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教導
向九明帶着李呂茶離開,寸心齋內的弟子才複又小聲議論起來。
池青珩感激地看着向九明的背影,可方才那股強烈的情緒仍在影響着他,使得他難以集中注意力。接下來這節早課,他別說認真聽長老講課了,整節課幾乎是熬過去的。
練紅雪瞧見池青珩的模樣,難免擔憂。可他不願麻煩他人,更不願因此事耽誤了時間,便連稱自己沒事。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池青珩心中惦記着今日要學飛花訣的事,飯都沒顧得上吃,便收拾好東西趕回飛雪峰去。
到了這個時候,池青珩身上的疼痛感少了許多。只是持續那麽一段時間的疼痛,即便消散過去,也給他的身體帶來幾分脫力感。
池青珩想着,若蕭硯書如往常那般沒在飛雪峰,那他就回房內休息一番,也好養足精神學習飛花訣。以免待會身體不适,難以集中精神,反倒惹得蕭硯書生氣。
誰知池青珩剛踏入飛雪峰,便見蕭硯書從屋內走出來,手中拿着一份玉簡,低頭不知念叨着什麽。
诶?師尊今日……竟回來得這般早。
池青珩驚訝地看着蕭硯書,頓住腳步,目光停留在他手中玉簡上,不禁想師尊莫非是為了教他,正提前做準備嗎?
“回來了?”蕭硯書擡眸瞧見池青珩回來,順手将玉簡發到院中石桌上,招手叫他過來。
“嗯,師尊,徒兒回來了。”池青珩小跑着上前,忍着饑餓,不肯叫蕭硯書看出半點端倪。
“你今日回來得倒是早,還當得等你一會兒。”蕭硯書帶着池青珩到石桌邊坐下,随口一提,便抄起石桌上的玉簡,灌入靈力,将飛花訣的內容映到空中去。
“徒兒……徒兒怎敢讓師尊等待。”池青珩緊張地握緊拳頭,不敢看向蕭硯書,慌忙中将目光移到空中金色的字上,裝作正認真學習飛花訣。
蕭硯書乍聞這話,微微蹙眉,卻并未多說什麽,更沒有多問兩句,只當池青珩回來這般早,是吃飯動作快些。
修煉一事,參悟功法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上手去練。
蕭硯書并不推崇一心入定參悟,不将心思花在實際運轉功法上邊。所以此番教導池青珩,蕭硯書只花了小半個時辰的時間,将飛花訣的特性如何,有何優劣,如何施展,有何注意之處一一掰碎了講給池青珩聽。餘下的時間,自是将飛花訣融入劍招之中,手把手教導池青珩。
池青珩餓得頭暈目眩,卻不得不在蕭硯書的指導下持劍練功。
且蕭硯書這人修煉起來最為認真,容不得半點懈怠,池青珩如何敢在他眼皮底下偷懶,自是卯足了勁去學。
原本整個人緊繃着還算好,池青珩尚且能與雙腿發軟略微抗衡。
可當蕭硯書皺着眉上前,伸手抓住池青珩的手腕,胸膛貼上他瘦弱微薄的背,手把手糾正他動作的錯誤時,他脊背瞬間僵硬後又是一抖,雙腿在剎那間軟了下去,整個人松了力道,往旁邊倒去。
至少不能砸師尊身上。
池青珩迷迷糊糊中,仍倔強地想着。
可蕭硯書的動作比池青珩想象的還要快,眼疾手快将他撈起來,摟着腰攬入懷中,往他體內源源不斷灌入靈力。
池青珩的意識在靈力的灌注下迅速清醒過來,可也因為清醒,他腰間觸感愈發明顯,幾乎難以忽視。
“師……”池青珩滿心驚慌,顫着聲擡眸看去,與蕭硯書目光相觸。
“閉嘴。”蕭硯書一探便知,這小子本就體虛,練功不适了也不知道說一聲,就這樣硬撐着。
池青珩臉色一白,忙別開眼,不敢再與蕭硯書對視。且不等蕭硯書再說什麽,他便仗着自己恢複了力氣,趕忙從對方懷中出來,連連退了幾步拉開距離,低頭假裝琢磨功法。
蕭硯書沒将小徒弟的異常放在心上,只當小孩兒自尊心強,叫人抱在懷中難免羞惱。且池青珩一走開就琢磨功法,蕭硯書頗為滿意,更不會多說什麽。
滿意過後,蕭硯書更加專注地教起池青珩。
可這一回,池青珩卻是頻頻出神,不知究竟在想些什麽,全然一副聽不進去的模樣。
蕭硯書微微蹙眉,強壓下心底不滿,出聲問:“池青珩,發什麽呆呢?”
池青珩吓得一哆嗦,木劍都險些握不住,低垂着腦袋支支吾吾道:“我……我……徒兒錯了……”
見池青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蕭硯書也不打算再浪費時間,上前一步就要接着指點他時,卻見飛雪峰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呂茶小跑着上前來,那模樣是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湊到蕭硯書面前,将池青珩一把擠開。方才他來的時候,可是瞧見蕭硯書手把手教導池青珩了,難道蕭硯書真要收池青珩為徒嗎?
憑什麽!
池青珩一個不知哪裏來的窮酸鬼!憑什麽能成為堂堂劍尊蕭硯書的弟子!
向九明尚且能說是從小長在太初宮內,又是個天資過人的好苗子,叫蕭硯書看上不足為奇。可池青珩已經十六歲了!才剛剛踏入修真之途,也不是什麽厲害的異靈根,甚至……甚至只是個更适合作為爐鼎的水靈根,這樣的人憑什麽能拜蕭硯書為師。
而他……他這樣好的出身,雖不過人,但至少比池青珩強的修為資質,為何就不能當蕭硯書的弟子?!
李呂茶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心中妒意橫生,幾乎壓制不住,叫旁人看出端倪來。
幸而他平日僞裝慣了,倒不是那般容易暴露。且蕭硯書是個一心練劍的,如何懂得那般多的彎彎繞繞,他稍稍一緊張,便瞬間放松下來。
“李少主來飛雪峰,所為何事?”蕭硯書眉頭一皺,他從李呂茶跑來時便成了臉色,但顧及對方丹心門少主的身份,仍是給了幾分面子,只問是來做什麽。
“許久未到硯書兄這兒,好容易拜訪太初宮,自是要來瞧瞧的。”李呂茶笑笑,想自己在太初宮可是客,蕭硯書總不能還趕自己吧。
蕭硯書聽了這話,神色并未緩和,仍是帶了幾分不快。
但李呂茶話中意思不算錯,他到底是太初宮的客人,蕭硯書也不好鬧得太過難看。
“既是客人,我太初宮向來是掌教向九明招待貴客,我已多年不管門中事務,李少主到飛雪峰來,是來錯了。”蕭硯書仿佛沒聽見方才李呂茶的話,只冷冷指出太初宮的規矩,話語間已不如起初客氣。
李呂茶臉色一白,沒想到蕭硯書會說這樣的話,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心中拿不定主意,究竟要不要走。
走?還是不走?
李呂茶心中猶豫,目光移到一旁垂眸不語的池青珩臉上,頓時下定決心。
憑什麽是他走!池青珩這樣的都能留下來,定是使了什麽手段,叫蕭硯書将人留在身邊!他……他也試試,定然也是可以的!
李呂茶咬牙想着,朝蕭硯書笑笑,只當沒聽出他話中意思,道:“我不過是聽說硯書兄要收徒了,心中好奇,來瞧瞧罷了。”
蕭硯書聞言,目光在池青珩身上停留一瞬,疑心是他在寸心齋說漏了嘴,才叫李呂茶知曉此事。可轉怒一想,這小徒弟平日說話都不敢大點聲,見着生人躲得遠遠的,也不像是會主動将此事告知他人的樣子。
想來……是那日他在寸心齋教訓門中弟子時,有人聽後将消息傳了出去。
罷了,左右都是要知道的,也不必去追究誰。
蕭硯書本意是留到正式辦拜師大典時,再将池青珩以親傳弟子的身份介紹出去。
如今既已傳了出去,那便沒了瞞着的必要。
蕭硯書點頭,道:“池青珩,我的小徒弟。”
蕭硯書的小徒弟……
這話深深刺痛了李呂茶的心,叫他幾乎藏不住眼底怨毒。
這些本該是他的才對,怎麽會叫池青珩撿了大便宜!
“原來小池就是硯書兄的新弟子呢,難怪先前就見他在飛雪峰,起初我還以為……是雜役弟子呢。畢竟……像硯書兄這樣實力超群的大能,都是收修真世家中天資奇佳的小孩兒為徒,很少會收小池這樣不明來路的……”李呂茶說話時神色歉疚,停停頓頓的,時不時抱歉地看池青珩一眼,仿佛這些話盡是無心之言。
池青珩聽見這話,臉色一白,忍不住後退一步,看着站在蕭硯書身旁的李呂茶,忍不住想逃離這個地方。
可不等池青珩有何動作,便見蕭硯書臉色一沉,冷冷出聲。
“怎麽?不是出身修真世家的天才,就不配拜師修煉了?”蕭硯書神色冷峻,落在李呂茶身上的目光冷如冰刃。
“我……我一時忘了,是我的錯,我忘記你也不是……”李呂茶慌亂起來,暗罵自己逞一時嘴快,竟忘了蕭硯書也不是什麽好出身,忙補上一句,“我只是當你會收一位年紀小些,資質好些的普通人罷了,并沒有其他意思……”
“他不過起步晚些,你如何就知道他資質不好?與他同齡的那些修士,有今日修為也是練出來的,焉知他就練不出來,成不了一方大能呢?”蕭硯書冷笑一聲,絲毫不給李呂茶再解釋的機會,臉色難看地下了逐客令,盯着對方離開後,才回頭看向池青珩。
池青珩一掃之前頹廢自卑的模樣,心中不斷回蕩着蕭硯書方才那話,只覺深受鼓舞。
師尊也覺得他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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