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握住我的手 中
同鯨心不在焉地說了一會兒話,他便忙着布置酒吧,今晚要在這裏舉辦慶功宴。當地為數不多的居民都過來幫忙,我也加入其中,雖然語言不通,連喊再比劃也都懂。
“你不是中暑了嗎?”池萬裏進來的時候,我正幹得熱火朝天。
“呃,我好了,鯨給我喝了很多椰子水。茶杯呢?”
他拉開椅子坐下:“哄小孩呢,當地小朋友沒見過兔子精神體。晚上想做什麽?”
“啊?”我一頭霧水,坐在他對面。
窗外天空正在進行盛大的落日儀式,殘陽如血,壯美不似人間場景,長條窗戶如油畫框,唯有陣陣海浪,将人拉回現實。
屋裏還沒掌燈,先前烏央烏央的人都出去準備食材,橘紅而濕熱的光,照在他堅毅的臉上,像熔化的甜蜜糖漿。
“我問你想幹什麽,暑假快結束了。”
池萬裏平靜地問我,低沉的聲音夾雜在單調的海浪聲中。
“也沒有什麽吧。”窗外的小孩們在海邊嬉鬧着奔跑,小小的茶杯跟在後面追趕。
“你的嗎?”他指了指我先前喝剩的水。
“嗯。”
池萬裏端起來喝掉,擡颌時,喉結鼓動。
在紅色的光中,一切都在熔化。
連同我的目光,我的軀殼,我的血肉和白骨。
直到真心暴露。
我有時會想,聰明如他,早就看穿,畢竟我是第一次喜歡,第一次假裝不喜歡,一眼看去想必是個僞裝拙劣的暗戀者。相處久了,就連王思怡都能看破,他怎麽不能?
每到這裏,我就不敢往下細想。
他放下杯子,眼神掠過我,我趕緊低頭。
“走吧。”池萬裏起身,寬松的泳褲系到胯骨。
夜幕四合,海水變深黑,唯有天和海的交界還剩幾絲紫紅,衆人圍着夏夜的篝火環坐,起先是聊天吃飯,酒飽飯足之後,本地居民拉着大家跳舞。
鯨坐在一旁,雙腿盤着一張圓鼓,咚咚敲響。
茶杯突然從人群裏跑出來,一下紮到我懷裏。
我摸着他耳朵:“怎麽了?”
他揉肚子,張大嘴。
“想吃糖?”
小兔點頭。
“江子——!”周婉婉朝我招手,“一起來跳舞啊!大家都在呢!”
她舉起王思怡和楚天的手,十分快樂,明滅的橘紅火星随着海風飛起,如同螢火。
“茶杯要吃糖,你們先跳!”
我拎着茶杯趕緊跑路,心生煩惱,反倒是沒有這個特能自由。
南珠島盛産手工椰子糖,酒店前臺小姐姐給了我整整一大盤。茶杯撲在糖堆裏,我将他和盤子一起端到背離人群的露臺上,這裏能看到另一片無人的海,還有山頂的白色小屋。
我掰下一塊糖塞到茶杯嘴裏,他咔嚓咔嚓吞下去,繼續張口。
“這才幾天啊,吃得越來越多,個子長哪去了?”我伸出一根手指,頂着柔軟的小肚子把他推倒。
茶杯笑起來從不出聲,跟他哭一樣,但小動作豐富,你光看他耳朵眼睛,就知道他現在很幸福。
“這麽開心?”
他點頭,繼續張口,爪子指指糖。
“唉。”我嘆氣,喂他陸陸續續吃了半個茶杯這麽多的糖。
吃飽了之後,他想出去玩,跳了兩步,回頭看我,意思是你怎麽不來。
“你去玩吧,我想自己呆會兒。”
茶杯遲疑地伸出爪子,試探走了一步,又回頭看我。
“去吧去吧。”
他耳朵垂下,堅定地轉身,沖向我。我趕緊彎腰撈起他,雙手擋住他差點撞向凳子的小腦袋。
“要陪我嗎?”
太貼心了!我整個臉埋在他懷裏,可勁兒吸,小兔子在海裏玩了一天,有股海洋的味道。
“走,咱們去山上玩~”
預言家住的地方是禁地,但還有其他步行道上去玩。熱帶海島的山上都是我沒見過的樹木,跟遙遠的北方完全不同。巨大肥厚的葉子,粗壯的樹枝又垂下新的枝幹,無窮無盡。越往上,離海的聲音越遙遠,光越少。我跟茶杯都不怕森林的黑,故而肆無忌憚地向上,整個山裏只有我倆。直到樹葉繁密,連月光都照不進來,路也不過一人通行,經常被樹根截斷。
“我們回去?”我抱起茶杯。
剛轉身,就覺得背後一涼。
我咽了口口水,悄悄回頭,什麽也沒有,目光所及一切都消弭于黑暗中。
茶杯也察覺到什麽,屁股朝外,頭埋到我懷裏。
“沒事沒事,什麽也沒有。”我拍拍他發抖的後背,連怕鬼的毛病也學到了嗎?
然而我一擡頭,一個白色人影在正前方閃過!
“卧槽!”
我吓到魂飛魄散,轉身就跑,這一下不要緊,直接被樹跟絆倒,滾了下去。我抱緊茶杯,混亂中人掉到一個坑裏才停下,右邊半個身子疼到不行,但我還不敢出聲,心髒瘋狂跳動。
因為那個影子還在上面,周身散發詭異的冷光,它好像在低頭尋覓我的蹤跡,停了一會兒,飄走了。
我這才敢動彈,右臂鑽心地疼,還好雙腿沒事,但這個坑不知道做什麽用的,挖得深,還有一股子腐爛的味道。
茶杯沒事,一直牢牢扒住我的領口。
我掏出手機來,好消息它沒壞,壞消息這裏連個信號都沒有……手機照亮茶杯毛茸茸的小臉,連點泥土都沒沾上。
“崽,現在靠你了,你上去叫人來救Daddy好不好?”
茶杯瞪大雙眼,打了個嘚瑟,他還是怕鬼在外面。我心裏也打怵,誰知道鬼會不會吃兔子?而且茶杯這麽小,萬一迷路了怎麽辦?真派他去,也要等到白天。
“算了,再等等,等大家回去了,看到咱們失蹤,肯定會來找,就是免不了挨打。”我嘆氣,怎麽每回來南珠都這麽倒黴。
我抱着他窩在摔下來的地方,也不敢挪動,山裏的地潮濕陰冷,昆蟲也多,還好我從小不怕蟲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坐得屁股冰涼,想玩手機又怕電耗光,只能輕聲給茶杯講故事。池萬裏找來時,是茶杯先聽到的,他本來昏昏欲睡,耳朵貼到毛裏了,突然支棱一下豎起來,興奮地往上跳。
我就知道有人來了,緊接着聽到池萬裏喊我的聲音。
“我在這!!!”我手做喇叭狀,朝天喊。
腳步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小心啊!這裏有坑!”
一道強光照過來,我擋住眼睛。
“受傷了嗎?!”
“我沒事,就是右邊胳膊有點疼。”是超疼!
池萬裏把手電放地上,蹲下:“你能幹點什麽?一會兒也不消停,上來!”
他伸出手,我卻沒握住。
我嘗試擡右手,疼到起不來,又不想用左手觸碰他。
他不耐煩地問:“愣着幹嘛呢?底下好玩嗎?”
“哥,我很沉,你這樣拉我可能會被我拉下來。不如找個樹枝什麽的……”
池萬裏一臉你在說什麽鬼話的樣子:“別廢話了,趕緊上來。”
我慢吞吞地開始脫衣服,想裹在手上。
“吳江子,你在搞什麽鬼?”
“手上有血啊,碰到你多髒。”
“我他媽什麽時候嫌你髒了?!快點,握住我的手!再磨叽上來抽不死你。”
“我不想!!!”
我也沒想到敢這樣開口吼他。
池萬裏沒接茬,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我,如同潛伏在黑夜中的野獸。
血管噴張的聲音剮蹭我的顱骨。
有那麽一瞬間,我以為他會離我而去,但下一秒,他跳下來,擡臂鉗住我喉嚨,力道之大把帶我了個趔趄。受傷的胳膊再次受到撞擊,我疼到生理性眼淚湧出。
“寶貝,你再說一遍?”
我看他吃人的眼神明白,今天不說清楚這事兒是過不去了。
作者有話說:
可惡!我竟然還要再寫一章!
下一章一定結束暑假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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