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雌枭(1)
第37章雌枭(1)
季凡尚臉上的傷口并不深,只是普通的劃傷,擦掉當時流出來的血跡,便也沒什麽事。随意處理一下,趁着季凡尚精神尚在狀态,導演組商量過後,索性一拍板,就這麽拍!
于是鏡頭燈光準備,劇情進展是主角喬安娜所在的青龍幫,與傅向陽的赤龍幫開火前夕。執行導演一聲令下:“!”
劇中
“零點”酒吧。
華燈初上的時候,是一個城市最熱鬧的時候,無論是什麽地方都充斥着各色人群。而若到了夜半高懸的時刻,城市就寂靜下來,只有這些娛樂場所還烏煙瘴氣的熱鬧非凡。
零點整,季凡尚飾演的唐明樓推門進入了這間“零點”酒吧,振聾發聩的音樂瞬間盈滿了身體。他享受似的跟着音樂輕輕晃動腦袋,腳下踩着節拍,輕而易舉卻又不引人矚目地穿過人潮擁擠的舞池,來到了吧臺邊上。
“一杯酒!”季凡尚打了個響指,對着調酒師說道。
調酒師是個火辣的美女,難得這麽晚還能見到一個帥氣的客人,心情很是不錯,便笑着問道:“什麽酒?”
“都可以。”
調酒師長長的睫毛忽閃兩下,目光在他深邃而帶着笑意的眼神上打了個轉,纖腰一扭,轉身調了杯顏色淺淡的酒放到他面前的桌臺上。“威士忌酸酒,嘗嘗?”
季凡尚端起那方半大的玻璃杯,将冰涼的酒液一口喝完,放下杯子道:“太淡了!”
美女調酒師粲然一笑,手上動作不慢,沒一會兒就調好了第二杯酒,塗着黑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伸出兩根,輕輕推到季凡尚面前。細長的杯身映出裏面液體的顏色,在閃爍的燈光下隐約透着誘人的紅褐色。
季凡尚端起酒杯,有些好奇的對着燈光晃蕩兩下,眼神卻是隐晦地往一旁的小圓桌飄了飄,那裏的兩道目光太過明目張膽,讓他連忽視都做不到。
依舊是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液,這杯子比之前的要小,酒卻帶勁得多,辛辣之中是綿長的苦澀與異香。季凡尚的喉結上下滾動,細膩的皮膚暴露于燈光之下,無數道灼熱的視線聚焦于此。大部分不過是些垂涎與欣賞,只有其中一道,讓他感覺到了淡淡的危險。
危險感,這感覺太好,以至于他完全控制不住身體本能的戒備與顫動,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個勁兒往上扯開的嘴角。
那道目光移開了。
季凡尚從始至終沒有回頭,他放下酒杯,對調酒師咧開嘴道:“再來一杯!”
美女調酒師笑笑,調着酒突然道:“剛剛那邊有個美女一直在看你哦,不過她現在好像有點麻煩了。”
季凡尚歪了歪頭,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兒,還是一口喝幹了酒,将空酒杯往臺上一放,走了過去。
“砰!”
嘈雜的酒吧裏,玻璃破碎的聲音并不醒目,也并沒有引起什麽騷動,只是附近的一桌混混摸樣的年輕人對視了一眼,紛紛起身向着喬安娜走來,片刻後六七人便将喬安娜圍了起來。
“喲喲喲~這是怎麽了?小姑娘怎麽這麽大的火氣啊,連杯子都砸了?”
“小妞,我勸你還是乖乖聽話陪我們馬哥喝幾杯,不然,恐怕少不了要吃點苦頭了!這麽個大美人,我也是會心痛的啊。”說這話的一頭青毛,臉上嘻嘻哈哈,一手搭着他口中馬哥的肩,一手就去勾喬安娜的下巴。
齊安娜側過頭去避開他的爪子,身側的手忍不住捏起了拳頭。她從小在青龍幫長大,父親又是青龍幫的大佬,危機不斷,卻也練就了一身不俗的身手,對于這些人,自是不懼。
此時正是火拼前夕,她心情不好,本打算息事寧人,卻不料這些混混如此糾纏不休。齊安娜眼神一冷,正打算先下手為強,卻被一只手捏住了肩膀,輕輕松松拽出了包圍圈。
“小子,你幹什麽?”
“算了。”齊安娜聽到季凡尚的聲音在自己身側響起。
“什麽?”
“我說今晚的事,就這樣,算了吧。”
那青毛分開人群,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季凡尚兩眼,看他那白白淨淨的樣子,哼哼一笑,“你說算了就算了啊,你他媽當自己是老幾?”
說着,揮手就是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到季凡尚臉上。
季凡尚一下子沒站住,踉跄後退幾步,撞倒了一張桌子和幾個凳子。
看到他狼狽的模樣,那些混混哈哈大笑,又朝他身上吐了幾口唾沫,才哄笑着轉身離去。齊安娜似乎是有些愣住了,看看那群混混的身影,又看看季凡尚,眼裏有什麽閃動了一下,随即嘴唇一珉便打算追上去。
季凡尚眼疾手快,手腕翻轉之間,便牢牢扣住了齊安娜的手腕。
“你幹什麽?!我要揍他們似乎和你無關吧?”齊安娜臉色沉沉,眼裏閃着怒火。
那個身材火辣的調酒師也過來了,遞上一塊毛巾給他擦擦,關心的問道:“你沒事吧?”
季凡尚用手蹭了蹭嘴角的血跡,站起身來笑道:“沒事!”
一手揮退了調酒師遞過來的毛巾,唐冀看着齊安娜問他:“你很生氣嗎?有多生氣?”
齊安娜眼中疑惑一閃而過,不知道他問這話這是什麽意思。接着就見他走出了酒吧,在小巷裏快步追上離去的那一群小混混,一閃身就攔在了他們前面。
那群混混看到他,具是一愣,那個青毛混混開口嘲笑道:“怎麽,還想找打嗎,小子?”
季凡尚看他一眼,幽幽笑道:“我的人生還很長,而你們,卻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他兩手空空站在小巷中間,臉上挂着笑,就連眼底也滿滿的全是笑意。只是這笑意卻半點也帶不來溫暖,反而讓人如墜冰窖。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沒有人看到季凡尚是何時動的,也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動的,甚至沒有人看到他出刀。只有那一道在月光下折射的光弧,昭示着死神的到來。
刀太快,刀口太齊!劃過只是一瞬,兩秒之後,疼痛才夾雜着噴薄而出的鮮血卷席而來!
季凡尚沒有回頭,他仍是兩手空空,身上幹幹淨淨,臉上猶殘存笑意。
他擡眼,對上齊安娜的視線。他本以為會看到恐懼、厭惡、不贊同、後悔,哪怕是解氣,但是他錯了,那雙明亮的眼睛裏什麽情緒都沒有,帶着一股子看破生死的淡然,以及對自己本身的堅定。
季凡尚突然就覺得激動起來,他輕聲問道:“你不覺得我殘忍嗎?”
“那你覺得你自己殘忍嗎?”齊安娜反問道。
“我?”季凡尚臉上露出一種單純的疑惑,老老實實地搖搖頭道:“不,我不覺得。只是很多人都這樣說我而已。”
齊安娜看着面前幹幹淨淨的青年,對比着後面昏暗的巷子裏不甚清晰的鮮血與屍體,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怪異:“你不殘忍,你只是個變态。”
“變态?”季凡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笑着走近,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齊安娜道:“我是唐明樓,大唐的唐,明月高樓的明樓!”
“哦。”齊安娜點點頭。
對于齊安娜敷衍般的回答,季凡尚絲毫不滿也沒有,反而顯得很開心。“相信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說完這句話,季凡尚便自顧自地轉身離開了。幽深的小巷裏,身影很快消失不見。他走過一個岔口,一道約有兩米高的高大身影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面,如同龐大的背後靈,一言不發,須臾,便一同沒入黑暗……
cut
導演一喊咔,幾個“屍體”便抖索着身子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青毛站在原地,撩起身前的衣服狠狠地擦了擦臉上滿臉的血跡。
原本按刀劃開血袋噴射是不會弄到這麽慘的,只是他前面的那位屍體兄演得太投入,被殺就被殺吧,還順着力道轉了個圈。剛好青毛就站他後面,真可謂是狗血淋頭,啊不對,當頭一潑血。
差點沒把他給嗆着。
青毛忿忿然随意擦了擦臉,一擡頭就看到正從布景的巷子裏往回走的季凡尚站在他面前。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他此刻的內心世界,那應該就是【吓得我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當然他沒坐地上,只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一個踉跄。季凡尚眼疾手快,修長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将人穩穩當當的扶住。
“我有這麽可怕嗎?”季凡尚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不同于唐明樓那令人膽寒的笑,是屬于季凡尚自己的笑容。嘴唇微抿,帶着小小的弧度向上勾起。眼睛也是眯着的,卻不似一條縫那樣燦爛,而是半睜着能讓人看清裏面暖暖的善意。
青毛一時間竟看得呆在原地。
季凡尚放開手,聳聳肩從褲兜裏掏出一次性的濕巾,“你臉上的血漿,用這個擦擦吧,化學殘留物長時間沾染對身體不好。”
“啊?哦!好的,謝謝尚哥!”
青毛像接聖旨一樣接過那張濕巾,兩眼發直地看着季凡尚離開。再一轉頭,左手邊便是自己的群演小夥伴們,滿身血跡與匪氣,面目呆滞地看着自己,估計自己看起來也差不多,不,滿臉的血跡自己估計更不忍直視。
他幽幽然嘆口氣,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咋這麽大捏?
而另一邊,許謙一臉嚴肅的将季凡尚按在椅子上,對着他臉上那道淺淺的傷痕,如臨大敵……
第3 .16|
“季寶,疼不疼?我輕了還是重了?”許謙一手捏着棉簽,擠上藥膏,抖抖索索在季凡尚的傷口上點一下,再點一下。按這個速度,塗個藥大概得要十分鐘。
“随便抹一下就好,不疼。”季凡尚閉着眼靠在椅背上,有些困倦,腦子裏還在想着今天白天的拍攝,根本沒在意許謙的動作。
雖說季凡尚那麽說了,許謙卻是半點也不敢随意塗抹,依舊一點一點的将藥膏沾上。弄着弄着,許謙看着季凡尚閉目養神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裏癢癢的,手也不自覺的停了下來。
當許謙發現季凡尚對于他的停頓并沒有什麽反應,像是睡着了的時候,他的膽子就更大了一分。
“季寶,季寶?”
許謙輕輕叫了兩聲,見他沒反應,便壯着膽子湊近了一些。
他現在離季凡尚的臉距離不超過十厘米,可以看到他卸了妝後幹爽平滑的皮膚上細細的淺色絨毛,可以聽到他平穩的呼吸,甚至鼻尖還萦繞着對方身上殘留着的沐浴乳的清香。
“咕咚。”許謙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左手無意識地收緊,已經将白色的藥膏擠出了半管落在地上,卻絲毫沒有察覺。
近一點,再近一點……碰、碰到了!!
許謙的嘴輕輕貼在季凡尚的唇上,只是最簡單不過的觸碰,卻好似一道閃電直沖向大腦,心跳陡然加快,連呼吸都難以抑制的困難起來!
如果這時季寶睜開眼的話……
許謙眼睛瞪的大大的,理智告訴他要見好就收,身體卻控制不住的不想離開。不僅不想離開,他還想更進一步。他還想張開嘴,用溫熱的舌頭撬開季凡尚的唇,探入他的口腔,掃蕩掠奪一切屬于他的氣息!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室內單方面旖旎的氛圍。
許謙趁着理智占據上風的一瞬間從季凡尚身前抽離開來,沉默的看了眼還睡着的季凡尚一眼,舔了舔唇,往門口走去。
他現在已經可以确定,自己這次,是真的栽在這個和大黃很像的人身上了。這種喜歡的感覺無比強烈,卷帶着此前從未有過的強烈渴望,一舉燎原1。
門外的人是沈奕,煞有介事地拿着一個公文包,推了推眼鏡一副“我很嚴肅”的樣子。
“你來幹什麽?”許謙問他。
“我來不是很正常的嗎?怎麽你還不打算讓我進去?”沈奕裝作驚訝地掃了一眼以一個将人攔在外面的姿勢站着的許謙,然後從他身邊的擠了進去。
許謙滿臉不爽地将門關上,轉身道:“阿尚剛睡着,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吧,讓他先睡會。”
“現在可沒那麽多時間給他睡覺。”沈奕搖了搖頭,直接過去把季凡尚叫醒了。
季凡尚猛地睜開眼,還有些茫然,“沈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你還記得之前你讓林帆跟我談的合作單曲的事嗎?”
“恩,有什麽要我做的嗎?”季凡尚揉了揉眼睛,跟着沈奕走到桌子旁邊坐下。
“林帆幾天前把曲子底稿發到我郵箱裏,我看你正在拍戲準備角色,便沒有跟你說,畢竟這邊比較重要。”
沈奕說到這裏頓了頓,見季凡尚并沒有對于自己擅自安排有什麽意見,便接着道:“你今天的狀态我也看了,覺得入戲方面不至于會被這些事情分心,而現在時間也不宜再拖下去……你現在改編曲子有沒有問題?”
季凡尚搖了搖頭,“沒問題。”
“好的,你寫曲子需要文本打印對吧?我把下載原件打印了五份,你先用着,不夠再跟我說。周四之前完成把原稿給我就行了。”沈奕從公文包裏舀出曲譜放到桌上,“填詞由林帆一個人完成,不過我們這邊會請人來進行審查,會保證填詞的質量,這個你不必擔心。”
“我知道了。”季凡尚拿起一份曲譜大略看了看,點點頭表示ok。
有一個能幹又聽話的藝人就是省心省力,沈奕露出一個微笑,而後猶豫了下,還是道:“雖然最近事比較多……你還是要盡量好好休息,身體還是最重要的。”
“恩,謝謝沈哥關心。”季凡尚倒沒什麽負面心理,努力本就是應該的,在努力的同時,還能鮮明地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效、一點一滴進步的過程,實在是再幸福不過了。
“沒什麽事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先走一步了。”
沈奕很快離開,季凡尚也沒什麽睡覺的打算了,拿着譜子回房去研究。
許謙腦袋裏揮之不去季凡尚剛剛累得睡着了的畫面,看着他在房裏抱着吉他的背影心疼得團團轉,卻也不敢幹涉季凡尚的決定。最後只有上網查了一下養神的飲品給季凡尚做了一杯,而後便拍了張照爬上微博和小夥伴們大力傾訴着自己的心疼……
于是一群人心都痛了……
次日,《雌枭》拍攝片場。
今天的片場一大早就格外的熱鬧,倒不是指聲音嘈雜,而是人,格外的多。這場排的是整個電影裏數一數二的大場面,也是三龍幫首次齊聚。赤龍幫幫主傅向陽,在明知形勢動蕩的情況下,竟大擺筵席,邀請了全香江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幫派領導來參加。酒席好不好暫且不說,這在青龍幫看來,就是一場鴻門宴。
季凡尚飾演的唐明樓這次是作為赤龍幫幫主傅向陽的保镖第二次出現,而趙熠作為傅向陽手下八大高手之首,也迎來了和季凡尚第一次同臺扮演的機會。
“小趙,你先休息會吧,要不要再喝點水?”
趙熠的經紀人指揮着助理給他捏肩放松,自己擰開一瓶水遞到他手上,“一會兒上場可要好好表現,別讓季凡尚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搶了風頭,壓制,狠狠地壓制!讓他知道專業演員的實力可不是他這麽個半路轉型的小新人趕得上的!”
趙熠眼裏透出一絲無奈,接過水喝了一口便放在一邊。
“我會盡全力。”趙熠說道。抛開經紀人的話,今天這個大場面,不出彩就會被淹沒,更何況上次試鏡季凡尚和他相差不多的水平,卻因為對方一句長得帥而落選……他可有點不服氣啊。
趙熠從椅子上站起來,擡眼對上季凡尚笑吟吟的臉,目光堅定。
無論如何,場上見分曉吧。
《雌枭·鴻門宴》!
第3 .16|
劇中
香江排的上號的某大酒店二樓,傅向陽一手端着酒杯,一手隐隐搭在衣服下的槍托上,在大廳中接待着來參加這次酒宴的大小幫主們。而季凡尚則帶着大塊頭,漫不經心地拉了把椅子坐在離他不遠處。
“傅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白少寧帶着一群人,進了門便堆起笑臉直直朝着傅向陽走來,對于周圍有意上來打招呼的小幫主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
他是黑龍幫幫主,雖說和赤、青二龍同為處于頂層的三龍幫,但和另二者的勢如水火、聲勢浩大不同,白少寧雖為幫主,卻更像個商人,左右逢源,誰也不得罪。守着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憑着權勢把産業開到了整個香江。這次傅向陽開辦筵席的酒樓,就是白少寧的産業之一。
“白兄,你來了,”傅向陽笑了笑,很給面子的往他那邊迎了兩步,“這次還要謝謝白兄肯給面子,把整個二層都包給我們赤龍幫。”
“哪裏哪裏,傅兄的面子,是一定要給的嘛!”白少寧笑了兩聲,道:“人應該到的差不多了吧,我專門讓人給手下的兄弟們們安排了位置,這也快開始了,我先讓人帶他們去坐下?”這說的倒像是他是東家了似的。
傅向陽自然是聽出來了的,他倒也不在意,剛笑了笑,又聽白少寧道:“傅兄不必顧慮,我想全香江,大概也找不出一個敢在如此場合鬧事的人了。”
“并非是顧慮……”傅向陽轉頭朝着自己身後面色有些不愉的兄弟點了點頭,而後他們才一個個跟着帶路的小弟坐到了旁桌,只剩下由趙熠扮演的八大天王之首趙磊,還一臉穆肅地站在傅向陽身後。
當然,還有坐着的季凡尚和站在一旁像座小山似的張大柱,也是分毫未動。
“這兩位是……?”白少寧這麽問着,眼神帶着詢問看向季、張二人。
倒不是他看不起趙磊,實在是他聲名在外,早有耳聞,雖說長得也是英武不凡,但在一幫子道上混的人裏,卻也不算突出。
唐明樓可就不一樣,且不說白少寧從未見過這兩人,單說他敢在傅向陽這些大哥們都站着的情況下,一個人坐着,就足夠引人注目。而張大柱的體型,也是罕見。
“這是小唐,”傅向陽随手一指,笑着道:“他可是我的貴客,當然,也是我的兄弟。”話語間卻是有意無意的把大塊頭漏了過去。
白少寧當然不至于注意不到這一點,但他也沒傻到當場問出來,于是好奇的看了一副學生樣的季凡尚兩眼,誇道:“能讓傅兄如此看重,想必這位唐兄弟确有不凡之處!”
季凡尚坐着,兩手扒在椅背上,正專注于讓椅子一只腿搖搖晃晃立在地上,腳一蹬,便轉了個圈。聽到白少寧的誇贊,季凡尚擡眼瞥他一眼,嗤笑一聲,別說謙虛一下了,一個字都沒給他。
再看大塊頭演的阿藏,若說季凡尚好歹還瞥了白少寧一眼,阿藏便是連這一眼都吝啬,只顧着認真盯着季凡尚玩椅子,以便在必要時上去扶一把——這卻是季凡尚在開拍之前特意叮囑過張大柱的,除了念臺詞的時候,只要看着他就行!
阿藏把這條貫徹到底了,白少寧卻是尴尬了。
“小唐向來如此,還望白兄多多海涵。”傅向陽一拱手,話裏對季凡尚完全的維護在讓白少寧暗暗心驚的同時,也勾起了趙磊心裏的暗火。
趁着傅向陽和白少寧移步的時候,趙磊兩步跨到季凡尚跟前,借着身形的掩飾,一把按下了椅背,讓椅子的四條腿穩穩當當落在地上!
他還想出手去揪季凡尚的衣領,季凡尚倒是沒動,就見一堵牆似的阿藏已經擋在趙磊面前。饒是以趙磊強悍的身材和豐富的經驗,在不動用武器的情況下,也沒把握能贏他,想不鬧出大的動靜,更是不可能!
趙磊臉色沉沉,暫時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皺眉道:“唐明樓,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這家夥來赤龍幫沒多久,帶着個大塊頭,誰也沒見過他出手,但他那不可一世的乖張性格卻是沒少見。要說他是大哥親自請來的貴客,大家忍者讓着便也罷了,偏偏這人連大哥都不放在眼裏!這可讓一衆忠心耿耿的兄弟們沒法忍了。
季凡尚不知道這些,不過就算他知道,大概也不過是嗤笑一聲,繼續我行我素罷了。
現在趙磊心情不好怒火中燒,可季凡尚心情也算不上有多好。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揚起更大的弧度。椅子腳既然已經落地,季凡尚也沒了繼續玩的心情,便索性站了起來。
他眯起眼睛看向趙磊,明明是在笑,那涼涼的視線卻讓趙磊全身都警戒了起來。季凡尚舔了舔下唇,輕聲笑道:“再說一句話,我就殺了你!”
——動彈不得。
趙熠瞪大眼睛,想讓自己表現出劇本中所寫的雖是恐懼,卻怒火上頭要出手的情形,但一對上季凡尚那張殺意盎然的笑臉,要揮出的那一拳,便無論如何也揮不起來了。
“咔!!”
“凡尚,過來一下!”
執行導演暫停了拍攝,直到季凡尚被叫去了場邊,脫離了視線的趙熠這才緩緩地用左手握住了應該出拳的右手。冰冷的掌心還帶有一點濕意。
“這場是我輸了”趙熠想道,“不是趙磊輸給了唐明樓,而是趙熠怕了他季凡尚。”
不過是一個多月的時間,季凡尚的演技怎麽會進步得如此之大?趙熠搖了搖頭,兩手不自覺地握緊。不、不對,演技确實是進步了沒錯,但真正壓制他的,并非是純粹的演技,而是從那人身上傳來的,真正的死亡的味道。
就好像唐明樓小時候從生死邊緣掙紮回來過一樣,季凡尚的身上,也有那種感覺。好像是對生命的珍視的同時,也漠視着生命。
趙熠站在原地漸漸冷靜下來,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來,兩人已經重新站回了原地,拍攝再次開始。
趙熠不知道剛剛導演把季凡尚叫過去到底說了什麽,但當季凡尚再次站到他面前,笑着說出那句話時,同樣的感覺再次席卷而來。
他不是季凡尚,此刻的他,就是唐明樓!
趙熠僵立在原地,剛剛幹了的掌心重新濕潤起來。
而就在導演看着攝像機直皺眉的時候,趙熠突然動了。或許是季凡尚給他的壓力讓他突然爆發了,也或許是骨子裏的好勝心讓在季凡尚的刺激下頓悟了,趙熠突然就好像能體會到趙磊的心情了。
他很憤怒,出離的憤怒,他也很害怕,無法抑制的害怕。在這種情況,身體的本能促使他出拳!狠狠地打碎這個一臉學生樣的人的氣勢!但這出拳并不代表着他的勇敢,事實上,他只是用出手這一方式,巧妙地避開了唐明樓的威脅。
“再說一句話,我就殺了你。”
趙磊惡狠狠地揮拳打上,同時,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嘭!”
趙磊這來勢洶洶的一拳還未近身,便被阿藏兩手交疊在身前,用掌心攔下,發出一聲悶響。阿藏手臂用力,将他一把推開,瓦聲瓦氣的道:“你不行!”
趙磊氣紅了眼,只覺得這一幕無比的恥辱。
正在這時,卻聽入口處一陣喧嘩。傅向陽暗暗皺眉,剛想派人去看看出了什麽事,便見入口處的人群分散開來,幾道身影從中間走來。在那前面帶頭的一人,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閑裝,一頭長發被束于腦後,滿面笑容,半睜的眼裏卻沉靜無比。
“齊安娜,你來了!”傅向陽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像是驚訝于她有膽量來,随即便笑了起來。
“我這人向來喜歡湊熱鬧,如此盛會,我怎麽也是要來參一腳的。你們說是不是?”齊安娜擡起下颌掃視一圈,被她目光掃過的幫派大哥們,或多或少都忍不住露出幾分尴尬的神色。
這其中還有不少是齊百名在世時附屬于青龍幫的小幫派,如今參加敵對幫派的酒宴被抓了現行,都恨不得自己縮到地縫裏去,心虛的要命,當然,更怕的還是青龍幫的報複。雖說青龍幫目前內部紛争不斷,對于地盤疏于管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得罪得起的。
“齊大美人願意來,大家自然是歡迎的。”傅向陽笑道。
“怎麽,人應該都到齊了吧,還不打算開始嗎?我可有些餓了呢。”齊安娜走到桌邊,随手拿起一雙筷子,在幹淨的瓷碗裏點了點。
傅向陽的目光微沉,正當氣氛有些僵持之時,就見他身後的季凡尚出手了。
只見他身形一閃,頃刻間便到了齊安娜身前,誰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出手的,只見一道弧光掠過,當衆人反應過來時,兩根半截的筷子才将将落地。齊安娜一手持着剩下的半截筷子還保持着格擋的姿勢,而季凡尚寒光閃爍的刀尖離她的脖子不超過一厘米。
“安娜姐!”
齊安娜身後的幾人反應過來,卻因季凡尚近在咫尺的刀尖而不敢輕舉妄動。憤怒焦急的同時,也暗自心驚。他們本就是整個香江道上的佼佼者,而這人卻能讓他們毫無反應能力,到底是什麽來頭?!
齊安娜的幾個兄弟皆是心焦,她反倒是鎮靜下來,緩緩擡眼看了一眼季凡尚,眼裏露出一絲驚訝。
“呵呵……”季凡尚一手握刀,見他看來,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兩排小白牙。
見他笑得燦爛,齊安娜對上他的視線,眨了眨眼,也笑了。她略微思索一下,問道:“唐明樓?”
季凡尚認真的點點頭,道:“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這次,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齊安娜對頸間的鋒刃視若無物,淡然自若的道:“齊安娜。”
“齊安娜,我就知道你不簡單!”季凡尚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眼看着自家保镖要被拐走了,傅向陽也終于沉不住氣了,“小唐,回來吧!”
“哦!”季凡尚又看了齊安娜一眼,手腕翻轉之間,短刀便消失于掌心。他一個旋身,身體便猶如鬼影一般,又飄回到傅向陽身側。
“既然大家夥都餓了,不如我們就此開席。齊小姐,這邊請。”
傅向陽帶頭往最東面的一張桌子走去,季凡尚在他一側,他想了想,還是裝作不經意般問道:“小唐,你和齊小姐認識?”
“齊安娜?我喜歡她!”
傅向陽還沒來得及驚怒或猜疑,就聽到他的下一句話,“好想和她厮殺一場。”
“……那你剛剛怎麽不動手?”
“她沒拿趁手的武器,我如果現在把她殺了,豈不是很沒意思?”
“……哈哈哈。”傅向陽沉默一陣,突然大笑起來。他走到桌前落座,看了眼季凡尚,略帶深意地道:“會有機會的。”
接着便是開席,齊安娜的手下将所有她夾過的菜都測了一遍是否有下藥,确認安全後,才吃幾口。不過所幸誰都不是真正來吃飯的,齊安娜之前說着餓,實際上也不過夾了幾口便不再動筷子。
酒席進行到一半,傅向陽突然停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而白少寧則名命人推了一塊香江地區的勢力分布圖出來。大家都知道這是要正式開始了,一個個紛紛停了筷子,略帶期待的看着傅向陽,同時,也帶點緊張的偷偷去看面色平靜的喬安娜。
“今天,這裏聚集了香江的大小幫派的大哥們。首先,感謝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前來參與我們赤龍幫的酒席。俗話說,無利不起早,這話雖糙了點,但卻在理,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意外因素,而讓前來參加的人铩羽而歸!所以,今天我們要商讨的是……如何接收齊老大過世後無力監管的地盤!”
傅向陽此語一出,全場皆靜。
“砰!”齊安娜帶來的弟兄猛地一拍桌子從原地站了起來,“傅向陽,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青龍幫在一天,地盤,你想都不要想!”
傅向陽沒理會他,反而看向齊安娜,“齊小姐,你覺得呢?”
“他說的話,就是我想說的話。”齊安娜輕擡下颌看向他,語氣輕緩,卻堅定的不容置疑。
“是嗎,”傅向陽點點頭,下一刻,面色便驟然轉變:“既然如此,弟兄們還等什麽?上吧!只要今天把齊安娜的命留在這裏,青龍幫,任我們施為!”
最先上的是埋伏在樓上樓下和大廳裏的赤龍幫弟兄們,一開始那些幫派大哥們還有些猶豫,但随着時間一長,潑灑的鮮血激起了他們的血性,也就漸漸參與進來。畢竟今天若是齊安娜的命不留在這裏,明天他們的命估計就不屬于自己了!
齊安娜的人少,但各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雖說一進門便被收了槍,但這年頭,誰身上沒幾個保命的武器?對于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人來說,更是如此。随着局勢越來越混亂,傅向陽漸漸地開始不動聲色的往外撤自己的勢力,讓那些幫派大哥們頂到前面做炮灰。
也不是沒人察覺,只是戰鬥進行到現在,已經是身不由己,只能硬着頭皮往上頂了!
齊安娜手裏只有一把短刀,左手手心處扣着一枚爆炸芯片,卻是打算看準時機突圍用的。她一刀刺進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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