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沈清煙當即擺着手, “……我配不上表姑娘的。”

她這話不是謙虛,傅音旭是杭州宣平侯府傅家的嫡女,這出身不是一般世家能配的上的, 她又跟顧明淵有婚約, 将來是這英國公府的女主人,那是和老夫人一般的貴婦人。

她很有自知之明, 表姑娘不管是不是跟她打趣, 她都要表明自己不是觊觎表姑娘,畢竟她在表姑娘眼裏是男人,說話不當心容易産生誤會。

傅音旭神色怔一下, 道,“清煙弟弟太自謙了, 你很好。”

沈清煙被她誇這一句頓生酸澀, 從來沒人說過她好, 表姑娘是第一個誇她好的人, 她自己清楚自己不好, 表姑娘可能只是客氣話, 但她聽了仍是感動,表姑娘溫婉端莊, 在表姑娘面前,她幾乎是無地自容。

傅音旭望了望她, 沒有就這個話繼續,又随意閑話幾句,威遠侯府就到了。

沈清煙沒來過幾次威遠侯府,對她這個大表兄多是敬畏, 她大表兄家世清貴, 這滿燕京城的侯門公府, 哪家哪戶的主子爺後院裏都納了不少妾,但她大表兄和姑父後院幹幹淨淨,只有正室,這樣的人家實屬難得,她大姐姐和大表兄也是自小相熟的,當年嫡母在世時,也曾說過想要兩家結親,只可惜嫡母去世後,大姐姐遵從父親的話嫁給了王承修,大表哥也另娶她人。

沈清煙心內嘆息,跟着傅音旭一起下了馬車,府內有丫鬟引路,将她們引去了馨蘭榭,馨蘭榭是她二表姐陸璎的住處,陸璎身子骨弱,據說有胎裏帶出來的陰毒,這次她大姐姐生下小侄女後,用了小侄女的坎氣,才讓這陰毒根治了。

掃墨不好進院子,遂在院外等候。

進院子後,傅音旭要去看看陸璎,讓她先去沈玉容處。

沈清煙便被丫鬟帶着去了沈玉容住的西廂房,丫鬟進裏邊兒叫人,沒一會出來一個衣着華貴的老婦人,這就是她大表兄的繼母陳氏,沈清煙和她見了禮,才要進去看沈玉容,那陳氏忽叫住沈清煙道,“煙哥兒先別走,我有幾句?????話問你。”

沈清煙與陳氏沒見過幾面,她又不是大表哥的正經母親,與他們永康伯府不沾邊兒,能有什麽事兒問她。

想歸想,沈清煙還是沒動,跟着她轉到旁邊的夾道。

“煙哥兒現今還在英國公府的族塾內念書?”陳氏問道。

沈清煙記着雪茗前邊兒提醒的話,嗯了聲,還怕她懷疑,添話道,“都一直住在學舍裏的。”

這誰念書不住學舍,她這話有點刻意了,陳氏面露古怪,她難道不住在學舍?

她一個學生不住學舍會住哪兒?總不會是住在小公爺的院子裏?前一陣子關于她斷袖的傳聞在京裏傳的沸沸揚揚,後邊兒又說是誤會,那會子就讓人起疑,她又長這麽一副嬌嬌豔豔的女人像。

陳氏瞟過她,打定主意回頭讓陸璎進英國公府時,找機會去靜水居一趟,摸摸情況。

陳氏理了理衣袖,做随意道,“我聽說小公爺出燕京城去了?”

沈清煙驚奇她怎麽問起這個,但有顧明淵提前囑咐,她還是回答道,“表兄下湖廣調案,過幾日就回了。”

陳氏這才瞄她一眼,笑了笑說,“你大姐姐要不是我把她接來,估摸在你們永康伯府得受苦。”

這事兒沈清煙對她很是感激,連忙說,“晚輩一定謹記您的恩情,您以後若有難處,晚輩一定竭盡全力幫您。”

陳氏打着帕子,笑的更親和,“我倒也沒什麽難處,不過你是小公爺的學生,總歸對他了解,你是知道的,璎兒是他妹妹,這心裏到底記挂着他,便也想知道些他的近況,你大姐姐在這裏住着,以後你常來看看她,順便和我說說小公爺,也算我沒白救人。”

這也沒什麽的,二表姐是顧明淵丢了的那個妹妹,想念自己的哥哥也屬正常,就是也奇怪為何英國公府不認回去,聽傅少安說的,顧明淵很疼自己的妹妹。

這陳氏說二表姐是顧明淵的妹妹,可那回她說妹妹找見了,傅少安也說沒有的事,那她二表姐到底是不是顧明淵的妹妹啊。

她稀裏糊塗的,不懂。

沈清煙傻愣愣的答應着會常來,陳氏才放她去看沈玉容。

沈玉容剛生産過,正坐月子不好下床,沈清煙進屋就嗅到淡淡藥味,她走到床前,只見沈玉容額上戴着寬厚抹額,面容憔悴的躺在床上,懷裏還抱着一個小女娃,女娃兒才睡着,圓嘟嘟的小臉甚讨喜。

沈清煙喊了聲大姐姐。

沈玉容才迷迷糊糊醒過來,直見着她先是笑,後又落淚。

沈清煙為她情緒感染,也沒止住跟着哭,姐弟兩個一時倒哭的沒話,還是沈玉容的丫鬟翠雲進來,慌忙沖她們道,“我的大姑娘,六少爺!你們可別哭了,大姑娘才坐月子,這月子裏不能流淚,仔細傷眼睛。”

沈清煙才沒敢繼續哭,忙抹幹淨眼淚,坐到杌子上,等翠雲扶沈玉容靠到枕頭上,抱着小侄女到旁邊的暖閣裏。

沈清煙低着頭,內疚道,“大姐姐,我才來看你,我對不起你。”

沈玉容失笑,“這叫什麽話,我原本也不想讓你知道,左右都過去了。”

她這話是真的,沈清煙上回在鎮遠侯府差點被王承修給吃了豆腐,她一直自責的很,那小公爺确實把王承修送進了寶相寺,可也是因為王承修辱罵了他,并沒有真想給沈清煙出頭的意思。

兩家結了梁子,這次王承修惹事,沈玉容臉皮再厚,也不可能會讓沈清煙去求小公爺,她才迂回來找了大表兄,大表兄給的主意再好也沒用,王澤選低不下頭,害的王承修丢了官兒,到頭來氣全撒在她這個媳婦身上。

也可能不過是休妻的借口,他們王家早不想要沈玉容這個媳婦了。

“父親有來看過大姐姐嗎?”沈清煙遲緩着問道。

沈玉容的笑發苦,“他不來才好,若看見我,必要責罵。”

沈清煙也安慰她,“大表哥家挺好的,大姐姐住這裏舒心,陳老夫人還讓我常來看你呢。”

沈玉容皺了皺眉,“她真這樣說的?”

沈清煙點頭說,“她讓我每回來都說說表兄,二表姐畢竟是他妹妹,對他很記挂。”

沈玉容一下沉住臉,擡眼往窗外看過,确定沒人在外面,才催着她,“你回吧,我不用你擔心,趕緊走吧。”

沈清煙不想走,“大姐姐,我還沒留一會兒,你讓我陪陪你。”

沈玉容搖頭道,“我不用你陪,以後別來了。”

沈清煙頓時着慌起來,“大姐姐是我哪兒說錯了……”

她突的淚流滿面,“大姐姐還是怪我的,對嗎?”

她五歲進伯府後,才知道自己有姐姐,大姐姐對她很好,會給她做零嘴點心,給她做衣裳,她最初回府時,沒人願意和她玩兒,大姐姐玩什麽都帶着她。

她記着大姐姐的這些好,大姐姐出事,她沒有及時回來幫她,她很自責。

沈玉容唉一聲,攥手絹把她臉上的淚擦掉,愁容滿面道,“你這個傻的,我叫你別來,自是有道理,小公爺的事兒萬不可往外透露,他什麽身份,你要是在陳老夫人面前說錯了話,傳出去,沒得又生麻煩。”

“我不會說錯話的,大姐姐你放心好了,表兄很疼我的,”沈清煙說這話的時候,不禁腼腆,顧明淵可疼她了,就算她說錯話了,顧明淵現在也不舍得說她的。

沈玉容看她面上還露出那副情窦初開的神情,頭都發疼,一把拽着她放輕聲道,“你這個不省心的,你想讓別人也看出來你跟小公爺?”

沈清煙的睫毛一抖,磕磕巴巴,“沒、沒……”

她是知羞恥的,她跟顧明淵現在還不能放臺面上,她算是顧明淵養在身邊的,就算她知道顧明淵會納她做妾,也不能太張揚。

沈玉容道,“我要做月子,你總來也是打擾我,等我出了月子,我要回青州舅舅家住一陣子。”

沈清煙讪讪說,“大姐姐是不願住在這裏嗎?”

她覺得這裏很好啊,總比在家裏受父親氣,那青州太遠了,又是小地方,在京裏住慣了的,去其他地方一定不安生,況且嫡母去世這麽多年,大姐姐都沒回過那舅家,誰知道舅家什麽樣。

沈玉容嘆氣,“我有時候倒情願像你一樣,什麽都不明白的好,這是別人家,我總是寄人籬下,不如回舅舅家的好。”

沈清煙心想,舅舅家也是別人家,沈玉容回去一樣是寄人籬下,回永康伯府會被父親說,如果她能有屬于自己的家就好了。

她忽一想到顧明淵給她的那張房契,她現在不住那個小宅院,完全可以給大姐姐住!

“大姐姐,表兄給過我一張房契……”

沈玉容終究替她憂心,“房契你留着吧,我斷不會要你的,你和小公爺終究不可能有結果,他若有良心,能保你後半生,沒良心便是你那大姐夫,好在你不是姑娘,不用怕像我這樣帶着孩子沒出路,你要為自己早做打算,念書不能放,趁着小公爺對你好,你多請教他,三年後争取考到功名,脫了他自己獨立。”

沈清煙手緊攥,“他、他不會的。”

沈玉容正色道,“他若娶妻,你怎麽辦?你若是姑娘,他納你進門,上面有主母婆母壓着,不能有半點錯,你不是姑娘,難道要跟他不清不楚一輩子?若被發現,他沒事,你還有沒有活路?”

沈清煙不太贊同這話,她都說服自己做妾了,顧明淵也答應她不納別的妾,她上面就算有表姑娘和老夫人,她只要安分守己就不會出岔子,而且她現在是顧明淵的學生,顧明淵身為她的先生,是不會讓人知曉他們有那種勾當,這種事一旦捅出來,對顧明淵也有不利。

沈玉容一眼就瞧出她沒把自己的話放心上,正好傅音旭過來,她便讓沈清煙出去,她跟傅音旭說些體己話。

沈清煙便不情不願的站在廊下,正好見她二表姐陸璎從屋裏出來,幾個丫鬟簇擁着她,面色紅潤,也沒見哪兒有病相,但當她朝陸璎打招呼時,對方立刻咳嗽起來,病怏怏的朝她招手,她走過去道,“二表姐找我有事?”

陸璎立刻攥帕子捂嘴悶咳,咳的撕心裂肺,再擡頭時,帕子上就見血了,看的沈清煙一臉震驚,這二表姐不是說病好了嗎?怎的還咳血,不會命不久矣吧!

陸璎有氣無力道,“煙表弟這次來看大表姐,我正好給明淵大哥哥做了雙靴子,你替我帶回去給他吧。”

沈清煙正要答應下來,伸手去拿。

傅音旭掀了簾子出來,輕快着步子過來,越過沈清煙接了那雙靴子,笑道,“清煙弟弟不常去找表哥,表哥近來也不在府裏,璎妹妹這雙靴子先放我那兒,等表哥回來,我再替你送給他。”

陸璎面色微僵,旋即撅嘴道,“我一直生病,很久沒去看望傅伯母還有明淵大哥哥,等明淵大哥?????哥回來,我要去他院子裏坐坐。”

傅音旭淺笑着說好,把靴子遞給自己的丫鬟,伸手扶她回房。

沈清煙站外邊兒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還是傅音旭的丫鬟讓她先出去。

沈清煙才一身輕的跑外面兒,帶着掃墨先出府,上馬車等着傅音旭,傅音旭過了很久才來,怕她等久了解釋說,“清煙弟弟是不是等煩了,我又去陸夫人那兒看了看。”

沈清煙對大表兄這個夫人了解甚少,沒太在意。

但傅音旭卻感嘆着,“陸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不好出來走動,清煙弟弟是沒瞧見,她跟我姑母長的真像,要不是有璎妹妹在,我真快以為陸夫人才是我那走丢的小表妹。”

沈清煙感到稀奇,“這世上長的像的人真多。”

傅音旭笑她,“清煙弟弟這話說得對,我瞧清煙弟弟也像個人。”

沈清煙立時想到傅少安說過的話,猶疑說,“是、是像溫大少爺嗎?”

傅音旭一愣,點頭道,“是有些像,那位溫大爺是出了名的好相貌,我那時太小,就見過一回便記着了,這麽多年,除了清煙弟弟,也沒見誰生的比他好。”

沈清煙心跳飛快,她真的像溫大少爺,溫大少爺有好相貌,那她是不是也有好相貌!

馬車到了英國公府,下車時,傅音旭與她眨眨眼,“我和清煙弟弟說過的話可不能往外亂傳。”

這個沈清煙清楚的,溫家是聖人下旨抄的,那就是犯人,她斷不會跟別人說自己像犯人,這不是自己找麻煩。

但她此刻輕飄飄的,她下了馬車後,憋着心間雀躍跑進主卧,顧明淵才睡起來,長發松散,眉目慵懶,手裏拿着刻刀在刻小娃娃,沈清煙脫掉靴子,擠到他懷裏,仰着如雪般的臉孔,忐忑又怯喜的問他,“表兄,我是不是很好看?”

作者有話說:

對不住來遲了,晚上照樣有一更!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