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她做的鹵肉

許蜜語應聲擡頭看,發現皮鞋嗒嗒聲載來的人是客房部經理,最近一直在處處給她穿小鞋的馮凱鑫。

她的心往下一沉,不好的感覺像團驟起的烏雲,把她團團籠罩住。

“許蜜語是吧?”馮凱鑫忽然點她的名字。

真難得,他居然記住了她的名字。他是有多惱怒她,才準準地記下了她一個基層職員的名字。

“你把你的家事鬧到酒店來,大庭廣衆之下,給酒店帶來了非常惡劣的影響,我現在通知你,你被正式開除了!”

聽到許蜜語要被開除,焦秀梅終于安靜了一瞬。

一瞬後她馬上明白,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她只是想拉大衆站在自己這邊,讓許蜜語丢臉,讓她不知道怎麽生起來的叛逆心被摧毀掉,以後還是乖乖聽話的許家三姐。她想要的結果是,以後變回聽話的許家三姐,能把她的工資卡交給自己,能把她藏下的私房錢拿出來貼補弟弟。

可如果她被開除,一切就都成了泡影。

這絕對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焦秀梅當即就松開了許蜜語,一個打挺就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沖到馮凱鑫面前,直接甩開了膀子和他對峙:“你憑什麽開除我閨女?你哪位啊,大老板嗎?我告訴你我懂法的,單位随便開除人可是要賠錢的!”

馮凱鑫看着面前的潑婦冷笑:“我哪位?我是她的直管上司。我這是無緣無故開除她嗎?來,你自己來瞧瞧,現在有多少人在看着你們,你們給酒店帶來多少負面影響?你還跟我談賠償,做夢做習慣了吧?要仔細算起今天你們給酒店帶來的名譽損失,我怕你得回家賣你的田你的地來賠了!”說完這些,他還嘀咕了一句。

“鄉下婦女,跟我談條件,什麽東西!”

焦秀梅聽到了這句話,立刻炸鍋:“鄉下婦女怎麽了,鄉下婦女掘你家祖墳了?你往上數三代你家不是種地的?那你要是地主還說明你成分不好呢,跟我們根紅苗正的貧農裝牛,你也不怕我舉報你思想作風有問題!”

馮凱鑫顯然沒有遇到過這麽難纏的人。他也被氣到了,指着焦秀梅半天說不出話。周圍已經有人悄悄拿手機開始錄像。

馮凱鑫惱羞成怒,一邊壓着火請圍觀的人別錄了,散一散;一邊把火撒在許蜜語身上:“許蜜語,你能不能管管你這老媽子,你還嫌給酒店丢的人不夠、給我添的麻煩不多嗎?我是上輩子欠了你嗎,這輩子你要這麽折磨我!趕緊把你家裏這點破事處理了!”

他話音剛落,焦秀梅的聲音就響起來:“你這人怎麽說話呢?就你這素質你怎麽當上領導的!你家的事才叫破事、你媽才叫老媽子呢!說我閨女折磨你,怎麽的你跟她有什麽感情糾葛啊?”

她的話越說越沒邊,許蜜語受不了地斷喝一聲截住她:“焦秀梅,你鬧夠沒有!”

焦秀梅第一次聽到許蜜語這麽喊自己全名。她立刻轉頭要罵許蜜語:“小兔崽子你和誰說話呢……”

可是在看到許蜜語的表情後,她後面的話竟不知不覺地消了聲音。

許蜜語赤紅着眼,表情猙獰,幾乎睚眦欲裂。那樣子簡直就像下一秒要和誰拼命。

焦秀梅從沒有見過這樣暴戾的許蜜語,這一瞬間,她被這樣的許蜜語震懾住了。

“你有沒有想過,給我留哪怕一點點臉?你是不是想,就算真的逼死我也無所謂?好,我死給你看,但你要和我一起作伴!”

許蜜語說完就拉着焦秀梅要往外沖。外面是車水馬龍的大街,只要有心沖出去,死一死很容易。

許蜜語動作太快太決絕,不只焦秀梅被震懾住了,其他人也都沒來得及有反應。

馮凱鑫甚至反應不過來叫人拉住許蜜語。

就在許蜜語即将拉着焦秀梅沖出去的時候,一道人影極為迅速地閃到她身邊,一把拉住了她。

許蜜語使勁地掙紮,想從拉住自己的人手裏逃脫,想沖出去幹脆給自己和焦秀梅一個了斷。

一個聲音冷冷地,帶着點嫌棄似的響起來。

“這就是你自己所說的想要改變,想要和原生家庭切斷?靠自殺?你就這點本事嗎?”

這句話像一個重錘,重重敲在許蜜語耳膜上。

她靜下來,不再掙動也不再向外沖。焦秀梅回過神來,立刻罵罵咧咧地甩脫她,轉身跑回大堂,驚魂未定地指着她直罵她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許蜜語擡頭,看清拉住自己的人,是紀封。

原來他從出了電梯之後就沒有離開。他在旁邊看完了鬧劇全程。然後在她沖動地要沖出去的時候,在誰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是他沖過來,拉住了她。

許蜜語不知道這時的紀封對自己來說,算不算是一個救命恩人。

她由紀封怔怔地拉去到一邊。

她聽到紀封開了金口。他對他的助理有條不紊地布置:“去跟圍觀的人說,讓他們把拍到的視頻删一下。就說因為我在事發現場,他們的影像裏錄到我了,侵犯到了我的隐私。如果他們不肯删,就告訴他們會請集團的法務出面和他們談。”

“然後去跟那位說,如果不希望她女兒被辭退,或者她和她女兒直接沒命,就趕緊見好就收。如果她繼續胡攪蠻纏下去,來,我的手表給你戴着。你跟她談的時候,找個機會把表摔地上,但要讓她以為是她摔的,然後告訴她這表的原值和維修價格,讓她賠,并且當她的面報警。她多半會趕在你報警電話一接通時就溜走。”

紀封一邊說着一邊摘下手表遞給薛睿。

許蜜語怔怔地在一旁聽着看着。

她看到薛睿按照紀封的吩咐,讓圍觀的人删掉了剛剛錄下的視頻,并疏散了人群。

那些應該由酒店大堂經理做到的事情,現在居然是被VIP貴賓的助理完成的。

然後她看到薛睿又走去焦秀梅那裏,和她展開周旋。起初焦秀梅還繼續胡攪蠻纏個不停,可是當她去扒拉薛睿時,正好扒拉在薛睿手腕上戴着的昂貴名表。名表啪嗒一下被扒拉得脫離手腕摔在了地上。

薛睿彎腰撿起手表後,冷着臉告訴焦秀梅,這塊表的原值和維修費用,他請焦秀梅給予賠償。

焦秀梅立刻大聲說:“你搶錢啊!”

薛睿也不廢話,說一句“那我們報警解決吧,在場的人都看到表是你給我扒到地上摔壞的,他們都是證人。”

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要撥打報警電話。焦秀梅終于萎頓了下來,不敢再繼續炸毛。她怕薛睿真的讓她賠償,趕緊灰溜溜地走掉了。

許蜜語看着這場本應該由酒店方面出面解決掉、但酒店裏的人卻顯得束手無策的鬧劇危機,就這樣讓紀封全都輕松快速地化解掉了。

解決完這些,紀封扭頭看她,皺了皺眉。

“你跟我走。”他對她簡潔說道。

許蜜語反應不過來他這句話的意思。

“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不跟我走,你等着被開除嗎?”還是冷冷的聲音,語調裏甚至還有着些不耐煩。

許蜜語還是不太明白紀封是什麽意思。

這時馮凱鑫走過來,指着許蜜語就說:“你不能走,你得留下來。你把酒店裏裏外外搞得一團糟,還讓你媽往我身上潑髒水,怎麽,娘倆想聯合起來訛人嗎?你現在就跟我去辦手續,你被開除了!”

許蜜語這才理解了紀封剛剛的“你跟我走”到底是什麽意思。他是已經提前預料到,等下她将面臨的會是什麽結果,所以他在提前布局,想要幫她化解掉這個危機。

可惜她看不到他那麽遠。他好像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樣。別人走一步看一步,他卻能走一步看十步,把将要發生的事計算得準準的,把對策也提前謀劃得妥帖。

這樣的人,活該他有錢,活該他高高在上地住在頂樓。

誰叫他是真的有能力?

可惜她反應得慢了,沒有及時跟他走,辜負了他的一番好意。

許蜜語對紀封說了聲謝謝,打算跟着馮凱鑫離開去辦離職手續。

紀封卻再次拉住她,把她拉回自己身後。

然後他對馮凱鑫直接說:“你們這個行政層的領班,泰語很好,接下來一個星期,我需要她每天到頂樓來,幫我翻譯泰文文件和接待泰國客戶。”

馮凱鑫想要說些什麽,紀封搶先一步,堵死他的話:“你那邊安排起來有什麽不方便嗎?那行,我來給你們老板直接打電話。”

他當着馮凱鑫的面,讓薛睿給酒店老板撥了電話。但他沒有親自去說,他只是站在一旁,睥睨一切地半垂着眼皮,俯視着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馮凱鑫,讓薛睿去跟酒店老板溝通。

馬上薛睿把手機遞給馮凱鑫:“你們老板讓你親自接電話。”

馮凱鑫接過手機,許蜜語隐隐聽到從話筒裏傳來一個低沉男聲,在交代馮凱鑫:這位紀總現在對酒店來說是最最重要的人,你要是敢得罪他我就打斷你的狗腿!不管他提出什麽要求,你都給我通通滿足他。好了我很忙,先這樣吧。

馮凱鑫接過手機的時候是單手。等電話講完歸還手機的時候,不自覺地變成了雙手捧還。

還完手機後他憤憤地又瞪了許蜜語一眼。那一眼裏,內容太多,許蜜語卻看懂了。

——今天算你走狗屎運,遇到了這個紀封。你等他離店的,看我怎麽治你!

随後他把眼神挪向紀封。剛剛那懷恨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眼神,立刻就變成了客氣和恭維。

“紀總,我們老板交代了,您是我們酒店最重要的貴賓,但凡您有什麽需要,請盡管提,我客房部這邊一定極力配合您!哦對,您剛才說要把許蜜語調到頂樓去用一個星期是吧?您盡管調、放心調,我一定讓她好好配合您!”

紀封沒去搭理他。

他直接又看向了許蜜語。

聲音還是像剛才那樣,冷冷地,還帶着點不耐煩。說的也還是剛才那句話。

“你跟我走。”

但許蜜語這回已經知道,紀封是用這句話,幫她保下了工作。

對馮凱鑫交代完,紀封就帶着薛睿和許蜜語走出前廳大門。

紀封的車子已經停在酒店門口。薛睿拉開車門,讓紀封上了車,随後自己也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

許蜜語站在車外,猶豫着自己要不要上去。

怕自己猶豫太久,又惹紀封不耐煩,她幹脆咬牙一拉後座車門,決定也跟着上車。

可是車門一拉開,迎上的就是紀封一個眉梢上挑的表情。

“我要去談生意,還真帶着你去嗎?”他語氣裏有着點不可思議。

“您剛才在裏面說,讓我跟着您走……”許蜜語嗫嚅。

“我敢說你就敢信?”紀封一挑嘴角,似笑不笑道,“你難道聽不出來哪句是真話,哪句是說出來幫你保住工作的托詞?”

許蜜語低下頭。

他說話真真假假的,情緒和心思都那麽難琢磨。就,還真是讓人分不太出來……

“行了,你幹你自己的事去吧。”紀封簡短交代後,看着許蜜語,等她自覺關上車門。

許蜜語怔怔地,後退一步。

紀封坐在車裏皺起眉,受不了地對她勾手指。

許蜜語又怔怔地上前一步,去聽他有什麽吩咐。

“你忙你的之前,能不能先把車門給我帶上?”紀封聲音平板又有點無奈地交代。

許蜜語連忙恍然大悟般地後退一步再用力拍上車門。

砰的一聲。

紀封坐在車裏無語地按住太陽穴。

薛睿在前面努力憋笑。

許蜜語也覺得自己關車門這下關得太重了,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想彌補一下,就過去把車門又拉開。

紀封一怔擡頭,看着車外的許蜜語,剛要問她有什麽事。

砰的一聲。車門複又被關上。雖然比上次輕多了,但由于出乎意料,還是小吓了紀封一跳。

紀封快把眉頭都皺出個結來。

按下車窗玻璃,他沒好氣地問車外的許蜜語:“你是見不得我的車有車門是嗎?”

許蜜語連忙彎腰說對不起,然後慌慌地轉身要回去酒店。

紀封捏捏眉心,簡直快要被氣得沒了脾氣。

“許蜜語,你給我回來!”

許蜜語頓住腳步,又轉身快走回來,等待紀封的吩咐。

“你是剛剛被你媽罵傻了嗎?腦子呢?我才把你從你們經理那保下來找借口帶走,你這就要折回去繼續把自己當羊往虎口裏送?你是怕他找不到機會,沒法把你開除嗎?你怎麽想的?”

許蜜語嗫嚅着辯解:“你剛剛讓我,幹我自己的事去……”

紀封覺得自己這一個月的耐心在這幾分鐘裏都要用完了。

“我讓你幹你自己的事去,你就不能回宿舍躺着去,非要回去繼續上班?你腦筋死掉了嗎?”

他對她說的話一如既往地不好聽。但許蜜語這次卻沒有因為這難聽的話感到自卑或憋悶。甚至這次她心裏還有些溫暖。

親人恨不得從她身上壓榨幹最後一滴血,領導從她身上占不到便宜就恨不得把她開掉。眼前的男人卻用最兇狠的語氣最難聽的話,保下她的工作還讓她回去躺着。

許蜜語隔着車子,對裏面的紀封彎腰行了個禮,向他表達她心裏的謝意。

紀封被她這突然一禮行得一愣,迅速升起車窗玻璃,對前面司機聲音板板地吩咐:“開車,快開車。”

許蜜語看着車子開出去,然後轉身向回宿舍的方向邁動腳步。

回到宿舍後她疲憊地躺在床上,只覺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恍如隔世一般。

焦秀梅剛剛在酒店大堂上演的那場鬧劇,把她的心徹底鬧寒了。

她更加下定決心要和焦秀梅做徹底的割裂。她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因為扛不住焦秀梅的訴苦哭鬧而心軟。

她想短時間內,焦秀梅怕被索賠那塊表十幾萬的維修費用,應該不會再來酒店鬧。

就算後面如果她再來,她也想好了,她會自己主動報警。焦秀梅都不覺得丢人,她又怕什麽呢?如果後面焦秀梅鬧得太歡,鬧到她在斯威酒店待不下去,她也絕不能妥協。大不了就辭職走人,找別的地方幹去。但無論如何她不能再滿足焦秀梅的任何一絲貪欲。

因為她想從今往後,自己能活得像個人。

從三十歲才開始想要活得像人,希望還不晚。

許蜜語在床上躺了一會,梳理思路平穩了情緒後,從床上起了身。

她先去市場買了點上好的牛肉和一些水果,又去超市買了些作料香料。然後回到宿舍樓裏。宿舍一樓的門衛大姐有一個電磁爐和一套鍋具,她拎着些水果去跟大姐聊天,讨巧地說了好些大姐愛聽的話,把電磁爐和鍋具借到了手。

回到宿舍房間,她開始動手鹵肉。

還好大家還沒有下班回來,鹵肉的香味只被樓下的門衛大姐聞到了。

大姐順着香味爬樓梯,找到許蜜語房間來,看着鍋裏的肉饞得口水都要流下來。

許蜜語把肉鹵好後,立刻先分給大姐兩塊,大姐捧着肉笑得合不攏嘴,差點想要把電磁爐和鍋都強送給許蜜語,條件是以後要經常鹵肉經常分給她吃。

許蜜語答應大姐,以後只要她做吃的,就帶出大姐那一份。大姐開心得直想拉着許蜜語一起對着電磁爐拜把子。

當晚臨睡前許蜜語收到了主管楊淩的電話通知,主管告訴她上面已經協調好了,接下來的一星期她的工作暫時由主管來代,而她被頂樓貴賓調動上去幫忙翻譯資料。

主管挂斷電話前還忍不住微酸地感慨了一句:“蜜語你挺有本事啊,還有這麽一手特長呢,說不定很快你就要往上飛升、行政層就擱不下你了呢。”

許蜜語趕緊說了一堆感激主管代班的好話。

挂斷電話後許蜜語想,紀封不僅做戲做全套,還做得很缜密,連行政層那邊都通知到了。

第二天一早,許蜜語把鹵好的肉盛進食盒裏帶去酒店。

她沒去行政層的客房部,直接去了頂樓。

她稍微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這點鹵肉手藝了。她想用這些鹵肉,對紀封表達一下昨天受到他幫助的謝意。

她走到紀封的套房門口時,兩扇房門正大開着,門口停着一輛送早餐的餐車。她輕輕敲了兩下門,沒人回應她。她站進門裏探頭看了看,看到紀封正坐在碩大客廳的沙發上,皺着眉頭看着擺在茶幾上的一碗粥和一碟肉,像在看難以下咽的什麽毒藥似的。

薛睿正在一旁愁眉苦臉地勸着:“老板,您就将就吃兩口吧!那趕上陳大廚今天休班,沒辦法呀,他也不能天天上班不是……這肉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徒弟鹵的,味道雖然趕不上陳大廚做的,可也差不了特別多……吧……”

他說差不了特別多的時候,被紀封擡頭冷冷一瞪,瞬間被瞪沒了底氣和聲音。

“我給你個機會,你重新說。”紀封陰陽怪氣地對薛睿說道。

薛睿立刻一臉的義憤填膺:“這個酒店也不知道怎麽搞的,也就陳大廚鹵的牛肉能吃,其他廚師這做的都是什麽呀?這是人能吃的嗎!”

紀封聽到了想聽的話,臉上神色漸趨平和下來。

門口的許蜜語看着這一幕,除了有點目瞪口呆,還有點後悔自己長了狗膽居然敢把自己鹵的牛肉帶過來。

紀封這個極度挑嘴的人,他連酒店各位大廚做得食物都瞧不上,能瞧得起她做的……

她一邊想一邊下意識地把手裏拎着的食盒往身後藏。

動作尺度沒有掌握好,食盒撞在身後門上,發出很清晰的一聲響。

客廳裏的兩個人一起轉頭向她看過來。

“你往後藏什麽呢?”紀封微眯着眼睛看向她問,“要麽就別帶,帶了東西又往後藏,有意思嗎?”

許蜜語被這話損得有點臉頰發燙。她奇怪紀封明明一個髒字都沒有,但剛剛那句話為什麽能被他說出又當又立的效果。

她把藏在身後的食盒拿到身前來,走近紀封和薛睿,然後把食盒放在茶幾上,有點怯地說:“這、這個是我自己鹵的牛肉,做得不好……如、如果紀總不嫌棄,就嘗一下……”

她“做得不好”完全是從前心态卑微慣了,說順了嘴的謙虛話。

紀封卻眼尾一挑,眉宇間仿佛帶上了幾分嘲諷味道地說:“做得不好,我當然會嫌棄。做得不好你還讓我嘗?”

許蜜語一下噎在那,再度陷入不知所措裏。

薛睿瞧着許蜜語那副同時被打擊了自信心和自尊心的樣子,有點同情,趕緊彎腰去打開食盒的蓋子。

蓋子一掀開,被關押住的鹵肉香氣一下得到解放似的四下散開來。

薛睿聞着這肉香,還真不比酒店的各位大廚做得差。

只是紀封嘴巴不是一般的刁,許蜜語從前就是個不起眼的全職主婦,她做的鹵肉再好,肯定也好不過酒店裏各位帶着一級廚師證的大廚。

所以紀封最多也就只嘗一口,就會作罷。

可只嘗這一口,也算是給了許蜜語面子了。

薛睿一邊想一邊夾了一片切好的鹵肉,放進粥碗裏,端給紀封,有點苦口婆心地勸他吃一口,就吃一口。

紀封一臉的嫌棄。

但卻沒有嚴格地拒絕,最後也半推半就地就着那片鹵肉吃了一口粥。

只是他吃下一口後,表情立刻變了。

薛睿在一旁看他驟變的表情,心裏一個咯噔,立刻想着完蛋了,紀封馬上要發脾氣了,他馬上就要摔碗摔筷子說吃這些連吃雞食都不如了。

他看到紀封一伸胳膊,他直接緊張到短暫閉氣——要摔筷子了!

可是下一秒,他眼珠都要驚凸出來。

紀封一伸胳膊,筷子沒扔,一下就紮進了食盒裏,又夾出了一片鹵肉。

他把鹵肉直接送進嘴裏。

然後又去夾一片……

他就這麽,一口接一口地吃起來。

薛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到底是好吃,還是在強往下吃?

而許蜜語剛剛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能悄悄地放回原位。

忽然紀封一轉頭,對許蜜語發問:“你和陳大廚很熟?”

許蜜語愣了下,搖頭,不等她開口,紀封已經兀自又夾了片肉送進嘴裏品着說:“不,不對,細品的話,你做的和他做的味道并不一樣。你做的,沒有他做的那麽有嚼頭。”

許蜜語的心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頓了頓,紀封把鹵肉咽下去後,轉頭目光直直地看着許蜜語,又對她說:“但你做的,比他做的更耐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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