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白渺的懷抱柔軟而溫暖,瞬間驅散了纏繞着他的陰暗情緒。

嫉妒,焦躁,不安。

欲望和占有。

一切都在此刻化為激烈的共鳴,在彼此的胸腔內瘋狂跳動。

白渺仍然擁抱着沈危雪。她的雙手環住他的後背,溫度安定地傳遞給他,迅速滲透進他的每一寸肌膚。

白渺悄聲問道:“現在還氣嗎?”

沈危雪沒有回答。

他眸光浮動,耳根微紅,神色有些怔然,似乎還沒有從她的表白中回過神。

白渺注視着他,心裏不受控制地湧出柔軟又甜蜜的情感。

她知道自己不該說出這樣的話。這樣也許會讓沈危雪産生困擾,也許會讓系統直接将她判為失敗。

但她想要告訴他。

——即使她将付出一切。

白渺凝視着沈危雪的眼睛,微微傾身,輕輕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很輕柔,像羽毛般純潔而柔軟。

沈危雪撫上她的臉頰,慢慢回應她。

溫柔,細致,逐漸占據主導權。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

“我看到了那幅畫。”白渺小聲說道。

“……什麽畫?”沈危雪的聲音略微低啞。

“就是你藏在枕頭下面的那幅……”白渺不好意思地垂下視線,“我不小心找到了。”

沈危雪的指尖微頓。

“你看到了?”

白渺點點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看到了。”

她的眼神像貓一樣乖巧,沈危雪的臉上卻閃過一絲掙紮。

“怎麽了?”

白渺見狀,連忙擡手試探他的溫度。然而指尖剛一觸碰到他的肌膚,就被他反握住了。

他的手指冰涼,像浸在水裏的玉,濕冷到令人不安。

“沒事……”沈危雪溫聲安撫她,語氣低柔,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但他的身體還是很冷。他在不自覺地汲取溫暖,白渺察覺到了。

“是反噬?”白渺立即問他。

沈危雪沒有回答,眼睫低垂,緊緊握住她的手。

她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煎熬,壓抑。

“我們去樓上吧?”白渺把他抱得更緊了,“我陪着你。”

沈危雪的思緒很混亂。噬咬般的疼痛在他的體內瘋狂游走,明明身體冰冷,火一樣的欲念卻在灼灼燃燒。

他強忍着劇痛,抱起白渺,進入卧房。

卧房裏窗戶半掩,月光靜谧地透進來,在榻前灑下一片清泠泠的白霜。

沈危雪将白渺放到榻上,白渺縮到裏側躺好,然後伸出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也躺下來。”

沈危雪看了她一眼,無聲拂袖,窗戶自動閉阖。

房間裏瞬間安靜得針落可聞,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見了。

沈危雪在白渺的身側躺了下來。

白渺伸出手,在黑暗中緊緊擁抱他。

她感覺到沈危雪似乎有些遲疑,接着擡起手,慢慢放到她的腰上。

他一點點摟緊她。

“你不希望我看到那幅畫嗎?”白渺輕聲問他。

“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在想什麽。”沈危雪閉上眼睛,“……很不堪。”

即使是現在,他的腦子裏仍然充滿了旖旎的、危險的想法。

陰暗的情緒正在他的體內瘋狂叫嚣,理智在欲念的吞噬下岌岌可危,像左右搖擺的天平,随時都會傾斜崩塌。

白渺的臉微微泛紅。

“我不覺得那是不堪的事情。”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你忘了嗎?我見過‘另一面’的你。”

“……另一面?”沈危雪輕聲回應。

“就是夢裏的你。”白渺将臉埋在他的頸窩裏,輕嗅着他發絲上的幽香,“我看到了你的過去和現在……我都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的寂寞、他的黑暗、他心的饑渴。

它們組成了一個不完美的沈危雪,一個不被世人所知曉的沈危雪。

但她依然被他的每一個瞬間所打動。

她的心裏填滿了他。

“看到那樣的我……你不會覺得厭惡麽?”

沈危雪微微收緊雙臂,似乎在害怕着什麽。

“不會。”白渺搖搖頭,“我只會更喜歡你。”

“……為什麽?”

“因為這證明,你從很早以前就對我有感覺了,對吧?”白渺的語氣逐漸雀躍,如同蜜糖般輕盈甜美。

沈危雪沒有回答她。

他低下頭,細細吻過她的額頭、眼睛、鼻尖。

白渺擡起手,摟住他的脖子,和他安靜地親吻。

他們在黑暗中交換彼此的氣息,溫柔而漫長,幾乎剝奪彼此的呼吸。

過了許久,沈危雪終于松開了她。

白渺低喘着問:“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沈危雪吻了吻她的唇角,低聲道:“你指哪方面?”

白渺的臉瞬間滾燙。

“當然是反噬!”

沈危雪溫柔地輕笑:“好多了。”

白渺不信,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在這件事上,沈危雪總是騙她,像哄小孩一樣哄着她。

白渺知道沈危雪是為了不讓她擔心……但她希望為他做點什麽。

就算是承擔他的痛苦也好,她想要陪他一起。

“真的……”

沈危雪垂首在她頸間,聲音輕得像嘆息,涼滑的發絲垂落在白渺的鎖骨上,像窗前清冷的月光。

白渺立即蹙眉:“你還在痛,對不對?”

沈危雪親了親她的鼻尖,輕聲安撫:“沒有,你不要多想。”

他越這樣說,白渺就越害怕。

一想到他此時很可能正在經歷着難以忍受的痛苦,她的心裏便控制不住地發緊、酸澀。

她的眼眶也開始發酸,淚水順着眼角倏地滑落。

沈危雪感到肩側有溫熱的濡濕感,他低下頭,看到白渺眼睫微顫,如同被雨打濕的蝶翼,上面還沾着點點淚珠。

沈危雪心口一緊,擡起她的下颌,指尖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渺渺?”

白渺淚眼朦胧,濕潤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波光,晶瑩而潋滟,充滿了動人的愛意。

“你又在騙我。”她聲音哽咽,“你還是會痛,對吧?”

沈危雪怔怔地看着她。

他不會告訴白渺,随着對她的渴望越深,反噬帶來的疼痛也越強烈。他無時無刻不在承受着痛楚與煎熬,但只要能擁抱她、親吻她,這一切便不值一提。

她的存在讓痛苦與歡愉失去了界限,他置身其中,早已甘之如饴。

“沒事的,沒事的……”

沈危雪繼續親吻白渺,從唇角,到脖頸,再到鎖骨。

他的吻一路蜿蜒向下,溫柔,灼熱,無法抗拒。

白渺流出了更多的淚水,分不清是因為難過,還是因為滿足。

她只能緊緊地擁抱他,回應他,努力給予他自己的全部。

徹夜不休。

次日,白渺一直睡到晌午。

她很疲倦,全身無力,還有些酸痛。所以雖然醒了,也沒有立即起床,而是閉着眼睛,繼續蜷在被子裏。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照得被子裏都微微發亮。

直到外面響起青鸾的叫聲,白渺才終于不情不願地鑽出被子,揉了揉眼睛。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身側,卻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身旁空空的,除了淩亂的床褥,什麽都沒有。

是已經起床了嗎?

白渺眨了眨眼睛,掀開被子,一眼看到了自己身上深淺不一的痕跡。

昨夜的記憶瞬間浮現出來,她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臉上随之一片滾燙。

她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一開始明明還很溫和,後來不知怎的,漸漸就失控了……

白渺想起昨夜的情形,不僅臉上滾熱,嗓子也隐隐有些幹啞的感覺。

她給自己施了道治愈術,穿好衣服,然後走到桌案前,打算給自己倒一杯茶。

案上擺放着一個劍匣。

白渺看到這個劍匣,不知為何,心裏突然産生一種微妙的感覺。她目光低垂,迅速打量這個劍匣,很快在劍匣的右下角發現了兩個隽秀潇灑的小字。

——鳴岐。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好像是……

白渺瞬間想到了什麽,她眉心一跳,立即打開劍匣——

一柄古樸的長劍,正靜靜躺在裏面。

這是沈危雪的劍。

他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劍放在這裏?還用劍匣好好地裝起來?

白渺看着這柄劍,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連忙下樓,在竹樓裏找了個遍,然而并沒有發現沈危雪的身影。

他去哪兒了?怎麽連個字條都沒留給她?

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白渺迅速往外走,還沒走出竹樓大門,青鸾便撲扇着翅膀飛了過來。

白渺一看到青鸾,立即問道:“青鸾,師祖呢?他去哪兒了?”

青鸾搖了搖腦袋,靜默不言。

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微風拂過臉頰,白渺迷茫地擡起頭,忽然發現屋檐下少了一樣東西。

她送給沈危雪的晴天娃娃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有一句摘自博爾赫斯的詩——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

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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