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羅衣欲換更添香
紅棗甜膩的清香混合着腰花的葷嫩,加之玄熠身上特有的竹風淺香,一起灌入墨雨的嘴中,瞬間就把他吻得暈頭轉向,綿延悠長的一個吻,幾欲窒息。
墨雨整個人都蜷縮在玄熠懷中,他雖然被吻着,手卻掐向了玄熠的腰際,讓皇上停下來。
玄熠忍着那點痛楚,堅持把粥喂完,才舔舔嘴唇,勾勾嘴角道:“你還真是讓朕欲罷不休。”
墨雨美目一揚,擡起纖細玉足,就給了玄熠一腳。哪知,皇上竟一手抱着他,一手接過玉足,輕輕親了一下,望向他的眸光裏閃着壞壞地笑意。
就在墨雨以為皇上會把他再次壓倒的時候,玄熠卻突然放下他,轉過身去背對他,那刺繡九龍華袍上細細密密的金絲微微浮動着,如晚霞裏池水蕩漾的金光。
墨雨眯起眼眸,才發現玄熠的身子在輕輕顫抖着,不由得心頭大驚,一把抱住他,惶恐道:“陛下,怎麽了?”
許久,玄熠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言的粗戛,安撫道:“朕沒事。”
墨雨拿起玄熠微微顫抖的手,放在心口上,清婉道:“皇上,為何要瞞着我?”
玄熠勉強撐出一縷微笑,平靜道:“朕真的沒事,許是年初有些勞累。”
墨雨何等聰慧,馬上明白皇上是舊疾複發,怕說了刺他的心,便起身摟住玄熠,仿佛要給他已支撐的力量般,緊緊的抱着他,水眸中流轉着化不開的深情,道:“陛下是不是沒讓太醫瞧。”
玄熠微微點頭,壓低聲音道:“朕信不過那些太醫,可以這麽說,除了自幼就跟着朕的人,整個皇宮大內,朕信不過任何人。”說罷苦笑了一下,又道:“不要怪朕戒心重,這深宮裏到處都是無形的利器。”
墨雨輕輕舒展開玄熠的手掌,掌心處赫然是一小塊血跡,他用絹子極為認真地擦拭着,溫婉道:“陛下,若藥方是我親自開的呢?”
玄熠扭過頭,有些頑皮地眨眨眼道:“你會把苦藥變甜?”
墨雨的丹鳳水眸宛若濃墨,帶着能迷倒千世浮華柔情,抿嘴笑道:“熠,你簡直就是身形長了點的隆兒。”頓了頓,又道:“皇上……”
玄熠邊用膳邊含糊不清地問:“怎麽了?”
墨雨淺淺一笑,頗為認真道:“熠,我字維哲。”
玄熠放下筷子,攬過墨雨,沉聲道:“《詩經.大雅》曰: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奉勸君主的字,是誰起的?”
墨雨怔了一下,溫婉道:“是大伯。”
玄熠重重嘆了一口氣,道:“有時候朕很想念太傅。”
墨雨趕緊用筷子夾了一塊京爆裏脊喂給玄熠,嬌媚地笑道:“說起這個,我倒是很想聽聽皇上幼年的趣事。”
玄熠知他不願自己想起那些過往的傷心事,便也依言笑道:“朕幼年頑劣,比隆兒有過之無不及,在溫陽行宮的時候,朕經常帶着修雲和卿琦翻牆偷偷跑出去玩,結果回來就把挨打的事都推到了博遠頭上,其實唯有他沒出去,在屋內讀書,太傅發現後,把我們三個都痛責了一番,讓博遠看着我們幾個讀書。”頓了頓,撐不住笑道:“那時候博遠讀書最好,修雲武功學的最好,就朕和卿琦天天想盡辦法溜出去玩,然後回來就把博遠拉下水。”
墨雨聽罷也是笑到直不起腰,許久才揉着肚子道:“我今兒才明白為何每次從太子府回來,博遠都躲在書房不見人。”
玄熠用完膳,用清水浣手,促狹地笑道:“遠近相持,親疏兩用。好在博遠心胸開闊,并未把幼年時的事牢記在心,實在難為他。”甩甩手,又道:“你就在榻上歇息吧,朕去尚書房。”
墨雨目送着皇上遠去,才起披衣起身,此時他長長的如墨一般的青絲被解了開來,随意的垂蕩在胸前,用一根碧色的絲帶纏繞在發間,青絲帶穿插在其間,應得面色如寐含春水臉,他喚過明月,清婉地囑咐了幾句,待明月取來東西,便倚軒窗而坐,用心地搗着梨汁。
據《食療本草》中記載:搗取梨汁一升,再加酥一兩,蜜一兩,地黃汁一升,用小火慢慢地煎煮,待涼後取其汁小口緩慢地含咽。可治咳嗽、胸悶,內有熱邪郁結。
修長纖細的五指在娴熟地搗着梨,偶爾他眸色微涼,如染了袅袅秋霜地望着軒窗外,心裏十分惦記皇上,正在胡思亂想時,突然感覺有人拽他的衣擺,不由得大驚一視,便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
隆兒一襲家常的深青色撰金絲虬龍太子服,腰間系着一枚白玉,戴着小小的金冠,幾日不見他下巴變尖,瘦了許多,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悶悶道:“父妃,這幾天你都去哪兒了?你不是說好不會離開隆兒的嗎?”
墨雨擱下手裏的活計,把隆兒抱起來放在膝頭上,撫摸着他軟軟的發梢,清婉道:“父妃病了,所以在外面住了幾日。”
隆兒水汪汪的眼眸裏帶着一抹擔心的神色,嘟嘴道:“現在呢?少傅說,嗯……父妃病的很重,說讓隆兒乖乖的,父妃就會好。”
雖然知道博遠在騙隆兒,但墨雨還是含了一抹慈愛的微笑,抱着懷中的稚子道:“所以呢!隆兒最近是不是很乖,把孟子都讀完了沒有?”
隆兒聽聞馬上眉開眼笑,他用稚嫩的童音背道:“孟子曰:離婁之明,公輸子之巧,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今有仁心仁聞,而民不被其澤,不可法于後世者,不行先王之道也。……詩雲:天之方蹶,無然洩洩。洩洩、猶沓沓也。事君無義,進退無禮,言則非先王之道者,猶沓沓也。”
隆兒搖頭晃腦地背誦完之後,還得意的延長了尾音,繼而興高采烈的說:“父妃,怎麽樣,隆兒背下來了。”
墨雨扶着隆兒的背,清淺地笑道:“隆兒真厲害,把離婁都背下來了,那麽父妃問你,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是什麽意思呢?”
隆兒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嘟嘴道:“方圓乃是自然天成的,大成若缺,大巧不工。”
墨雨黛眉微蹙,持着他肩膀,依舊慈愛道:“隆兒啊,常然者,曲者不以鈎,直者不以繩,圓者不以規,方者不以矩,附離不以膠漆,約束不以墨索。故天下誘然皆生而不知其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以後要更用功讀書哦!”
“嗯……”隆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随即從口袋裏掏了片刻,拿出一個絲綢手絹包的東西,塞進墨雨手中,揚起白白嫩嫩的小臉,笑道:“父妃,隆兒給你留的,吃了這個一定會好起來。”
墨雨揭開手絹,是一塊一塊有點擠壞梅花糕,可見隆兒偷偷帶了好幾日,最近玄熠開始教隆兒射騎,他的功課繁重,還能如此懂事的給自己留花糕,不免感動得熱淚盈眶。
隆兒看見墨雨的眼中含着淚光,便轉過身面對他,用自己的袖口給父妃擦了擦眼角,道:“摸摸就不疼了……”
墨雨俯□,一把把隆兒攬入懷中,感念道:這個孩子,今生他一定會好好對待。
帶着隆兒吃了糕點,才把他哄回去習字,又答應了他一堆雜七雜八的願望,隆兒才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泰和殿,嘟着嘴老大不情願的回東宮背書。
墨雨用紗布靈巧地擠壓着梨汁,用剩下的梨肉混合了蜂蜜、地黃等制成藥丸,又把梨汁慢火炖以冰糖,頓時泰和殿內彌漫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清風徐徐,吹開了泰和殿外的一枝春梅,玫紅的開得正盛,日光透過窗棱,灑在墨雨身上,他驀然回首,看見明月一臉不悅地立在一側,沒有停下手邊夥計,便問道:“怎麽了?”
明月不悅道:“小主你也太仁慈,把那幾個人送到绮春閣後,他們現在還在鬧。”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人,下了多少工夫才保住他們的命,都以為被臨幸就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嗎?想到這裏,墨雨停下手邊的夥計,淺笑起身,批了一件帶毛的披風,對明月清冷道:“陪我過去一趟吧!”
行至绮春閣門口,果然很嘈雜,墨雨信步走進去,頓時鴉雀無聲,幾個少年仿佛是為了食物在吵鬧。
墨雨擡起美眸,道:“你們都叫什麽?”
幾個少年,你看我,我看你,皆低低道:“我叫晚霞”。“我叫長煙”。“我叫皓月。”
此時,唯有最後一個少年巴微微擡起,杏子形狀的眼睛中間,星河燦爛的璀璨,精致的臉頰,映着身上的綠羅錦衫,宛若芙蓉月下的花仙般妖嬈,他冷冷神情中帶着不服氣地站在哪裏,一言不發。
有個身着藍衣的少年輕輕道:“他叫雨霏,曾經是紅極一時的頭牌,還未賣初夜。”
墨雨微微一笑,聲音不大,卻極為認真道:“你們願意出宮嗎?還是想留在宮裏伺候?如果出宮的話,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話還未曾說完,就被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我不會出宮的!既然已經進來,我就沒打算再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叫雨霏孩子是後面一條重要的線索!
注解:
1、隆兒背的是《孟子。離婁》
2、食療本草那段是真的,各位秋幹咳嗽的親,可以照着做,如果嫌棄太麻煩,就直接冰糖炖雪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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