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酸奶
“篤篤篤,小白。”
“我老師來了。”白韶順手将吉他放在一邊,站起身走到玄關處開門,公孫旌問:“包子乖不乖啊。”
“挺好的,包子。”白韶轉頭叫小白狗。
白柴懶洋洋地趴在窩裏,眯着眼睛看向門口,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
“真是個祖宗。”公孫旌說,他朝小白狗招手,“包子快來,跟我回去。”
白韶更簡單粗暴,走到電視櫃旁的狗窩,彎腰抱起小白狗,強硬地将它塞給公孫旌。
路初陽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對公孫旌打招呼:“公孫主任好啊。”
“呦,小路在啊。”公孫旌驚訝地說,“來找小白玩的?”
“是呢,我們一塊兒練吉他。”路初陽說,“小白大夫的吉他彈得可好了。”
“挺好,小白好久沒有彈吉他了。”公孫旌說,“他本科時候參加過首醫大的唱歌比賽,拿了前三呢。”
“哇。”路初陽看向白韶,“厲害厲害。”
“……您怎麽這都知道。”白韶窘迫地說。
“你本科導員告訴我的。”公孫旌說,他向白韶眨眨眼,“咱們的臨床男神,誰不知道啊。”
白韶趕忙推着公孫旌的肩膀,将老師送出門口,說:“師娘等着您帶包子回家吃飯。”
“這就走這就走。”公孫旌笑容滿面,“你跟小路玩,我不打擾。”
“主任再見。”路初陽扯着嗓子喊。
好不容易送走公孫旌,白韶關上門,耳邊響起路初陽戲谑的聲音:“臨床男神。”
“……”白韶橫他一眼,踏進廚房拿出兩個熟透的猕猴桃,遞給路初陽一個,“堵住你的嘴。”
路初陽欣然接過猕猴桃,手機屏幕閃爍,他劃開接聽鍵,放在耳邊:“喂?”
“路導,出來喝酒!”曾嘉霏的聲音傳來。
“我不……”路初陽話沒說完,曾嘉霏念叨:“你順走我一張音樂節的票還不跟我一塊兒去,喝酒你也不來?行啊,感情淡了,挂了吧。”背景音是祖寧和李家豪的劃拳聲,倪鴻神神叨叨地說:“路導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咱們這些凡俗之人不懂。”
“來吧路導,馬上過年了,聚一聚嘛。”祖寧插嘴。
“行吧行吧。”看在曾嘉霏送他門票的份兒上,路初陽勉強答應。
白韶剝開猕猴桃的皮,露出黃綠色的果肉,說:“喝了酒不要睡我辦公室。”
“我哪兒敢啊。”路初陽咬一口手裏的猕猴桃,“我直接來敲你家門。”
白韶斜睨他,沒接茬。
路初陽抽張紙巾擦幹淨指尖,站起身,将吉他裝進收納袋,背着吉他走到玄關處換鞋。白韶站起來送他,躊躇半晌,終究沒忍住,轉身進廚房拿兩盒酸奶塞給路初陽,叮囑道:“別喝太多,難受就喝點酸奶解酒,多喝水促進代謝,多去廁所。”
“你開着車,記得提前叫代駕。”白韶說。
“謝謝小白大夫。”路初陽接過酸奶,心髒溫軟妥帖,他說,“明天見。”
“明天見。”白韶說。
路初陽轉身“噔噔噔”下樓,聽到關門聲,發覺唇角上揚太久導致臉頰發酸。
不知道哪家姑娘這麽好福氣,能和白韶相伴一生。
曾嘉霏站在路邊抻直脖子,觀望發小的蹤跡,眼瞅紅色別克車緩緩停泊路邊,降下車窗露出駕駛位上的路初陽,他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問:“路導,你破産了?”
“你咒誰。”路初陽沒好氣地說,“這我哥的車。”
“……你家破産了?”曾嘉霏問。
“都跟你似的孔雀開屏。”路初陽說,“我哥平時接送晴晴開這車。”
“哦哦哦。”曾嘉霏恍然大悟,他欠身,“路少裏面請。”
路初陽将車鑰匙交給門童,抱着兩盒酸奶跟上曾嘉霏的腳步。
曾嘉霏伸手,路初陽下意識躲開:“幹嘛?”
“酸奶不是給我的嗎?”曾嘉霏問。
“沒你的份。”路初陽抱緊酸奶,孩子氣地說,“都是我的。”他美滋滋地撕開吸管,插進酸奶盒裏,吸溜一口。
“你家是真破産了吧。”曾嘉霏沒好氣地說。
“哎。”路初陽煞有介事地配合演戲,“這年頭藥不好賣啊。”
“咋了路導,一進來就唉聲嘆氣。”祖寧問。
“路導家破産了,正發愁呢。”曾嘉霏挨着倪鴻坐下。
“嗯?”倪鴻難得脫離游離的狀态,詫異地看向路初陽,“沒聽說東升藥業出事啊?”
“啧啧啧,加菲你少嘚不嘚,把我們倪博士都吓成正常人了。”祖寧擡起胳膊肘搭在倪鴻肩膀上嘻嘻哈哈。
倪鴻一把拍掉祖寧的手,拿腔拿調地說:“平民,放肆。”
路初陽将酸奶盒吸得嘩啦嘩啦響,他問:“你們過年都去哪?”
“海南。”祖寧說。
“上海。”倪鴻說。
“就在北京,哪兒也不去。”曾嘉霏說。
“李家豪人呢?”路初陽問。
“他陪小女朋友去了。”祖寧不屑地說,“臭小子,重色輕友。”
“啧啧。”路初陽吸一口酸奶,“重色輕友。”
“你特麽沒喝過酸奶是吧。”曾嘉霏看不慣路初陽的做派,一腳踢在發小小腿,“把那盒給我。”
“不給。”路初陽拾起筷子,側身擋住剩下的一盒酸奶,“吃飯吃飯,餓死了。”
“路導春節去哪?”倪鴻問。
“斯裏蘭卡,去看看老爺子退休後的潇灑生活。”路初陽說。
小白狗走後,白韶拿吸塵器将房子裏裏外外收拾一遍,他愛潔,不大喜歡狗毛。幸好包子是條穩重倔強的中年狗,有固定的活動路線,不拆家不折騰,白韶圍着房間清理一遍,吸塵器塵盒中并沒有累積太多毛發。
熱鬧之後的寂靜最為孤獨,白韶将吸塵器折疊依靠鞋櫃拐角放好,走到沙發旁坐下,呆呆地望向漆黑的電視熒幕,有些不知所措。他拿過吉他,抱在懷裏,生澀地撥動琴弦,卻找不回下午和路初陽相處時輕松愉快的心境。
白韶性格慢熱,朋友不多,僅有的幾個好朋友已經結婚,擁有了各自的家庭,這本不應該成為白韶和他們聯系的阻礙,但那些朋友都有着同一份記憶——他曾經的戀人。
自那人杳無音訊、不告而別,白韶便不再觸碰與他相關的任何事物。
吉他響起一串哀傷的旋律,白韶意興闌珊地将吉他裝進收納袋,立在牆角,打開電視,無聊地翻閱頻道。
晚上十點半,茶幾上的手機嗡嗡作響,白韶拿起手機:“喂?”
“阿韶,睡了嗎?”路初陽問。
“你喝多了?”白韶皺起眉頭。
“沒有沒有,我們在玩游戲。”路初陽說,背景音是狐朋狗友們的起哄,“他們非要問我昨天跟誰一塊兒去的音樂節,後面我公放了。”
“誰啊誰啊。”曾嘉霏問。
“路導跟我去的。”白韶說。
聽到手機中傳來的冷清男聲,曾嘉霏肉眼可見地失望,祖寧瞥路初陽一眼,神色微妙,倪鴻則直言道:“路施主愛好廣泛。”
“同樣是男的,我比他差哪了?”曾嘉霏問。
白韶輕笑,路初陽一腳踹在曾嘉霏屁股上:“少特麽說騷話,滾滾滾。”
“還有別的事情嗎?”白韶問。
“你是不是要睡覺了。”路初陽說。
“嗯,你叫代駕了嗎?”白韶問。
“叫過了,一會兒來。”路初陽說,“你睡吧,晚安。”
“晚安。”白韶挂掉電話,将手機攥在手中,許是路初陽那邊的熱鬧感染了他,空蕩的心飄飄忽忽落地,略感踏實。
“哎哎哎什麽玩意兒你就叫了代駕?”曾嘉霏嚷嚷,“這才幾點?”
“不能熬夜。”路初陽一本正經地說,“小白大夫說熬夜會猝死。”
“死亡,是人類的歸宿。”倪鴻說,“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莫要執念于一時。”
祖寧頭大地擺手:“大哥別念了,快讓我猝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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