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即将被抛棄的未來影後(19)

餘映岚單方面跟蘇明繡和好了。

她不再像那一夜重回別墅時,找蘇明繡讨要一個說法,想知道對方當初究竟是出于什麽樣的心思将那個劇本與這份禮物一同送給自己。

對餘映岚而言,只要往後的每一天,蘇明繡都能夠像現在一樣在她身邊就行。

懷揣這樣的念頭,她與蘇明繡度過了一個月戀人般的時光。

蘇明繡畫畫,她就在旁邊看,但後來那些顏料總會無端端塗抹到她身上;

蘇明繡臨摹字帖,她就将鎮紙偷藏起來,等被找到時,她手心血色便更紅,而衣服擋住的地方,也有一些無法描述的痕跡……

餘映岚偶爾也會去廚房裏跟着應家的阿姨學點手藝。但她上來便瞄中了難做的蘇氏糕點,彼時恰是春日,在廚房待了一下午的人揚言要讓蘇明繡意識到自己方方面面的天分。

蘇明繡倒是信了,等她的時間裏去院子裏泡了會兒溫泉。

直到濃霧被撥開,對方端着盤子和水果茶過來,蘇明繡盯着盤子裏裂得張牙舞爪、混合着好幾種顏色的扁餅,很認真地讨教:“這是?”

餘映岚面不改色地說,“荷花糕。”說完她自己都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又找補,“抽象派風格。”

蘇明繡在擦手的過程中回憶自己吃過的荷花糕模樣,最終判定面前這盤糕點的色系确實跟印象中美輪美奂、層層綻放的糕點有一定重合度。于是很給面子地将面前的糕點送進嘴裏。

作為吃過多甜食的交換,後來餘映岚被她拉進了溫泉池裏,被迫幫助她做一些有助于消化的運動。

她們甚至一起出門逛街。

走進某間品牌店時,恰好遇見了給情人買包的宋轶然。餘映岚注意到站在他身邊的人似乎不是曾經與她一同出演《慶山河》的那位,對上她的視線,宋轶然莫名有些心慌,迎過來的時候下意識出聲:“呃,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位——”

餘映岚不感興趣地挪開視線,讓對方正要出口的內容戛然而止,順着她的目光看到不遠處的身影,宋轶然顯然有些震驚,有種見證娛樂圈奇跡的感覺,甚至還倒吸了一口涼氣,重又看回餘映岚,仿佛很不了解她是怎麽成為史上第一個被舍棄、又還能重回蘇明繡身邊的人。

“你們……”

本來餘映岚不想搭理他,而今察覺到他的目光,不知怎麽又有了再這裏多待兩秒鐘的興致,只聽她清了清嗓子,同宋轶然低聲說道:“那位——”

“我的女朋友。”

說完也不管宋轶然是什麽心情,她就加快腳步回到蘇明繡的身邊,讓櫃姐将剛才她看過的包都拿下來,準備刷卡。

蘇明繡難得将目光從她身上挪開,回頭去看那位白曜傳媒的宋總,見他劍眉星目,長相也算是周正,只是看面相,有一堆爛桃花包圍。

于是忍不住問道:“你們剛才聊什麽?”

餘映岚鮮少見她打聽自己的事情,這會兒便學着她平日裏的模樣,倒過來吊她的胃口,拖着語調:“哦,他問我現在是您什麽人?”

見到女人揚起眉頭,餘映岚慢吞吞地回,“我說我是您的……債主。”

“是麽?”蘇明繡笑着反問。

餘映岚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她,“您不相信?”

“你說了算。”

蘇明繡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在她那裏是什麽位置。

可她這樣雲淡風輕,餘映岚反而有些不高興,緊緊鎖着她的目光,追問道:“我說什麽都算?”

話才落下,蘇明繡的臉色倏然變了變。

餘映岚見她變了神色,以為她有什麽意見,誰知下一秒就看到她快步往店外走,只好跟櫃姐擺了擺手,快步追了出去:“蘇蘇!”

才到僻靜處,就見蘇明繡單手扶着牆,吐出一大口血來。

餘映岚的表情當場就變得十分難看,拿出手機給附近的醫院打電話時,撥號按錯了好幾次,才終于接通,地址報到一半,握着手機的腕子就被對方捉住。

蘇明繡對她搖了搖頭,“不用。”

但一貫聽話的女人卻提高了聲音,厲聲同她道:“這次得聽我的!”

良久,蘇明繡嘆了一口氣,妥協地卸下自己手中的力氣。

但醫院的檢查結果,只讓餘映岚的情緒變得更加糟糕。

她對着報告,無法理解為什麽之前還是這麽健康的人,會突然染上重病,還是治愈率非常低的晚期。

蘇明繡就站在她身後,同樣看到了報告的結果。

原來就算是系統的安排,也會遵循世界的客觀規律,而不是像志怪小說裏的精怪索人魂魄一樣,只需一剎那的功夫,就能夠奪走她的性命。

看見餘映岚的背影,她頭一次後悔,在想是不是應該在這人回到別墅的那一天,就将對方徹底趕走?也許從頭到尾都不要開始,才是正确的選擇。

她轉過餘映岚的肩膀,卻是對方先開了口,哪怕聲音沙啞、眼眶紅得要滴血,卻在竭力安慰她:“沒關系,我們有錢,可以找最好的醫生、最好的——”

蘇明繡雙手搭在她肩上,傾身而來,盯着她的眼睛,很溫柔地說:“沒有用。”

她說:“還有五十天。”

她的語氣是那麽篤定,甚至半點不為自己的既定命運感到悲傷,讓餘映岚莫名意識到這裏另有隐情。

“什麽意思?”

餘映岚反手捉住她的手腕,“為什麽是五十天?”

蘇明繡張了張唇,卻連半個字的真相都說不出來,她看了眼窗外的天空,良久後,她第一次頂着人設ooc的風險,問站在眼前的人:“一直都很想問你,你是想要‘從未擁有過’,還是想要‘曾經擁有過’?”

聽懂她潛臺詞的人沉默地伫立在走廊裏。

影子在雪白的牆上拉得很長。

良久後,餘映岚忽然笑出聲來,那些她以為可以被時間撫平的、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原來從始至終就橫亘在她們之間,是她躲不開的坎。

【人設ooc值,1。】

系統的聲音沖破阻礙,傳遞到蘇明繡的腦海裏。

但她只是看着面前的人,直到餘映岚笑意漸退,目光滿是疲憊地看向她:“一直以來,都是您想要怎麽樣,就得怎麽樣。”

“您選擇給我機會,我便能站在巅峰;而您選擇舍棄,我就會在下一秒跌入深坑。”

“幾個小時前,我以為決定權終于到了我手裏——現在您卻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個笑話,我們之間的地位,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過。”

蘇明繡迎着她的目光,很輕地說道:“我不食言,這一次的選擇權,确實在你手上。”

從來剛愎自用的女王,從說一不二的王位上走了下來。

【人設ooc值,5!警告!請宿主停止ooc行為!】

“是嗎?”

餘映岚仿佛了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去,背對着她:“那我這次,選擇離開。”

蘇明繡,這次換我不要你了。

【抽離本世界還剩:35天。】

又是一個無眠夜。

蘇明繡聽見系統在被她屏蔽的空間裏換着花樣嘲諷她,諸如“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之類的話聽得她耳朵都起繭。

她端着紅酒,站在露臺邊,看着城市上空模糊的零星,将系統的嘲笑當做是睡前節目,直到夜風吹得她手腳都冰涼。

蘇明繡攏了攏衣衫,正想轉身回到卧室裏,視線不經意掃過樓下——

下一瞬,她的目光定住。

一道幾乎與夜色相融的身影站在院落的樹下,也不知道在她看夜空時、已經看了她多久,兩人隔着距離,遙遙相對。

樓下的人先開口:“想問您一個問題,希望您能誠實地回答我。”

蘇明繡唇角一彎。

她看見那人眼中明亮的光,比她在夜空裏花了一整晚看過的星星都要明亮,然後她聽見對方提問:“今晚我出現在這裏,在您的預料之中嗎?”

蘇明繡搖頭。

她以為餘映岚不會再回來。

可下一秒,得到答案的人自顧自地說“看來這次,也是我自己選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蘇明繡手中的酒杯上,開始說教她:“您現在的狀态,不能喝酒。”

倚在露臺邊的女人垂眸看着她,連眼底的淚痣都變得溫柔,“開始管我了?”

“我想,女朋友應該有這個權利吧?”

餘映岚從陰影裏走出來,仰着腦袋看她。

“如果是女朋友——”

“當然可以。”

一夜的涼風,此刻終于溫柔了下來。

蘇明繡重新找回了她的失眠藥,正想抱着人入睡,懷裏卻被塞了一本書,“上次的睡前故事,你好像沒有讀完,女朋友。”

她只好拿起書來,記性極好的人接着曾經餘映岚費了一整晚的功夫才念完的一段往下,下面的內容,是《小王子》裏那段狐貍講的關于馴服的內容:

“對我來說,你還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千萬個小男孩一樣。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樣用不着我。對你來說,我也不過是一只狐貍,和其他千萬只狐貍一樣。”

“但是,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餘映岚背對着她,假裝已經熟睡的模樣。

耳邊響起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動靜。

嘀嗒。嘀嗒。

是很細微的水聲滴在枕頭上,又很快被布料吸收的動靜。

她若無其事地反手去抓蘇明繡的手腕,“可以了,您早些休息,晚安。”

餘映岚不想往下聽了。

她知道,接下來的內容是小王子從狐貍的話裏意識到,他最愛的、心心念念的玫瑰花還是他星球上的那朵。

餘映岚是無意間闖進蘇明繡生活裏的那只狐貍。

蘇明繡馴服了她。

如果可以——

她不想當狐貍,她想當那朵玫瑰,那朵曾經被小王子除過蟲、套過防塵罩,精心呵護的……哪怕驕矜、別扭,最終也可以等小王子回到身邊的玫瑰。

可她只能是狐貍,她留不住蘇明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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