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好好的兄弟,搞成這樣
雖然我一直說那是預知“夢”,但其實和夢不太一樣。
夢是虛幻的,朦胧的,醒來有時候只記得片段,無法回憶起每個細節。而我看到的那些未來,每一幀畫面都仿佛身臨其境,是精細到醒來後也絕不會忘記的程度。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能清楚地分辨哪些是單純的夢,哪些是超能力讓我看到的未來。
不對。
我捂住臉。
那些不可能是未來。哪怕未來醫學再發達,十年內搞出克隆人來,把骨灰都撒海裏的人複活也太誇張了好吧!
那張臉,就算發型變了,眼尾長出皺紋,體形也不複年輕時纖細,但我是絕不可能認錯的,那就是我媽。
我媽出現在了未來,這怎麽可能啊?
陽光透過單薄的藍色窗簾照射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朦胧的光影。我屈起膝蓋縮在椅子上,內心充滿了茫然。
曾幾何時,我以為老天給我超能力是為了讓我拯救世界,結果慢慢地發現,祂好像只是想讓我去攪基。現在我順利攪上基了,祂又突然告訴我那些我以為的未來可能不是我的未來?什麽鬼?玩呢?
【如果真的有平行宇宙,你想去看看嗎?】
腦海裏閃過昨天賀南鳶吃飯時說的話,我一愣,旋即直起身,多了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難道我近半年看到的……其實都是別的平行宇宙發生的事情?
我的意識因為某種原因飄蕩到了黑洞裏,然後意外乘上了那什麽橋的電梯,穿到了平行宇宙?
掏出手機檢索了相關的詞條,但出來的東西就跟天書一樣,完全看不懂。這些黑洞啊意識啊平行宇宙啊,已經完全超出我一個高中生的物理知識儲備了。
我需要外援……
擡頭看了眼毫無動靜的上鋪,這會兒才九點不到,賀南鳶還在睡呢。我輕手輕腳披上外套,給對方手機上留了條信息,随後出了寝室。
清晨的老街較下午要冷清一些,但也開了不少店門。我來到圖書館門口,往裏頭瞅了眼,正躊躇着要不要進去,坐在借書窗口後頭的周旺一擡頭就看到了我。
“小同學?你這麽早找我有事啊?”他放下手裏的書,往我身後看了看,道,“你同學沒跟你一起來嗎?”
我連連擺手:“沒有,不是找您的,我就是想來看會兒書。我同學在學校呢,今天就我一個人。您忙您的,我自個兒上去就好。”
一邊說着,我一邊往樓上走。
圖書館的牆壁是斑駁的薄荷綠色,窗框和扶梯扶手鐵制的部分早已鏽跡斑斑,看上去很不牢靠,而書架上的書也大多是十幾年前甚至幾十年前的舊書了。這樣的地方,連村裏七十歲以上老人聚衆閑聊都嫌寒碜,我實在不明白它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爬到最高一層,黃色的窗簾半遮着,陽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那個瘋老頭一如既往地坐在寬大的會議桌前,不知疲憊地計算着什麽。
“老爺子……”我忐忑地靠近,随時做好撒丫子逃跑的準備。
老頭瞧着比昨天鎮定不少,聽到聲音只是往我這邊瞥了眼,注意力便又回到自己正在做的計算中去了。
“那個,老爺子……”我拖出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組織了下語言,開始咨詢,“我想問下,人在活着的情況下靈魂有沒有可能穿過那什麽愛因斯坦全家橋?”
老頭這次徹底擡起了頭。
“是愛因斯坦羅森橋。”他皺眉糾正我,表情有幾分嫌棄。
那不重要。
我追問道:“所以可能嗎?”
他摘下老花鏡,讓我仔細說說。
“是這樣的,我之前踢球嘛,被砸到了,然後就暈過去……”我将自己如何得到超能力又如何看到未來的事情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對方。
“……就是說,有沒有可能,我夢到的其實不是未來,而是另一個平行宇宙?”一擊掌,我靈光乍現,“您說這是不是一種離魂症?我在睡覺的時候魂穿平行宇宙?”
老頭拿起桌上的保溫杯,聽我說着,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離魂症?魂穿?”他睨着我,嗤笑一聲,問,“你這樣多久了?”
我:“……”
你一個瘋老頭還覺得我不正常了?你禮貌嗎?
“科學不是玄學。”放下杯子,老頭屈起指關節輕叩桌面,道,“意識就算要穿過蟲洞,那也得先靠近蟲洞,你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來的蟲洞?你以為意識自己能飄到宇宙深處找一個黑洞鑽進去是嗎?”
對啊,我就是這麽想的,難道不可以嗎?
雖然老頭一副“你最好不要再拿蠢問題煩我”的表情,但我并不氣餒,他管他煩,我管我問。
“那……蟲洞可以在地球産生嗎?就像龍卷風或者海裏的漩渦一樣?”我想着要是蟲洞可以在地球産生,或許就能用磁場啊啥場的解釋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了。
因為那一球踢到我腦子,把我魂都踢出來了,附近又正好有個蟲洞,一吸,我就穿到別的平行宇宙去了。是吧,多合理。
“地球?你……”原本輕蔑的表情一頓,瘋老頭摸了摸下巴,似乎想到了某種可能。
“人造蟲洞。”他喃喃地吐出四個字。
我震驚:“這東西還能人造?!”
瘋老頭再次進入到亢奮模式,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紙,用圓珠筆在上頭畫了起來。
“理論上,有粒子對撞機就能制造出人造蟲洞,但這種通過兩個粒子互相碰撞出現的蟲洞非常不穩定,體積小,持續時間也很短。”
“如何要實現時空穿越,現在有兩種辦法。一種是傳統上的穿越,即整個人過去,而且還可以回來。這就需要解決蟲洞穩定性的問題,恕我直言,以我們現在的科技,沒個幾百幾千年應該是整不明白的。”說罷,他在自己寫的“一”旁邊打了個大大的叉。
“另一種是我正在研究的量子靈魂理論。”他在紙上寫上一個“二”,将它圈了起來。
“假設每個平行宇宙中都有一個你,宇宙中有億萬個平行宇宙,就有億萬個你。那只要人類可以剝離意識,哪怕蟲洞再微小,持續時間再短,仍有億萬分之一的概率能夠穿過它,然後通過量子糾纏與另一個你産生信息傳遞。”
我對着紙上的“二”眯了眯眼,沉吟起來:“嗯……”
老實說,一句話都沒聽懂。
怕他覺得我蠢就不給我講了,我裝出深受教誨的模樣,點了點頭道:“那個粒子對撞機,多少錢?”我看能不能叫米大友整一個。
“幾百億吧。”老頭輕飄飄爆出一個數。
我一下哽住。
幾百億?我給我媽燒紙都不敢燒這麽大數額的。
“那這個剝離意識的技術,現在有了嗎?”
老頭嘆了口氣,道:“沒有。我要是能再活一百年,給我充足的資金,配合龐大的精英團隊,或許能造出來,現在嘛……遙遙無期吧。”
沒有你說個屁啊!把自己說這麽厲害,還不是只有理論知識?
忍着翻白眼的沖動,謝過對方,我起身離開了圖書館。
回到宿舍,賀南鳶已經起來了,正捧着一本英語作文書坐在書桌前認真地翻看。
還真是不浪費一點時間啊。
鎖上門,将紅油抄手放到桌上,我解開塑料袋,拆出裏頭的一次性餐具遞到他面前。
“先吃再看,抄手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他放下書:“等等。”說着從桌上筆筒裏抽了條彩色的編織繩,手法利落地将自己的頭發紮成了馬尾。
如果未來不是未來,那我費盡心思跟賀南鳶攪基算什麽啊?
我們兩個本來都是直男,好好的兄弟,搞成這樣……
手機昨天沒充上電,現在只剩百分之二十的電量,我轉身準備回自己床鋪充電,外套衣襟忽地被賀南鳶扯住。
帶着響的親吻落在唇邊,我卻沒了之前的心動與甜蜜。
混亂、慚愧,還有一些尴尬。
在賀南鳶松開我衣襟的瞬間,我動作幅度巨大地直起身遠離了他,甚至可以會說是迫不及待。
我的反應有點太明顯了,賀南鳶怔了怔,蹙起眉:“怎麽了?”
我心裏一慌,胡亂找了個借口:“我……我回來前吃的餃子裏有大蒜。”
先前以自己生命為最優先考慮的東西,不管不顧地掰彎了賀南鳶,如今知道那些“未來”不過是自以為是的産物,我簡直沒法面對他。
回到自己座位,我打開記事本,将關于超能力這塊的最新發現和猜測記錄下來,時不時地分心偷瞄隔壁的賀南鳶。
心情好複雜啊。
搞了半天,費盡心力,結果只是做了件荒唐至極的事。
但凡早一點發現,或者更晚一點,晚個幾年,我也就不會這樣糾結。偏偏是現在,是一切才剛開始,一切還來得及挽回的現在……
舔了舔幹澀的唇,我開口道:“賀南鳶……”
賀南鳶停下筷子,往我這邊看過來。
他的眼睛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純粹的就像滄瀾雪山上被積雪掩埋的琥珀。有好幾次我都有一種沖動,想要舔一舔這雙眼睛,看它到底是熱的還是冷的。
就如這雙眼睛一樣,他也是我見過的最純粹的人,愛恨都很分明。
他的話,一定不會因為怕死就違背本心去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我……”
我才說一個字,門口就響起了大力地敲門聲。
“是我,開門!”郭家軒的聲音氣喘籲籲地傳進來。
說不上是郁悶還是松口氣,我沒再繼續說什麽,起身走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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