提的詩句,昭顯屏風的價格不凡。

一進待客的小花廳,秦狩便敏銳發現,沈楚蓉身上,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混合芙蓉香氣的血腥味。

頓時,不顧沈楚蓉在屏風外給他留了位置,直接進入屏風內,坐在了空着的太師椅上,看向沈楚蓉,一臉憂心,

“嫂子,你受傷了??”

沈楚蓉捏緊放在小腹上的琉璃瓶,滾燙溫度傳來,讓她不由舒服的謂嘆了口氣,沒有力氣去怪罪秦狩擅自進入屏風內的舉動。

聽了秦狩問話,搖頭道,“沒有。”

一旁的宋媽媽見沈楚蓉不追究,而衆将士各個面色坦然,忙帶着連翹等為将士們送上擦身的巾帕。

以李書生為首的衆人道了謝,但開口卻是拒絕,“我等夜間訓練,淋雨是常事,無須多加照顧。”

“對!宋媽媽,不用照顧他們。”

秦狩分神應了聲,打量目光依舊落在沈楚蓉身上。

沒有???

沒有受傷,身上會有血腥味???

這不胡扯嗎!!!

秦狩不信,他的鼻子素來靈敏。戰場上的火信子味道都能嗅出來,更何況區區一個血腥味。

正要追問,沈楚蓉已經把裝着銀票的匣子拿了出來,而後道,“二爺,派人往川蜀去,川蜀和外界交通不便,自古便有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說法。

那裏百姓賣糧不便,屯糧甚多,這水災也到不了川蜀地界,不用擔心缺糧。”

“妙啊!!!”

李書生一拍掌,敬佩目光看向沈楚蓉。

原以為這大奶奶是個草包美人,沒想到啊,到是個真的有才學的!

“我等怎麽沒有想到川蜀地帶,只是,哪裏有糧,我們如何運出來呢?”

“走水路。”

沈楚蓉蹙眉,不動聲色的揉了下小腹,引來秦狩目光也随之聚集到那處,打量着沈楚蓉到底是除了什麽問題。

“從川蜀最北的琅河出發,一路經過安河,汝河,直達柳青河,雖然波折了些,有些河道甚至需要逆水行舟。可對比外面水災動亂,糧價飛漲,川蜀的糧,足夠維持秦軍所需。”

沈楚蓉自然也察覺到了秦狩的打量目光,他看她的時候多了去了,沈楚蓉沒有放在心上,只下意識的捏緊琉璃瓶,接着開口。

“二爺,這購糧一事,還請交給下屬!”

李書生一聽便知道這事兒可行,秦狩從江南買回來的糧食的大船還在柳青河渡口停着,他帶人出發正是時候。

“這裏是購買糧草所需的銀票,倘若米糧兩文一斤,我們所需何止千萬石,銀兩若是不夠,只管再開口。”

沈楚蓉把身側裝着銀票的匣子遞給宋媽媽,示意宋媽媽送上前。

宋媽媽把匣子打開,繞過屏風送到李書生面前,小花廳衆人,不由深吸了口氣。

百兩嶄新的銀票,整整齊齊擺成八摞。

一摞少也有兩紮那麽高,把一尺見方的匣子塞的滿滿當當,這些銀票,少說也有百萬兩,足夠了。

秦狩看到那沓銀票的時候,面色很是不好。

聯想沈楚蓉捐糧說什麽要聯系宋家,看來,缺錢是假,借由秦軍權勢,去找哥哥河聯系宋家才是真的。

罷了,她既然想要,他便主動幫上一把。

“拿着吧。”

秦狩開口,大不了他加倍貼補給她。

想必父親也沒有想讓沈楚蓉出錢購買軍糧的打算,堂堂秦軍要讓一個婦孺來養,笑話!!!

李書生得了秦狩吩咐,當即撲通一聲跪地,接過宋媽媽遞過來的匣子,舉起朝沈楚蓉磕頭,“大奶奶放心,李某豁出這條命,也會保證糧食平安抵達秦州。”

說着,膝蓋轉了個方向,對準秦狩磕頭,“二爺,還請把先鋒軍派給末将!”

“你立下軍令狀,若有貪污受賄,購買次等糧食,提頭來見!”

沈楚蓉說的兩文一斤的,是市場上的好米。有那等奸商,賣陳米爛糧,軍需采購甚多,即便是一斤差出一毫錢,也會差出幾萬兩銀子來!

“此外,你拿着沈家大少爺的畫像出發,每到一地務必張貼,早日尋到沈家少爺。”

秦狩還記得,沈楚蓉自願捐糧的前提條件是,要找到哥哥。

沈楚蓉心底頗為震撼,她以為除了自己,沒人會記得,她想要找哥哥的事情。

畢竟,即便是在秦仕面前說了這事兒,她心底依舊是沒有底的,不确定秦家軍是否會幫忙。

今日有了秦狩這話,秦軍上下都在執行,想必,哥哥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秦狩吩咐,李先生自然應下,隔着屏風看向沈楚蓉,低頭道,“請問大奶奶可否有畫冊等,好讓我等有個參考。”

宋媽媽看了眼沈楚蓉,見她點頭,才把畫冊拿了出來,遞給李先生。

李先生接了畫冊,捧着錦盒離去,餘下将士也紛紛告辭。

宋媽媽和連翹淮山等丫鬟小厮送客,不一會兒,整個議事的小花廳,只剩下秦狩和沈楚蓉二人。

秦狩好看的眉心緊緊蹙着,似乎是有什麽天大的事情難住她一般。

沈楚蓉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再看。

這男人天生比旁人厲害一些,那麽大的雨,這些将士或多或少都濕了衣裳,只秦狩一個,幹幹淨淨毫無雨漬。

若是有什麽事情能夠為難這位未來的帝王,定是和她無關的。

不過,見隔壁大秦府有嘈雜議論聲傳來,是方才離開的将士們在小聲說話,隔着雷雨聲模糊不清。

沈楚蓉這才突然想到一件事,秦狩向來不拘小節,和旗下将士們同吃同住,這些将軍能随他深夜前來,想必是都在大秦府住下的。

擡眸,目光落在了秦狩身上,沈楚蓉端茶送客,“衆人都走了,夜色也深了,二爺,您是不是該請了?”

秦狩目光也落在沈楚蓉身上,見她腹部凸起一個圓滾滾的形狀,再聯想今日身上的血腥味,以為是腹部受傷。

不僅忽視了沈楚蓉端茶送客的舉動,甚至,還大剌剌的開口,“你是哪裏受傷了?脫下來給我瞧瞧,我治傷手藝最好,保證過幾日就好了?”

給他看傷處???

沈楚蓉窘迫了一張臉,整個人都不好了。

秦狩盯着她不放,雖然是小腹,可在沈楚蓉看來,就是不可直說的地方。

再說了,傷處不就等于流血的地方??

她什麽地方在流血,能給秦狩看嗎??

必然不能啊!!!

想什麽呢!!!

沈楚蓉漲紅的臉,落在秦狩眼中,便是畏懼疾病從而不敢去和大夫說病症。

他必須得教育沈氏楚蓉這種要不得的思想。

輕輕咳嗽了一聲,秦狩收起方才大剌剌的語氣,一臉鄭重朝沈楚蓉開口,“你想什麽呢?現在我是大夫,而你是病人。”

“我自小在軍中摸爬滾打,受的傷比你吃的飯還要多。不是我說,經過我手治療過的人,少也有幾百人,對付你這種流血的傷最有把握了......”

“你要信任我,知道嗎??”

秦狩難得長篇論述,只落在沈楚蓉耳中,分外不是滋味。

你說,她若是真受傷了也就罷了,可明明只是來了小日子,誰知道秦狩他嗅覺這麽靈敏,居然能嗅到她身上的鐵鏽味,這不科學啊!

退回到秦狩的目的,他要給她看傷處,治療一下。

沈楚蓉能讓他治療嗎???

必然不能啊!

閉眼,沈楚蓉見秦狩還想再說什麽,只覺得原本被琉璃瓶熨貼到舒坦的小腹,再次一跳一跳的,開始疼痛起來。

她咬牙,一字一句的強調,“我,沒,有,受傷!!!”

“沒受傷哪裏來的血腥味呢??”

秦狩也很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沒有受傷,那沈楚蓉就會讓自己看的對吧。

畢竟,比起外面那些個不着調的大夫,他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靠譜的!

“不是受傷!!!”

沈楚蓉拿他沒轍,起身就要走。難不成,要她給小叔子解釋,自己不是受傷,是來了小月子??

告訴小叔子自己來了月事,這都什麽事兒啊!!!

“不許走!”

秦狩也來了勁兒,拽着她衣袖,不許沈楚蓉離開。

對沈楚蓉諱疾忌醫,甚至還可恥逃避的舉動頗為不能接受。

然而,二人争執間,沈楚蓉忘了,她小腹上放着的琉璃瓶。

随着沈楚蓉起身,價值千金的琉璃瓶噼裏啪啦碎了一地,熱水濺濕裙角,有些也濺到秦狩身上。

以秦狩的身手,他本可以避開,甚至不止可以避開,還可以把沈楚蓉給拽開。

可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也不會想不明白,大夏天的,為什麽沈楚蓉要把一個裝滿熱水的琉璃瓶放在身上。

完了.......

沈楚蓉心底哀嚎,這日子沒法過了!!!

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解釋,卻迎來秦狩心疼目光,“你是傷的很厲害嗎?你看你這一站起來,琉璃瓶碎了不說,這血腥味更重了。”

沈楚蓉桃腮紅潤,察覺到身體的異常。

她坐着的時候,血流不通暢,等站起身,淤積的血流湧出,落在月事帶上,自然血腥味更加明顯。

不過,一個不敢置信的猜想讓沈楚蓉瞬間白了臉。

她頭幾日血量很多,若是月事帶透了,那,秦狩,豈不是可以看到???

果然,見她一直不說話,秦狩轉着沈楚蓉繞了一圈,狐疑目光,盯着往日不會直視的,女人豐潤的臀,驚慌開口,“嫂子,你這血,是滲出來了嗎?”

說着,就要去抱住沈楚蓉,強勢為她上藥。

讓她死了算了!!!

沈楚蓉已經不想說什麽了,想什麽來什麽,剛起了這個念頭,就被男人發現。

見秦狩虎視眈眈的盯着自己,一手從胸口掏出金創藥止血三七粉等藥物,在茶幾上一字排開。下一刻,就要對上沈楚蓉,強勢撕開她衣服上藥。

沈楚蓉連忙倒退幾步,躲開秦狩,“你聽我解釋......我不是受傷......啊!!!”

她話是說出來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秦狩攔腰把沈楚蓉抱起,扛在肩上,問她,“你是在這裏上藥還是回裏間?”

不等沈楚蓉回答,他已經做了決定,“還是去裏間吧,外面雖然有屏風,但是不好。”

說着,大跨步往裏間而去,沈楚蓉被秦狩猛的抱起,整個世界突然颠覆。天是地,地為天,這個男人,他甚至都不按照套路出牌。

哪裏有把人抗在肩上的?就好像那些将士扛着糧包一樣,秦狩扛着沈楚蓉,大步走的虎虎生威。

只是苦了沈楚蓉,本就不舒服的小腹頂在男人肩頭,隔着薄薄兩層布料,依舊能感受到男人糾結的肌肉。

“你,你把窩.......放下!!!”

頭暈目眩,小腹被肩膀頂住,甚至有了嘔吐的感覺。

沈楚蓉擡手拍打秦狩胸膛,可男人不止肩膀的肌肉硬如石頭,胸口的更像是盔甲一樣,一巴掌下去,只聽見啪的一聲,但絲毫沒有給男人造成任何影響。

不止沒有影響,甚至,沈楚蓉的手心因為反作用力發麻發疼,無論如何掙紮,對男人就像是撓癢癢一般,沒有任何威脅。

秦狩不止不把沈楚蓉的掙紮放在心上,他還為此感到十分高興。

“沈氏啊,你看,你現在還有力氣打人,說明你傷的沒有那麽重,你放心,等我給你上了藥,不過一兩日你就好了。”

秦狩一腳踢開裏間的門,裏間內寝昏暗,只留在一盞燈照明。

秦狩把沈楚蓉放在西窗下的軟榻上,這裏是她平日裏和宋媽媽理賬本做針線寫字讀書的地方。

沈楚蓉小臉煞白,捂着抽疼的小腹跌坐在錦被上。若說方才她的疼痛只有二分,經過秦狩這麽一折騰,二分也變成了五分。

“我沒受傷!!!”

沈楚蓉再次強調,深吸一口氣,抛棄羞怯主動和男人解釋,“我是來了......啊!你別剪我衣裳!!!!”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連丈夫秦朝都不知道的私事。

可誰知,秦狩居然如此沒有耐心,把她放下,就從針線簍子中,抽出個剪刀,對着她腰腹部的衣裳剪了下去。

沈楚蓉連忙去躲,可秦狩早有防備,一手扣住沈楚蓉兩只手,一手握緊剪刀下手。

“你,你給我放開!!!”

沈楚蓉擡腳就要踹人,如果被秦狩把衣裳剪開,那她以後還怎麽見人?

要知道現在這世道,沈楚蓉未嫁人時候,曾聽榮成公主說起過一件事情,一位高門小姐去寺廟拜佛,結果被登徒子趁機踩掉了一只鞋,後來,那登徒子拿着鞋上門硬要娶。

那小姐只能忍辱嫁了過去,婚後不過兩年,便煙消玉隕。

雖然登徒子做的過分,可從側面也說明,時下對女子貞潔對重視。

若她今日真被秦狩扯了衣裳,日後被他人知道,可就是萬劫不複了......

秦狩哪裏知道沈楚蓉的心思,見她從不承認自己身上有傷,到治療時,屢次三番的動手掙紮,也沒了耐心。

把剪刀随手扔在檀木桌上,剪刀紮入木頭,柄部微微搖晃,可見男人力量之大。

左掌扣住沈楚蓉纖細手腕,單手把她翻了個面,趴在男人粗壯大腿上。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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