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寸心 (1)
要說段雲水心間沒有觸動, 那是假的。
可他前不久才被發現下幻術睡師尊這件事,而且簡钰從頭到尾都沒被幻術控制。
從頭到尾,簡钰都看着他像個傻子一樣自以為幻術天才。
所以他現在很尴尬,尴尬到連這種時候, 都不想承認自己是有所觸動的。
段雲水作出心腸冷硬的模樣, 狠狠轉過頭不看簡钰, 點了下頭。
簡钰被他突然的脾氣惹得挑了下眉, 也沒問他緣由。
段雲水見簡钰不說話, 心頭松了口氣,轉而打量起四周景象來。
現在他們所處的,是一片竹林,竹林深處不知有什麽。
但竹林外圍, 也就是他們的面前,杵着一間頗為破舊的竹屋。
“這兒……能進嗎?”段雲水覺得進秘境來,不能什麽都不帶回去, 便小心看了簡钰一眼。
“你跟在為師身後。”簡钰将他護在身後,持劍上前, 踹開竹屋的門。
段雲水對自己的實力很有自知之明,跟在簡钰身後也不搗亂,趴到簡钰肩頭, 只露出一雙眼睛, 好奇地打量屋內的情況。
不同于之前兩次危險, 這回的竹屋幹幹淨淨, 不僅沒有奇怪的東西,還收拾地十分整潔。
仿若……前不久才有人住過。
“小心為上。”簡钰微微皺眉, 放出神識探了探, 見裏邊沒有活物, 才帶着段雲水小心進門。
“好。”段雲水目光早已被屋內擺設吸引,應得十分敷衍。
竹屋被分割為一間正廳與兩間房,正廳內兩把太師椅,牆壁上挂了一張耀光仙子的畫像,旁的便沒有再多。
簡钰帶着段雲水先去了左邊那間屋,仍是沒有活物,擺設也十分簡單。
一個書架,一套桌椅罷了。
十分簡單,根本沒地方藏什麽寶物。
段雲水對另一間屋子起了興趣,心說秘境中沒有無用的地方,總歸不能整個竹屋就是擺設吧。
簡钰卻是微微皺起眉,心中只覺奇怪。
這竹屋……除非是早被人搜刮過,否則也太過異常了。
就算是被人搜刮過,總該有些痕跡,不該這般的整潔。
帶着濃重的不安感,簡钰牽起段雲水的手,推開了另一間房間的門。
屋內擺設同樣簡單,只一床、一桌、一椅與桌上一古琴、一鏡子罷了。
好歹并非什麽都沒有,段雲水想進去瞧瞧,但看着簡钰沒往裏走,他也不敢動。
“進去瞧瞧。”簡钰仍是緊緊牽着段雲水的手,幾乎同時進入房內。
“這古琴與鏡子,有什麽玄機嗎?”段雲水跟在簡钰身旁,在桌前停住腳步。
簡钰瞥了一眼那古琴,見是凡間尋常物件,搖了搖頭。
至于那鏡子……卻似乎有些玄機。
簡钰走上前,攔住想拿起鏡子看看的段雲水,拿起鏡子仔細打量。
段雲水滿眼好奇,直勾勾看着那鏡子,等着簡钰說這是大寶貝。
誰知就在這時,卻聽得房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糟了。”簡钰臉色一沉,帶着段雲水,持劍想劈開這門。
結果那門在數次攻擊下,竟是連裂痕都沒産生!
也不知究竟下了何種禁制,連簡钰的攻擊都能擋下來。
段雲水看得目瞪口呆,轉頭想去找找其他出口時,卻發現桌上的鏡子浮現了兩行字。
他忙湊上前去看,瞧清上邊的字,他臉上神情仿佛瞬間有了裂痕。
兩行字說得十分文藝,但總結下來,就是不雙修就出不去的屋子。
而且也沒說雙修幾次,萬一一次打不開呢。
段雲水心想耀光仙子也是仙門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她死後留下的秘境中,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地方。
好魔教哦。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段雲水盯着鏡子,內心掙紮了小一會兒,還是硬着頭皮喊簡钰,“師……簡钰,你看這個。”
簡钰聽着段雲水換稱呼,微微皺眉,多看了他一眼。
但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從這裏出去,其餘的都可以出去了再說。
“什麽東西?”簡钰目光移到鏡子上,看清上邊的字,臉色更沉了幾分。
“怎麽辦?”段雲水幾乎接受雙修這件事了,倒也沒有很難接受。
如今不好說的,還是簡钰。
雖說這些時日簡钰的表現,瞧着不像是不接受的人。
但段雲水還是多問了一嘴,真的能接受,那揭穿他幹嘛?直接裝下去不就好了。
不要讓本該旖旎一室的雙修變為尴尬一室的局面。
“你願意嗎?”簡钰垂眸沉思片刻,目光移到段雲水臉上,觀察着他的神情。
“我……”段雲水微怔,沒想到簡钰竟會問自己的意見。
段雲水本以為,在簡钰心中,用幻術與師尊雙修的他,該不可能不願意,甚至是上趕着的。
他瞳孔微縮,心中浮現這個想法,忙別過頭去,将這番情緒深藏眼底。
“你若不願,我再尋旁的辦法。”簡钰見段雲水如此,提劍便要去尋其他出口。
“簡钰!”段雲水伸手,抓住簡钰的衣袖,到了嘴邊的話卻有些說不出口。
簡钰回頭看他,見他輕咬着嘴唇,伸手按住他下唇,不得已碰到那圓潤唇珠。
指腹觸感實在難以忽視,連簡钰都睫毛一顫,才吐出兩個字,“別咬。”
段雲水望進那雙淺灰色鳳眸中,壓下心底對雙修的抗拒,對他說:“雙修吧,我沒關系的。”
簡钰想起那回段雲水實在難以忍受,敲開他房門時的隐忍模樣。
他知曉段雲水抵觸雙修,平日都是為解決反噬,二人才會有那魚水之歡。
那時段雲水都難以接受,何況如今二人皆是清醒。
“雲水……”簡钰想叫段雲水想清楚些,卻見他手腳極快,竟已上手寬衣解帶。
“快些結束,也快些離開,不是嗎?”段雲水如此說。
很有道理,簡钰一時間無法反駁。
但段雲水一時難以接受雙修,也是不變的事實。
簡钰想,不得已之下,便只能在動作間盡量輕一些,盡量叫段雲水舒服一些。
不過,其實每一回段雲水與簡钰的雙修,都沒碰到過不舒服的時候。
頂多就是隔日起來,感覺腰都要斷了。
想到這個,段雲水不禁斜了簡钰一眼。
簡钰捕捉到段雲水這眼神,還當他不願,當他因不雙修就不出去的禁制,才忍辱負重。
他不覺皺了皺眉,想說不然算了。
可段雲水在這時候機靈得很,很快簡钰的想法,揪住他的領子将人拽到身前,神情兇狠地說:“你怎麽磨磨唧唧的?不就是……不就是雙修嗎!不抓着我的腳踝,将我拽回來的時候,可沒這般磨叽!”
提起舊事,段雲水難免紅了紅臉,一時間想不通自己哪裏來的狗膽,竟什麽都敢說。
簡钰因這話愣了一瞬,目光停留在段雲水微紅的臉頰上,略一沉吟,心下便已有了主意。
段雲水沒聽見簡钰有回應,板起臉就要再說些別的什麽,誰知他話都沒說出口,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整個人被簡钰扛上肩頭,三兩步到了床邊,反應過來時,已經被對方死死壓在床榻之上。
這般幹脆利落,這般兇狠。
這才是簡钰。
段雲水心中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個念頭,驚覺不該,又慌忙将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原本就松開的衣帶徹底被簡钰扯開,暗紅色的帳簾不知被誰抓了下來,将旖旎隔絕在內。
等到一切結束,段雲水摸着自己快要斷了的腰,被簡钰從床上扶起來。
“不如再休息一會兒?”簡钰見段雲水實在疲累,問道。
“不成,先出去,免得這破門又關上了。”段雲水搖頭,按着簡钰的手臂,就想借力站起來。
但段雲水實在是低估了自己的腿軟程度,壓根沒能站穩,軟軟往旁邊倒去。
簡钰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他的腰,将人打橫抱起,回頭檢查了一遍沒落下東西,才快步離開。
竹屋沒什麽好東西,還讓他腰酸腿軟,屬實不是什麽好地方。
離開時,段雲水回頭看了竹屋一眼,心中暗暗想。
簡钰不知道段雲水在想些什麽,他只在竹屋外停住腳步,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
這竹屋并不是普通的竹屋,能設下這般禁制,自然也不是耀光仙子的手筆。
簡钰想,該是眼前這些花妖的傑作。
“師……簡钰,怎麽不走了?”段雲水話說出口,暗罵自己總記不住要改口。
話音剛落,才剛轉過頭的段雲水便愣在了原地。
怎麽來了這麽多……妖嬈的……男妖。
打扮得花枝招展,頭發五顏六色,一個個跟朵花似的。
裏面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在向簡钰抛媚眼,三分之一的人在向段雲水抛媚眼。
這是在幹什麽?
段雲水大驚,摟住簡钰的脖子,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了縮。
“這些是什麽?”段雲水湊在簡钰耳畔,小聲問。
“花妖。”簡钰扶了扶挂在自己身上的段雲水,并未讓他下來,而是就着這個姿勢,召出望舒。
花妖?
妖界的人怎麽會在這裏?
段雲水心中隐隐不安,他想到那些遍地都是的輔助法陣,不禁想……修真界的內鬼,會不會不止石樂志一個?
而且,當年石樂志到底為什麽硬要打開妖界大門,他也想滅世是嗎?
還是跟妖界做了什麽交易?得了什麽好處?才讓他放棄自己的家園,叫一群妖獸席卷這片大地。
段雲水胡思亂想間,簡钰斬殺數名花妖。
這些個花妖最擅幻術、媚術,且殺人無形,最是難以防範。
興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便已入了他們編織的幻境之中。
可惜,他們碰到的是簡钰。
沒有什麽幻術,對簡钰是有用的。
至于媚術……更是沒用。
懷中抱了這麽一個,要還對這些花妖有興趣,那簡钰怕是眼睛瞎了。
花妖們見自己所有的法術都沒用,惱羞成怒,張牙舞爪撲上來,張嘴吐出毒霧,想叫二人被困于其中。
段雲水吓了一跳,忙捂住口鼻,生怕吸入毒霧,拖了簡钰的後腿。
簡钰眼中閃過一抹殺意,手上劍招更狠幾分,擡手一劍斬殺四名花妖,無一能從他手中逃離。
這般行雲流水的劍招,配合簡钰那強大到壓迫感十足的靈力,瞧得段雲水下意識想拍手叫好。
可這時候拍手叫好,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段雲水只能生生忍住,只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直盯着簡钰看。
很快,眼前花妖盡數斬于簡钰劍下,他腳步不停,帶着段雲水腳尖一點,瞬息間便已離開此處。
待段雲水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一處巨大的祭壇前。
祭壇?
段雲水瞳孔一縮,直覺這裏不能久留,忙抓住簡钰的衣襟,“師尊,這兒……我有些怕。”
簡钰牽緊段雲水的手,安撫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不怕,我們到祭壇中心看看。”
還去祭壇中心看看?
段雲水瞪大眼,心說他現在已經不想找什麽寶物了,他只想平安離開耀光秘境。
寶物什麽時候都能找,但命沒了就真的沒了。
“他們不敢來的。”簡钰安撫地順着段雲水的頭發,帶着他往祭壇中心走去。
“真……真的假的……”段雲水不敢相信地回頭,結果發現後邊竟跟了許多妖物。
人面蛛、花妖、人面鳥、蛇妖、白骨妖……
一大群妖物跟在後邊,可一靠近祭壇,他們竟都停住了腳步。
沒有一只妖物敢上前,好似前方有什麽是他們的克星。
只要一靠近,便會萬劫不複。
通往祭壇中心的路很長,一眼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看不清盡頭究竟在何處,更不知何時才能走到所謂的祭壇中心。
可簡钰好似篤定自己就該去祭壇中心,帶着段雲水一直走,一路走,固執地往前走去。
段雲水直覺簡钰哪裏不大對勁,卻想不出來究竟哪裏不對。
簡钰不是會被幻術控制的人,自不可能是中了幻術。至于幻境……若連簡钰都入了幻境,沒道理他還清醒。
段雲水不安地停住腳步,拽了拽簡钰的手,“簡钰,我們為何一定要進祭壇?”
簡钰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段雲水,目光中帶了幾分隐隐探究,“他們不敢進來,定然有玄機。”
段雲水皺眉,心中不很贊同,“可萬一是裏面有更危險的怪物呢?”
簡钰彎了彎唇角,“你不信師尊嗎?”
段雲水聽到這話,心跳漏了一拍,暗道簡钰這張臉确實蠱人。
只消多笑笑,多朝人笑笑,定是半個修真界都為其瘋狂。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段雲水暗道美色害人,旋即板起臉來,“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簡钰,我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就跟你進去,萬一你……你受什麽法術控制,或是影響了呢?”
簡钰沉思片刻,摩挲着掌下那皮膚柔嫩的手腕,垂眸輕輕笑起來,“有道理,很有道理。”
這……這麽好勸?
段雲水說不驚訝是假的,他偷偷看了簡钰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誰知簡钰竟扣緊他的手腕,将他帶入懷中,“可為師……暫時不能告訴你。”
段雲水:……
要不是他一個人很可能死在耀光秘境裏,他便硬氣地抛下簡钰自己走了。
可剛剛看過祭壇外跟着的妖物,他仔細一想,覺得人總是要向現實屈服的,且簡钰活了這麽多年總歸秘境經驗豐富,還是聽師尊的吧。
段雲水給自己認慫找好理由,便不再說話,只朝簡钰靠近了一些,意思十分明顯。
暗示簡钰快些走,不要再争論了。
簡钰不知是充分理解段雲水的意思,還是單純想快些感到祭壇中心。只見他抓緊段雲水的手腕向前走,腳步比方才更快了幾分。
段雲水更是覺得奇怪,簡钰急成這樣,祭壇中心究竟有什麽東西……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段雲水想再一次停下來問兩句的時候,卻見簡钰停住腳步。
祭壇中心到了。
段雲水擡頭看去,只見祭壇中心立着一根柱子,繞柱往上作騰飛狀的……是一只鳳凰的雕像。
鳳凰……
修真界可沒有這東西,有的只是關于鳳凰的傳說。
且耀光秘境怎麽會有這個,這兒怎麽說……都不該有鳳凰圖騰的柱子。
“簡钰,這……”段雲水這回記得要改口了,出聲喚簡钰。
“跟我來。”簡钰沒解釋,只牽着段雲水的手,朝那鳳凰圖騰走去。
段雲水心想,都到了這裏,簡钰到底想做什麽,來這裏有什麽緣由,總歸能揭曉了。
因此他也沒問,只跟在簡钰身後,走到雕刻着鳳凰圖騰的柱子旁。
鳳凰,鳳凰……
段雲水瞧着圖騰上展翅欲飛的鳳凰,忽的想起湖心島上……長了翅膀的人。
那長了翅膀的人,會不會與這個鳳凰圖騰有什麽聯系。
“簡钰。”段雲水忙抓住簡钰的衣袖,将湖心島看到的都告訴他,“你記得湖心島的時候嗎?我看見湖心島上有個人,長了翅膀的人……”
段雲水還未說完,簡钰神色便瞬間嚴肅起來。
想來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心中想,頓時生出幾分後悔來,後悔沒有早些告訴簡钰。
但簡钰什麽都沒說,只安撫地順着他的頭發,另一手在鳳凰圖騰上輕輕一按。
轟的一聲。
柱子後的地面緩緩打開,底下竟然還有一層!
段雲水愣愣地看着,直望進那黑漆漆的密道之中,什麽都瞧不清,卻直覺裏邊并不好走。
“跟我來。”簡钰說話間,牽起段雲水的手,擡腳往密道內走去。
不知密道的盡頭是什麽,不知自己即将遭遇什麽。
雖說身旁有簡钰,便能叫他心安,但他越是往前走,便越是不安。
這究竟是為什麽?
走到了這裏,段雲水甚至開始懷疑,這些東西,是不是與自己有什麽關系。
否則,為何自己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什麽都別問,先往下看。”簡钰見段雲水不解地看來,搖了搖頭。
“往下看?”段雲水猶豫着,站在霧氣彌漫的邊緣,往下看去。
底下迷霧漫漫,瞧不清究竟有什麽東西。
想來簡钰也知曉段雲水瞧不見,擡手捏着靈力往下一扔,底下景象頓時清晰許多。
那……那是一片湖,湖心有個小小的島,島上沒有鳳凰圖騰的柱子,但有長了翅膀的人。
與段雲水之前瞧見的一樣,是被鎖住的。
那長了翅膀的人,是名女子,一頭淺金色的長發鋪散開來,發尾甚至長到水中。
身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紗衣,露出一雙白淨的腿,卻因那鎖鏈只能曲着,不知究竟曲了多少年月。
“這是誰?”段雲水瞧着她的模樣,陣陣心驚,不解究竟是誰,會将這女子困在此處。
“不知道,但……我聽師尊提過,妖界自第一次大亂之後,便各自為王,不再以鳳凰為尊。”簡钰皺着眉頭,目光停留在那女子身上,攔腰抱住段雲水,“下去瞧瞧。”
段雲水沒有拒絕。
不知為何,自瞧見這女子起,他心中那些惶惶不安,盡數都消失無蹤。
既如此,該是要下去瞧瞧的。
簡钰帶着段雲水落地瞬間,那女子似有所感,朝他們看來。
女子這般一轉頭,段雲水才發現,她的眼睛是火紅色的,只是不知為何白頭。
“你們為何來此?這裏很危險,離開這裏。”女子皺着眉,看向簡钰,冷冷警告他們。
可當她的目光停留在段雲水身上時,卻瞳孔一震。
“你……你竟是在這裏!”女子想站起來,卻被鎖鏈困住,只能坐在原地,“你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不要再來了。”
她這反應,是認得他嗎?
段雲水愣了一瞬,盯着眼前的女子,眸中閃過不解。
“我叫寸心,我們還會再見的。”寸心眼睛一錯不錯地看着段雲水,謎語人一般,“至于你的事,到了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段雲水沉默,心說你說了跟沒說有什麽區別嗎?
除了知曉你名喚寸心,其他都雲裏霧裏的。
“你為何會在這裏?”簡钰皺着眉問。
“別問,你們離開這裏才是要緊的。”寸心說。
“什麽都不說,我們如何相信你?外邊還有許多妖物呢。”簡钰說。
“妖物?他們……竟真的把妖獸放過來了。”寸心神色沉痛,似是回憶起什麽。
“你知道石樂志嗎?石樂志曾強行打開妖界大門,放過一批妖獸過來。但數量不多,能清除的已經清除,只剩下少數沒找見的,不至于這般多。”簡钰沉吟片刻,還是問。
“石樂志?”寸心皺眉,搖搖頭,“不認得。”
段雲水的目光在寸心那火紅色的翅膀上停留片刻,結合她那熟稔的語氣,隐約能猜到她與妖界該是脫不開聯系的。
但能被關在這裏,又說出這樣的話,會不會與強行打開妖界大門的人并不是一夥的?
見寸心不知道石樂志,且不知在此處被關了多久,簡钰也沒再問。
“你們快些離開,這裏很危險。”寸心又強調,怕二人不走,又承諾,“我會離開這裏,離開之後自會去見你們。若有什麽想問的,到時候再問也是一樣的。”
寸心都這樣說了,段雲水覺得他們也不是不能走。
簡钰還想說什麽,便聽見水中忽的有了動靜。
三人猛地朝水面看去,卻見一條巨蟒緩緩從水中浮上來。
“別戀戰,直接走!”寸心喊道。
簡钰知曉寸心比自己了解此處,自不會有半分猶豫,拽過段雲水便原路返回。
巨蟒見狀,猛地沖過來想留住他們,誰知寸心比它更快,掌中火紅靈力從四面八方朝巨蟒沖來。
迅猛而威力強大,其中伴随着幾聲聽不真切的鳳鳴,直将那巨蟒打得進退不得。
段雲水還待再看,卻已被簡钰帶到了密道之上,再看不清裏邊究竟是什麽情形。
二人從密道出來,見外頭仍是安全的,才算是松了口氣。
“你堅持到這裏來,是知道什麽嗎?”段雲水出來之後,才好奇地問。
“臨清秘境中,曾見過一壁畫,正是指向此處。”簡钰解釋道。
臨清秘境?
那是與耀光秘境、盈缺秘境齊名的三大秘境之一,那裏竟也有與這事兒相關的東西嗎?
段雲水驚訝地想,若是耀光秘境和臨清秘境都有,那……盈缺秘境想來也是有的!
“師尊可想過再去一回盈缺秘境?”段雲水問。
“不是去過?還當你該是印象深刻的。”簡钰領着他往另一個方向走,說話間看了他一眼。
提起這事兒,段雲水難免臉紅。
他低下頭不接話,只當沒有聽見。
“等下一回開啓,再帶你去一回。”簡钰說。
“不必了,出去之後還是分道揚镳吧。我……也是要回去的。”段雲水脫口而出,可說到後邊卻有些後悔,只能硬着頭發說自己要回去。
簡钰停下腳步,深深看了段雲水一眼,似想說什麽,臨到頭卻什麽都沒說。
段雲水眨了眨眼,看着擡腳接着往前走的簡钰,拽住他的袖子,“你想說什麽?既是想說,那就別不說,你這樣……我好好奇。”
簡钰深深看了段雲水一眼,低低地笑,“你不會想知道。”
段雲水沉默半晌,心說你也就跟寸心說上兩句話,怎的也變得謎語人了。
他們什麽事都做過了,簡钰想的,能比扣住腳踝将他拖回來還過分?
既然那事都做過了,有什麽不好說的。
段雲水很不解。
“先出去吧。”簡钰別過頭,打定主意不說。
“好。”段雲水也只當不知道,什麽都不再問。
當然,心中還是要罵簡钰兩句的。
這般吊着人胃口,好奇死了,竟還不說。
到了祭壇邊緣,段雲水便沒心思管簡钰謎語人不謎語人了。
只見祭壇邊緣徘徊着一大群白骨妖,或走路,或在地上爬,或是人,或是旁的動物。
但都是骨頭狀态,動起來十分可怖。
“師尊,這……這怎麽辦?”段雲水脊背都僵硬起來,抓着簡钰的袖子,下意識躲到他身後去。
“別怕,一會兒就好。”簡钰捂住段雲水的眼睛,單手掐訣,眸中閃過一抹殺意。
劍陣,又是劍陣。
自那次妖界大門被強行打開,簡钰已許多年沒有這般頻繁祭出劍陣。
可今日之內,便已是兩回。
毀天滅地的劍陣出現在祭壇外,只瞬息間便将那白骨妖挫骨揚灰。
待段雲水眼前的手掌移開,他已離開祭壇,被簡钰帶到一條河流旁邊。
“洗洗臉。”簡钰見段雲水驚魂未定,拿了剛擰好的毛巾給他,“別怕,沒事了。”
“嗯。”段雲水低着頭,後知後覺自己實在丢人。
口口聲聲說要離開簡钰,要分道揚镳。
可一碰到這些惡心的、恐怖的東西,便會下意識躲到簡钰身後。
段雲水也知曉這不對,知曉自己該成長起來的。
他不可能一輩子依賴簡钰,如他自己所說,他是要回去的。
可每當待在簡钰身邊時,他便下意識依賴對方,好似離了對方,他便不行了。
這個念頭是不該有的。
段雲水很清楚。
“在想什麽?”簡钰察覺段雲水的情緒變化,出聲問。
“沒什麽。”段雲水撇撇嘴,別過頭去,冷硬地回答。
這突然是怎麽了?
簡钰挑眉,上下打量起段雲水,想到他剛剛說的離開,眸色忽的一沉。
“真的沒什麽,就是還沒從方才的……怪物那兒緩過來。”段雲水一時間不知如何稱呼那些妖物,便如此說了。
且這也就是個借口,他自知大約是騙不過簡钰的,便也沒多想。
借口,不過是叫二人面上都好看一些,過得去一些罷了。
至于借口如何,是否蹩腳,那都不重要。
“待你想告訴師尊時,再與師尊說。”簡钰只落下這話,便站起身四處看了看,“該走了。離開路上若有法寶,師尊定為你取來。”
“我……嗯,好。”段雲水想拒絕,可對上簡钰那淺灰色鳳眸,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
罷了,不說了。
段雲水閉了嘴,只跟着簡钰一路往耀光秘境的出口走。
許是心有所念,便見不着那東西。
想着要找什麽法寶,一路上便什麽都見不着。
直到段雲水以為此行定然無所獲時,卻見眼前出現了一座塔。
“那是……”段雲水看向簡钰,桃花眼中滿是好奇。
“鎮妖塔。”簡钰神色凝重起來,似是這鎮妖塔有什麽古怪。
段雲水一聽名字就不想進去,但簡钰這神情……凝重成這樣,定然是要進去的。
不僅一定會進去,那裏邊想來還很不簡單。
這一路走來,段雲水多少看出幾分簡钰的行事風格。
他也明白,妖界之事與整個修真界息息相關,簡钰不可能不管。
所以他心中再害怕這些個妖魔鬼怪,卻也并未阻攔。
“進去瞧瞧。”簡钰安撫地看了段雲水一眼,“若是害怕,便閉上眼睛,抓緊師尊的手。”
段雲水心說那也不至于。
雖然他會下意識這般做,但也不必這樣說出來。
他不要面子嗎?
他心中腹诽,卻仍是乖乖跟在簡钰身後,朝鎮妖塔走去。
說來他們這一路都沒碰見進耀光秘境的修士,如今竟是在鎮妖塔外看見三名修士。
“劍尊!是劍尊!”修士甲瞧見簡钰過來,十分激動,甚至揮舞起雙手。
“劍尊來了!劍尊救命!”修士乙感動得痛哭流涕,仿佛瞧見救星。
“有救了!劍尊來了,定是有救了!”修士丙更激動,三兩步撲上來,就要給簡钰跪下。
簡钰巧妙避開修士丙的跪拜,看向相對最冷靜的修士甲,問:“怎麽回事?”
修士甲見簡钰問自己,得意地看了另外二人一眼,昂起頭答道:“我們親眼看見妖獸沖出來,将路過的修士都抓了進去!我等想進去救人,卻……惟恐救人不成,将自己也搭進去。”
修士乙瞪了修士甲一眼,“怎麽說話的!好似我們貪生怕死一般!”
修士丙冷哼一聲,“我說要進去,你們偏害怕不肯進!還借口什麽要找救援!我看就是怕死!”
修士甲瞪了二人一眼,“若非我堅持留下來,能碰到劍尊嗎?哼!也不知道誰最怕死,從方才就嚷嚷着要先行離開!”
段雲水聽着三人的争論,只覺頭痛。
争論究竟誰貪生怕死,實際上不是三人都貪生怕死,卻因着那一小點良心過不去,才想着留下來等等有誰能進去救人。
不過是能力不足的普通人的一般想法罷了。
也算是……另一種量力而行。
段雲水心中嘀咕。
“好了,我進去瞧瞧。”簡钰眉頭緊鎖,出聲打斷他們的争論。
“你們先走,還是與我們一同進去?”段雲水目光掃過三人,問。
這話一出,三人都猶豫了一番。
修士甲和修士乙決定跟簡钰一同進鎮妖塔,至于修士丙,猶猶豫豫半天,最終說出一句出去告訴外頭等候的門中長老。
“蘅蕪宗的人?”簡钰掃過他們身上統一的門派校服,淡淡道。
“對對,我們蘅蕪宗……”修士丙眼睛亮了亮,就要說起自己宗門。
“進去吧。”簡钰無心聽他廢話,出聲打斷的同時,牽着段雲水的手往鎮妖塔走去。
三人驚訝地看了二人緊牽着的手,皆是微微一怔。
修士甲和修士乙早些反應過來,匆忙跟上去,生怕被落下。
但修士乙想到修士丙,還是回頭看他一眼,咬了咬唇,“別死了!等我們出來尋你!”
修士丙哼哼兩聲,“我才不會死,我還比你們先出去!”
說完,修士甲和修士乙緊跟在段雲水身後進入鎮妖塔。
鎮妖塔內彌漫着紅色的霧,四周氣氛更是詭異非常。
段雲水不禁有些怕,下意識想再靠近簡钰一些,但礙于有外人在此,忙止住腳步。
不行,還是要面子的。
他硬生生壓下心中害怕,裝作若無其事般跟在簡钰身旁。
“若是怕,可以再過來些,不必管旁人。”簡钰出聲提醒。
“我怎麽會怕。”段雲水死鴨子嘴硬。
修士甲和修士乙分明看出來了,但他們已經猜到段雲水的身份,又隐約感覺到二人關系不簡單,便也不好出聲戳破。
不僅不戳破,修士乙還附和兩句,“對呀對呀,劍尊高徒怎麽會怕呢!”
原本段雲水還想着,待會要是不行再認慫。
如今修士乙這般說了,他這一程要是還認慫,那真是大大的丢臉。
于是,段雲水下定決心。
待會便是出現再恐怖的東西,他都不能往簡钰身上跳,連往他身邊靠,都最好不要。
簡钰打量着段雲水變換的神情,多少能猜到自家小徒弟在想些什麽,不覺失笑。
段雲水耳朵一動,雖不确定,但隐約感覺簡钰是笑了。
他當機立斷,猛地轉頭看去,瞪眼皺眉的,自覺定是好不兇狠,“你笑什麽!”
簡钰沒想到,竟是叫段雲水聽見了。
他也不驚慌,只微微垂眸望向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笑你好看。”
段雲水渾身氣焰在聽見這話時再也堅持不住,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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