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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來人,叫醫生！”

沒有聽到霍漣水的聲音,霍漣城不敢碰妹妹,急的大聲怒喝。

江景月一看女兒倒在地上,馬上驚叫着跑到樓下，安靜許久的霍家大宅，突然熱鬧了。

“怎麽回事？”

“她掉下去了。”

事情已經做下了,這時候她突然想到之前沒有考慮清楚的事情，長寧覺得自己傻透了,剛才看到霍漣水,自己忍不住想弄殘了她，可她光顧着報仇忘了一件事，是自己說他們躲自己,霍程風這才把人叫回來的,可是剛回來就出事，傻子也知道怎麽回事啊！

事後諸葛亮，長寧覺得自己果然不适合陰謀詭計，難怪勾心鬥角要從小培養。

長寧看着霍程風，早先準備要扮演的白蓮花，這會卡殼了，根本連裝下委屈的表情都做不出來，說起來，她這回挺高興的，沒有聽見霍漣水的聲音，肯定就是摔的比較慘，□的聲音都聽不見了，這個想法讓長寧歡樂，裝無辜裝哭？她現在想笑怎麽辦？

看見長寧臉上表情扭來扭去不知道要表達什麽，霍程風看不下去了，伸手在她臉上揉了一把，“走，想想待會怎麽說。”說完拍拍她的臉，長寧這下反應個過來，這老男人還真不打算計較了？這個猜測相當不靠譜，長寧趕緊跟了下樓，一看，霍漣水果真不能動彈。

身體扭曲着躺在地上，這個時候她是不能被移動的，如果有斷骨的話，不小心□肺裏就沒救了，長寧大驚小怪的沖過去，“啊，你怎麽了！”沖的太猛，霍漣城攔着的時候剎車沒剎好，手臂雖然被拉住，腳底下卻還在往前沖，突然被阻，長寧一腳踩在霍漣水腳上，只聽咯嘣一聲，剛才還沒有聲音的霍漣水終于又一次尖叫出聲。

江景月沖過來就要打她，可是醫生已經到了，長寧看着他們将霍漣水小心翼翼的臺上擔架弄走，終于眨巴着眼睛淚滾滾。

“說吧，究竟怎麽回事？”

霍漣水斷掉兩根肋骨，內髒也出血了，還有被她踩到的左腳，要打三個月的石膏，等她終于被安頓好，這才輪到審問時間，被一群人這樣檢視着，長寧終于有了白蓮花的感覺，眼淚不要錢的說來就來，她根本沒回答霍漣城的話，而是看着霍程風，“我說了我不來霍家，你硬要我回來，嗚嗚……現在成這樣了。”

“在問你話，你就說好好的為什麽我妹妹就從樓上滾了下來。”霍漣城話一說完，霍程風馬上皺了眉頭，看了大兒子一眼，哼道：“寧兒也是你妹妹。”

被父親這樣一說，霍漣城不能說話了，江景月哭的太厲害，坐在椅子上身體一顫一顫的，聽見丈夫的話，自然也萬般不高興，“漣水怎麽會在自己家摔下去，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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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問我做什麽，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會摔下去！”長寧頓了一下，有很認真的說：“剛才她明明在跟我說話，說着說着就掉下去了。”

“少在這裏裝瘋賣傻，你一來救害的我女兒受傷，你這個……”

“住嘴！”霍程風冷冷道：“在自己家裏都能摔傷，我看這個家她是不用待了！”

江景月不可思議的看着丈夫，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霍漣城也迷惑的看着父親，他的父親在他心中有着不可超越的高度，讓他既崇拜又畏懼，但是這一次，卻很懷疑他的話。

長寧看霍程風這麽不靠譜，心裏真是不知道作何感想，有這種老爹，霍漣水真是不知道幸運還是倒黴，啧啧，不過一路貨色難怪湊成了堆，長寧見自己差不多不會被被問罪了，趕緊表态，“不管怎麽說，看着她摔下去沒有幫上忙，也是我不對，不然把她送到醫院去，就由我來照顧她吧，我有一個朋友也受傷了，現在正在醫院，正好可以把霍小姐送過去。”

“好。”霍程風笑笑，贊同了長寧這麽提議。

而江景月跟霍漣城，心情卻幾乎同時墜入深淵。

總所周知，自從霍漣心生病之後，霍家直接将東面一整棟樓都改成了醫院，醫生跟護士是直接養在家裏的，霍漣水受了傷根本不用住院，自家的醫生跟護理直接就能照顧，但是霍程風居然答應了長寧的瘋癫提議，這根本就是在縱容她，江景月想要跟丈夫分辨，可是霍程風已經開始吩咐管家安排二小姐住院等事宜，她的分辨，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霍漣水躺在病床上，疼的眼淚汪汪，她又疼又累，一直睜着眼睛在等他們處置長寧的結果，可是卻只能來被送進醫院的消息，這讓她不明就裏，不過卻并無懷疑，畢竟她受了這麽重的傷，而且擺明了是長寧下的手，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在這裏，她很确定長寧會收到嚴懲，只是……

霍程風進得門來，看見床上躺着的女兒，嘴邊居然要噙着笑意，霍漣水一見她，眼淚滾滾留下來，卻聽父親說道：“你受重傷，這段時間行動不便，就讓寧兒去醫院照顧你吧，我們都很忙，沒有時間，漣水，你要謝謝你妹妹。”

“爸爸！”霍漣水瞪大眼睛，讓長寧來照顧她？而且去醫院？哪裏有自己家裏方便？“怎麽能讓她靠近我？她把我從樓上推下來的爸爸，她會殺了我的！”

她委屈極了，虛弱可憐的看着自己的父親，想要從他嘴裏得到一個保證，可是男人看了他半晌，慢慢的，低下頭看着她的眼睛，輕聲說道：“你怎麽能這樣呢？小漣水，你居然敢動手殺我的女兒，要不是提前被送回家的話，那輛車上死的就是寧兒了，漣水啊，你可以殺你姐姐，怎麽被姐姐弄了一點點的傷，就這樣委屈？真是不懂事。”

在霍漣水的驚懼目光中，男人笑盈盈的出了房間，病床被擡出來放上車，在一陣音樂聲中駛向季燕行住着的醫院。

長寧笑嘻嘻的收拾東西準備做全職看護，病人多麽嬌貴啊，去了醫院，她快要好好服侍這位尊貴的霍家千金小姐。

季燕行還沒有出院，他隔壁的病房已經空了出來，司機最終沒有被救活，在醫院躺了三天還是死了，那之後，病房就被空了出來，長寧請學長幫忙打了招呼，直等到霍漣水進駐，它才有了新的病人。

司機的家裏，季燕行已經讓石羊安排過了，畢竟是無妄之災，長寧很難過，這是因為自己死掉的第一條人命，一條人命有多重？他的身後還有他的家人，可能健康可能不健康的父母，可能賢惠可能不賢惠的妻子，可能聽話可能不聽話的孩子，可是不管有多少可能，因為這個人的消失，他們的命運全部都要被改變了。

長寧想不明白究竟是誰的罪孽，有些人，好像天經地義的，認為只要自己想要的，就都該是自己的，她從水壺倒出水，走到躺在病床上的霍漣水面前，然後卡着她的下巴灌下去。

霍漣水要掙紮，但雙手都被打了石膏跟本不是長寧的對手，其實她的手臂只有一只有輕微骨折，是長寧執意讓醫生給全部加上石膏，有霍家的招呼，在霍漣水的事情上全部聽她做主。

滾燙的熱水燙的霍漣水嘴上舌頭上馬上起了水泡，長寧看着滿意了，“這樣好，你的聲音難聽死了，罵人也不會罵，大小姐，我這是為你好，知道這間病房的前一個病人是誰嗎？是個司機，你不知道那個司機吧？你花錢買的就是他的命，那個人身體很健康，你相信靈魂嗎？聽說死于無妄之災的人，魂魄不會馬上散去，會被困在自己死去的地方一直活到自己壽數盡了，啧啧，可想他多麽憤怒，你想，他要是聽見你的聲音，會不會每天晚上來找你？哎呀，我晚上可不在這裏陪你的，到時候你一個人，啧啧。”

霍漣水嘴上的水泡越來越大，長寧越看越喜歡，但是她折騰人的辦法就這麽幾個，長寧關門出去就給林佳佳打電話，說起折騰人，只有林佳佳那種人，才懂得什麽事極致。

因為是白天，林佳佳還沒有睡醒，迷迷糊糊的保證登晚上她起床的幫她想，為怕她忘了，長寧還專門發短信讓她一開手機就看得見，電話打完，長寧才來到季燕行的病房，他再要十幾天才能出院。

他瘦了很多，見長寧出現，冷冷的臉上終于有了笑意，自從醒過來，一直沒有看到長寧，季燕行從未有過的難受，他心裏既生氣又覺不值得，可是看到人時，卻又滿心的歡喜，其實原本以為，自己住院了，長寧肯定會寸步不離的照顧她，就算說要跟他分手，但他也是因為她才受上，以長寧的心性，絕對不會放着他不管不問。

而出乎意料的是，長寧的影子都沒有見到，于是，每天除了想她究竟是怎麽回事之外，就是在跟自己賭才她什麽時候來看自己，這還是第一次，讓他幾乎每天二十四小時一分不少的在想同一個人，不管是因為生氣也好，還是失望也好，這期間，的确是這個女人，占據了他的所有思維。

長寧被他看的幾乎要逃跑，季燕行的眼睛明亮，他看燈泡一樣看着她，長寧感覺他是不是弄錯人了，把自己當成一個初見的陌生人。

多多日不見，季燕行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吧白皙，再加上病容，讓他有了一種少有的脆弱感，長寧心疼他，看見他左手無名指，長寧瞪了好半晌。

“這個沒事，已經好多了。”

季燕行的左手無名指受傷嚴重，最後一個骨節被全部鋸掉，現在只剩下兩根骨節，看上去短了好一截，只比小拇指長那麽一點點。

長寧捧着他的手，忍不住的淚流滿面，那天要是自己聽他的話就好了，但是已經晚了。

“我最喜歡你的手的。”

季燕行的手，白嫩細長完美無瑕，這種手應該去做彈鋼琴或者豎琴之類的藝術行業，它本身就如完美的讓人無法挑剔，長寧有時候看漫畫，看見男主角們的手，就會想起季燕行的手，那是真正的，屬于王子們的手。

現在沒有了，現在它缺失了一部分，成了一件慘敗的，凋零的花。

長寧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有那麽多的眼淚，或者因為這麽男人對自己的好，或者因為她心疼這個男人的任何一點傷痛。

她捧着季燕行的手，就像絕望的莎樂美，捧着愛人的頭顱。

長寧哭的太過傷心，原本想要安慰她的季燕行也突然沉默了，她的傷心通過手中的溫度，一點一點傳遞過來，他身體靜靜體會着，心髒卻仿佛被狂風巨浪猛烈沖刷。

人都是個體，

而作為一個個體，究竟能多愛另一個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