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修仙女炮灰30

容舒艱難地從地上爬起時,親眼目睹着血紅的泉水頃刻便将姜斐的身軀淹沒其中。

他不斷朝前爬着,直到岸邊,泉水如同隔了一層結界,再難行進半步。

容舒呆呆地坐在岸邊,神情怔忡而茫然,直直地盯着呼嘯的泉水。

像極了……曾經在人界時,山崖之上,他故作不敵墜崖後,她也如此刻,想也未想便随他跳下山崖。

不,還是不同的。

這一次,她是因為他。

她說,她是喜歡他的。

原來,這就是看着她為自己付出一切的感受嗎?

容舒伸手輕輕碰觸着心口。

鋪天蓋地的疼痛與絕望。

他曾好奇,這是怎樣的感受,而今,他寧願從未有過這種感受。

只想回到二人仍在千金樓中時一樣,不再計較她對他好,是因為忘情丹還是旁的。

不知多久,容舒只覺全身如浸泡在溫水中一般酥麻,他低頭,看着本已幹瘦衰老如柴的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充盈。

渾身的肢體都如同恢複新生一般,飛快的生長着。

而複生的肢體,有着如常人一般的溫度。

容舒碰觸着自己的手背。

人的體溫。

他的手難以克制地顫抖着,如果他有了人的體溫,那姜斐……

容舒幾乎瞬間擡頭朝泉水望去。

方才還洶湧嚣張的百鳴泉,不知何時逐漸平靜下去,血紅也在逐漸消散,化為如二人剛來時的澄淨。

泉水仍在幽幽泛着溫暖的雲霧。

而在雲霧之中,一個身着白裳的幹瘦女子躺在水面上,被流淌的泉水輕輕推送到岸邊。

她已經昏死過去,臉色蒼白,渾身的血如被抽幹一般,幹瘦的身子在随波而流的途中,被泉水包裹着,一點點地恢複着充盈的軀體。

面色靜谧絕美,卻始終無一絲血色。

姜斐。

容舒起身便要朝泉水中走去,肢體卻因劇痛脫力,人重重摔倒在地。

他仍飛快朝前爬去,将姜斐用力抱在懷中。

卻在觸到她的身體時,手劇烈顫抖着。

她的肢體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像極了曾經的他。

容舒擁緊了她,手仍在輕顫着,心口劇痛。

下瞬,他陡然擁着她再次浸入泉水中。

可是,泉水死寂,這一次,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連山洞口出,那塊刻着“以命易命”的石頭都已消失不見。

容舒緊抱着懷中的姜斐,埋在她的肩窩處,雙眸通紅,身軀僵滞。

他究竟做了什麽啊!

良久,容舒終于開口,嗓音沙啞:“我們回去。”

話落,他将她橫抱在身前,一步步朝着山洞外走。

……

姜斐自進入百鳴泉後便讓系統封閉了痛感,而後渾身便如浸泡在溫水中一般起起伏伏,倒也舒适。

只除了換血時,生機被一點點抽離軀體,有一絲讓人難忍的不适。

時間一長,她也真的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在容舒懷中,他正擁着她飛快朝千金樓的方向飛去。

姜斐動了動手指,肢體冰涼。

看來換血已經完成。

姜斐嫌厭地擰了擰眉。

不過,想到容舒升到90的好感度,此刻肢體的冰冷倒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

雲霧間的山風帶着幾分寒,吹得她衣擺翻飛,姜斐适時地輕顫了下,睫毛随之動了動。

“斐斐?”頭頂,容舒的聲音幾乎立刻傳來,嘶啞難聽,顯然好幾日未曾休息了。

姜斐仍緊閉着雙眼,不斷地朝容舒懷中蜷縮着,唇微動:“冷……”聲音極輕。

“斐斐?”容舒神色明顯慌亂下來,用力抱着懷中的女子,“你怎麽樣?”

“好冷……”姜斐低聲呢喃着,“容舒,好冷啊……”

她邊說着,手指邊難以自控地顫抖起來,唇因為冷而煞白。

容舒怔住,匆忙伸手以寬袖罩住她瘦弱的身子:“很快就不冷了,我們快到了,斐斐,很快……”他的語氣越發驚惶。

姜斐的眼睑顫了顫,終于徐徐睜開雙眸,看着頭頂男子隐忍的下颌:“容舒……”

“嗯,我在這裏。”容舒低聲迎着。

姜斐沉默良久,伸手輕撫向他的臉龐,冰涼的指尖使得容舒身軀僵滞了下,繼而将她抱得更緊了:“斐斐。”

“我以為再看不見你了呢,”姜斐輕輕笑了一聲,“我在泉水裏飄啊飄,感覺渾身的血像被抽幹了一樣,本以為會……”

“斐斐!”容舒打斷了她,眼眶微紅,“你不會有事的。”

“嗯,”姜斐點點頭應道,“我現在在你身邊呢,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她說着,收回撫着他臉頰的手,輕輕靠在他的胸膛。

容舒喉嚨一澀,她的手仍在輕輕顫抖着,滿身冰涼。

“我想睡一會兒,”姜斐的聲音越發的輕,“容舒,就睡一小會兒。”

“好,”容舒艱澀道,“到時我叫你。”

“嗯……”

“別睡得太沉,會着涼。”

“……”這一次,姜斐沒有說話。

容舒垂眸,她的雙眼已經閉上了,因為體溫過低而陷入昏迷之中。

他咽下喉中的苦澀,越發快速地朝千金樓飛去。

二人回到千金樓時,不過兩日後。

這兩日間,姜斐醒了幾次,容舒均在不要命似地趕路。

直到回到千金樓,容舒将她放下後便飛快轉身離去,再回來時手中拿着許多價值連城的靈草靈藥,即便明知無用,卻仍喂她服下。

姜斐也都聽話地吃了下去,果然對于肢體的冰冷,那些昂貴的靈藥不過杯水車薪,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容舒卻依舊固執地拿來一味味藥,姜斐看着那些藥,微微搖搖頭。

容舒的動作前所未有的溫柔:“把這些吃了,身體便會好了。”

姜斐只輕輕笑了笑:“不要浪費這些名貴藥材了,我記得你很喜歡它們。”

容舒的喉結動了動,心中越發酸澀:“我現在不喜歡了,”他低道着,“乖,吃了就好了。”

姜斐依舊在笑着:“沒用的,”她擡頭看向所處的殿宇,便是呼出的氣息都仿佛夾帶着寒,“容舒……”

“嗯。”

“我想喝熱粥了。”姜斐說着,向往地眯了眯眼睛。

容舒雙眼晦澀:“好,我去熬粥可好?”

姜斐笑着點點頭,眼神晶亮。

容舒也勉強地笑了笑,轉身朝外走去。

姜斐望着他的背影,在他還未走出門時低咳一聲。

容舒背影一僵。

姜斐睨了眼他,垂眸淺笑,而後蜷起身子,抱着膝蓋,身子輕顫着。

門口擔憂着她出事的容舒隔着門縫看着殿內的女子,眼圈瞬間泛紅,身軀僵硬如鐵。

許久仰靠着門框,吞咽下喉嚨中翻湧的酸澀。

她什麽都不說,在他面前裝作無事的模樣,可他曾經歷過沒有體溫、人不像人的日子,豈會不知,那又多難熬?

容舒好感度:93.

殿內,姜斐聽着系統的聲音,揚了揚眉,直到容舒離開,她臉上可憐兮兮的神色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輕笑。

【系統:宿主,在百鳴泉旁,容舒都已反悔了,你何必再跳呢……】

姜斐挑了挑眉梢,心中反問:“容舒的好感度多少了?”

【系統:93,目前仍在劇烈波動中。.】

姜斐淺笑出聲:“這就是理由。”

【系統:……】

“不過,”姜斐突然又響起什麽,慢悠悠地說了句全然不相幹的話,“知道雲訣為何會修成仙體嗎?”

【系統:不是因為他在人界死後,便成了仙?】

姜斐笑:“一個無情無欲的仙尊,到人界歷劫的化身也寡言少欲,這樣的人,能如此輕易便歷劫成功?”

【系統:宿主的意思是?】

“擁有過,才能放下。”姜斐淡淡道,“擁有過情欲,才知情欲。擁有過執念,才能放下執念。”

“雲無念成仙,是因為他在最後放下了成仙的執念,才會在舍了肉身後,修成仙身。”只可惜,雲訣并沒有徹底放下凡塵俗事。

姜斐緩緩從袖口掏出一枚煙紫色的珠子随意把玩着,珠子周圍仍萦繞着一團若隐若現的金光。

這是雲無念消失時,落在她掌心的那片光。

【系統:宿主你何時參透這些的?】

“很難嗎?”姜斐挑眉,“當初在喜宴上,雲無念歷劫成功後就看出來了。”

系統沉默了好一陣【宿主不會是想說,你換血也是放下吧?】

“當然不是。”

系統舒了一口氣。

姜斐又道:“我本打算完成任務便離開呢,”她轉着珠子,低笑一聲,“而今看來,成個仙也挺好玩的。”

所以,這具肉身是要脫胎換骨的,只是換血哪裏足夠呢?

門外響起陣陣腳步聲。

姜斐垂眸,再擡頭又是一副脆弱的模樣。

【系統:……】

容舒進來時,臉色很是蒼白,眼眶有些紅腫,手中端着的白粥冒着熱氣,一擡頭便看見正對着他笑的姜斐。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都與平常無二樣。

容舒想到方才自己離開時她輕顫的身軀,心中酸澀難忍,忙輕笑一聲垂眸:“嗯。”聲音因為緊繃而低啞。

姜斐眯着眼笑得越發歡愉,伸手便要将粥接過來。

容舒怔了怔,手遲鈍地躲避了下,卻還是晚了,姜斐已經直接将粥接了過去,卻在接觸到粥碗時一頓,很快恢複如常,拿過湯匙吃了一口,邊吃便笑着看向他:“你熬的嗎?很好吃。”

容舒愣愣地望着她。

“怎麽了?”姜斐不解。

容舒喉嚨一緊,伸手将她手中的粥接了過來,張了張嘴,卻只擠出三個字:“斐斐,燙。”

可她卻感覺不到了。

以往都是她滿眼不贊同地看着他,說粥很燙,說他會受傷。

可是此刻,卻是她再察覺不到溫度了。

姜斐愣了愣,繼而抱歉地笑笑:“我……”

她的話并未說完,容舒起身将粥放在一旁,拿過藥膏坐在床榻旁,輕輕牽起她的手,溫熱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指尖輕顫了下,匆忙低下頭來,小心翼翼地在她掌心燙的泛紅的地方上着藥。

正如她曾經為他做的一般。

姜斐望着他:“……不痛。”

“嗯。”容舒啞聲道。

他經歷過,所以知道,其實是痛的。

二人再未言語。

直到上完藥,容舒拿過粥,一勺一勺地吹涼,而後喂到她嘴邊。

姜斐朝後縮了縮:“我自己來便好。”

容舒看向她,眼眶有些凹陷:“你的手傷了。”

姜斐微頓。

容舒笑了笑,再次朝她唇邊喂去:“以往,你也是這樣喂我的。”

姜斐睫毛顫了顫,最終就着他的手将粥喝了下去。

容舒眉眼舒展了些,等到喝完将粥碗放在一旁:“我去将暖手爐拿來。”

姜斐道:“不用了。”

容舒依舊走了出去,不止拿了暖手爐,甚至如她以往一般,燃起殿內的火盆,将大殿烤的格外熱。

他在重複着她曾做過的一切。

忙完這一切,容舒回到床榻旁時,姜斐已經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穩,眉頭緊鎖,即便吃了無數滋補的靈藥,臉色依舊蒼白。

容舒伸手,輕撫着她的臉頰,分明已經有了人的體溫,他卻覺得仍如以往,沒有半分重而為人的歡愉。

“容舒……”姜斐驀地呓語。

容舒手一頓,明知她聽不見,仍輕應着:“嗯。”

“……好冷啊。”她呢喃。

容舒手指顫抖着,良久上前,褪去外裳,從身後将她抱在懷中。

可他暖不熱她。

她就這樣靠在他懷裏,不安地昏睡着,全身如墜冰窟。

容舒不覺屈起身子,用力擁着她,雙眼通紅,許久喉嚨溢出一聲微哽。

容舒好感度:95.

一整夜,容舒未曾合眼。

直到第二日天色大亮,容舒看着懷中的女人呼吸逐漸平緩,心中方才勉強放松。

卻在此時,殿外傳來守衛的聲音:“樓主,無念山雲訣仙尊來了。”

容舒一怔,繼而心中陣陣不悅。

曾經他不知這是什麽,而今終于知道,這是嫉妒。

一想到雲訣、辛豈二人後,心底便無法壓制的嫉妒。

“你要忙嗎?”懷中的女子突然作聲。

容舒飛快垂眸,姜斐不知何時已經蘇醒,正安靜地看着他。

“你去忙就好,我沒事。”姜斐再次道,而後半彎眉眼笑了起來。

容舒抿了抿唇,他的确有些話,要同雲訣說清楚,譬如……往後這千金樓與無念山,再井水不犯河水。

“我一會兒便回。”他輕聲道。

姜斐點點頭,目送着他離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姜斐方才徐徐起身。

雲訣都來了?

雲訣的好感度始終不明,如今倒是個好時機。

此刻容舒應該在大殿。

思忖片刻,姜斐緩步朝容舒的殿宇走去。

許是見過容舒對她格外貼心的模樣,守衛沒有阻攔便放姜斐進去了。

姜斐一眼便看見正放在白玉石桌上的水鏡,她緩緩走上前去,拿過水鏡,鏡面搖晃了下,浮現出照鏡子的人心中所想知道的答案。

果然如她所料想的一般。

姜斐笑了笑,轉身朝前方的大殿走去。

……

大殿。

容舒看着去而複返的雲訣,臉色微沉:“雲訣仙尊有事?”

雲訣望着他,目光低垂,本至清的仙氣有些紊亂:“姜斐呢?”

容舒目光陡然陰鸷,身後的馬尾被震得飛揚:“仙尊如今既已修成仙人之身,又是無念山的主人,無情無欲無求,往後,還請仙尊謹遵禮法,休要再踏入我千金樓半步,否則,便是仙,我千金樓也要殺一個。”

雲訣望向他,本悲憫的雙眼罕有的夾雜了絲愠怒:“你是她什麽人?”

容舒怒極反笑:“你又是什麽人?不過是個将她抛棄在喜宴上的懦夫罷了。”

“而我,會迎娶斐斐。仙尊若有誠心,到時可來喝杯喜酒……”

他的話并未說完,雲訣手中一團金光陡然朝他襲來。

容舒忙飛身躲避開來,看着雲訣微微泛紅的眸,突然嗤笑一聲:“仙尊又在耍的哪門子瘋?”

雲訣緊盯着他:“你真以為我不知你做了什麽?”

容舒神色微緊。

“容舒,你留下姜斐,究竟是因為她,還是她的靈體?”

“當初在人界,那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容予是誰?”

“還有……喂姜斐服下忘情丹,只為了讓她聽命于你、依賴于你的人又是誰?”

雲訣的聲音說到後來已近喑啞。

容舒本一貫無謂且玩味的眸緊縮。

雲訣又道:“你對姜斐,不過只是利用……”

大殿門口,一聲細微的響聲。

殿內術法高深的二人卻均都敏銳地聽見了,轉眸看去。

姜斐正站在那裏,雙眼如含着波濤洶湧,面上卻沒有一絲表情,手中拿着水鏡,看向容舒:“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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