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送飯

四周安靜得可怕,一時間落針可聞,讓宋清河不禁生出幾分後悔來。

為什麽要問呢?

以後還不知道要一個屋檐下相處多久的,這樣多嘴一問,若是惹沈洺不快,往後的日子不好過怎麽辦?

宋清河腦子裏浮現這個想法,卻又立刻否定。在她的認知裏,會給她給自己東西吃的人,都不該是壞人,所以……沈洺該也不是什麽壞人的。

宋清河暗暗安慰自己,擡眸看向沈洺,想聽聽他究竟如何回答。

方才沈洺突然問起顧西洲,多少叫宋清河不解。且她也想不明白,沈洺如何知曉自己識得顧西洲,又為何……會問她與顧西洲之事。

初時聽沒什麽,如今回想起來,卻覺得好似審問犯人。

宋清河心中實在不解,見沈洺沒回答,張了張嘴,剛想再問。

卻在這時聽得沈洺出聲,下的卻是逐客令。

“你可以出去了。”沈洺神色淡淡,不像是生氣了,也瞧着并不很高興。

“那奴婢先告退了。”宋清河也沒敢再多嘴問什麽,只行了個禮,便徐徐退出去。

宋清河走後,沈洺仍坐在原地沒有動,良久才轉頭看向門口,想着方才問他是不是與顧西洲有過節的宋清河,心中更為郁悶。

沈洺就想不通,這宮裏人人都喚顧指揮,偏宋清河喊得親熱,一口一個小公爺。不是說不熟嗎?可為何……偏偏與旁人不同呢?

若是真的不熟悉,那顧西洲來做什麽?

沈洺總控制不住地想這些,對自己來說該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樣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午膳時候,盛十六避開宋清河和守衛,提着食盒進門來。

“殿下,近些日子宮內的守衛森嚴不少,這樣下去,可不知哪一日,屬下便沒法兒進來了!”盛十六關上門,說話間放下食盒,才朝沈洺行禮。

“打聽打聽,莫要壞了事。”沈洺聲音明顯染上疲憊,扔下這話,便自己動手去打開食盒。

盛十六驚覺不對,擡眸打量起沈洺來,總覺得自家殿下似乎是有心事,明顯興致不高。

但鑒于先前的教訓,盛十六也沒敢多嘴去問,應下之後,便行禮告退。

“怎的沒多帶一份?”

突然,沈洺出聲叫住盛十六。

盛十六回頭,愣愣看向沈洺,很是不解,下意識問:“若多帶一份,殿下打算如何解釋?又翻牆出去嗎?”

沈洺瞪了盛十六一眼,被他給氣笑了,反倒無心去想什麽顧西洲顧東洲的,只罵了一句,“少胡言亂語,快去。”

宋清河回房間之後,也沒閑着。她回來時心血來潮摘了片樹葉子,想吹一吹兒時娘親教的小曲兒。

眼下已是深秋,想找一片沒變黃的葉子不容易,宋清河也是找了小小半天才看見一片的,拿在手上更多了幾分珍惜。

吹起這不知名的小曲兒,宋清河腦中不禁浮現娘親的身影,更忍不住想起娘親彌留之際的模樣。

許是宋清河自己傷心,那小曲兒吹起來,竟是帶了幾分隐隐難過。

用完午膳後,沈洺神情凝重地翻看着密信,聽見這小曲兒,不禁停下手中動作。他眼皮一掀,深邃眼眸閃過一抹驚訝,沒想到宋清河竟還會這個。

且這曲子……沈洺聽得出來,她是有些難過的。

為什麽?因為今日他提起了顧西洲嗎?

宋清河也沒去細想沈洺是不是聽得見這件事,她只自顧自吹着小曲兒,反複幾遍過後,才沉默地望着窗外已然發黃的樹葉。

這時,門外傳來極有規律的陣陣敲門聲。

宋清河心想不會是外邊的守門太監來尋麻煩吧?但這般想,她也沒有磨叽,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才發現來人是沈洺。

沈洺一身白衣,眉眼間滿是冷意,滿臉寫着不好惹。但與這一身森冷寒意很不和諧的是,他手中提了一個食盒。

“主子?”宋清河一怔,上下打量着對方,目光停留在食盒上,一時間忘了行禮,下意識脫口而出,“您又翻牆出去了?”

沈洺臉色一沉,将那食盒整個兒塞給宋清河,一句話都沒留下,大步離開。

這是叫她給氣跑了?

宋清河雖說反應慢半拍,但動作比腦子快,将食盒往遞上一放,拔腿追上去。

“主子!”宋清河也不知哪裏來的膽兒,竟是抓住沈洺的袖子,察覺不妥卻也忘了自己是可以松手的,只低着頭小聲道謝,“謝謝……”

沈洺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蒼蠅,緩緩回頭,深深看了宋清河一眼,抽出袖子,徑直離開。

一直到走進房內,沈洺都沒能全然平靜下來。方才宋清河抓他袖子時,他一顆心像是被什麽撓了一下。

癢癢的,平白生出幾分躁動。

可那躁動只叫沈洺心煩意亂,倒也沒別的什麽。

只是那失控的感覺,讓沈洺一時間難以接受。自那年之後,他的掌控欲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任何……任何的失控都能讓他陷入無邊的焦慮當中。

沈洺用力閉上眼,坐下來時給自己倒了杯涼水,仰頭猛灌下去。

也許,他剛剛就不該親自送過去。

入夜。

自沈允信到福泉宮後,便笑着叫宮人都出去,連掌事姑姑青岩都不許留下來,與福慧一并被趕了出去。

其餘宮人只當是皇上與自家娘娘溫存,只青岩和福慧知曉,今夜沈允信很是異常,想來并沒有那般簡單。

福泉宮內,燈影灼灼下,是謝玄姝顫抖的身軀。

“朕倒是不知,朕的貴妃竟有這麽大的主意。”沈允信陰恻恻看着謝玄姝,看着那滴在赤.裸身軀上的燭淚,咧嘴笑得癫狂。

謝玄姝雙手被粗麻繩勒得發疼,身後沈允信一腿跪在她腿上,更叫她不敢掙紮,生怕稍稍一動,便惹得他更為不快,到時候招來更難捱的懲罰。

但沈允信明顯不打算輕易放過謝玄姝,他拿着一支筆,在那綻放着燭花的潔白脊背上游走着,帶着那燭花一點點擴散開,繪成一副帶着绮麗色彩的畫。

謝玄姝在家中也是嬌生慣養來的,這樣的懲罰,又如何受得住。她終于痛哭起來,尖叫起來,忍不住蹬起腿來,被捆住的雙手揮舞着,想掙脫,想掙脫,卻無從掙脫。

這樣的掙紮只持續了小一會,而這小一會之中,沈允信一次都沒有阻止。

他只似笑非笑的,目光停留在謝玄姝身上,姿态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個物件。

謝玄姝失了力氣,又實在疼得厲害,沒有辦法,只能帶着絲絲哭腔求饒,“皇上,皇上,臣妾錯了,臣妾知錯了,您……繞了臣妾吧!”

聽見這生生求饒,沈允信又是笑,這回笑得更大聲一些,更癫狂一些。

這異常模樣,叫謝玄姝心間生出幾分不好預感,幾乎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縮,卻不如沈允信動作快。

“啊——”

一大壺滾水,嘩啦啦澆在了謝玄姝的手上。伴随着凄厲的慘叫,是身後沈允信帶了幾分愉悅的警告聲。

“看在她沒毀容的份上,否則這水便是澆在你的臉上。”

“往後再自作主張,自以為聰明,謝玄姝,你知道後果。”

這些話傳入謝玄姝耳中,叫她臉色一白。

可心底卻是想,那藥只能暫時生出些許紅點,根本就……不能毀容。

作者有話說:

沈允信真的是變态,全方位變态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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