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你把衣服穿上
“你們都吃過飯了?”路初陽問。
“嗯,六點多吃的。”白韶站在廚房門口,“斯裏蘭卡怎麽樣?”
“海水,沙灘,陽光,椰子樹。”路初陽往鍋裏添水,“我帶了錫蘭紅茶,明天早上煮奶茶喝。”
“好。”白韶應道。
路初陽蓋上鍋蓋,等水燒開,他看向白韶的左手,說:“得有一陣兒不能彈吉他了。”
“是啊。”白韶說。
“傷口多大,是不是很疼?”路初陽問。
“四公分穿透傷。”白韶說,“縫針了,挺疼的。”
“你們院之前出過醫鬧事件嗎?”路初陽問。
“出過。”白韶說,“管院長說年後加安檢門。”
“幹脆讓派出所搬你們院旁邊得了。”路初陽說,“方便出警。”熱水沸騰,他掀開鍋蓋,下入冷凍餃子,“別站這了,開我背包看看禮物。”
“禮物?”白韶尾音上揚,顯露出星點喜悅。
“一些斯裏蘭卡的土特産,我随便買的。”路初陽不好意思地催促,“快去看。”
白韶轉身走向沙發,彎腰拉開靠着沙發腳的背包,露出兩罐紅茶和一兜五顏六色仿若糖豆的石頭。
白秀蘭盤腿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餘光瞥見弟弟蹲在地上翻背包,說:“看什麽呢?”
“路導帶的禮物。”白韶說,他拿起一兜石頭,“這是什麽?”
“寶石吧。”白秀蘭說,“聽說斯裏蘭卡盛産寶石。”
“哦哦。”白韶不關注珠寶首飾,他将寶石放回背包,對兩罐紅茶格外感興趣,這與路初陽的預判背道而馳。
路初陽端着煮好的餃子踏出廚房,看見醫生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研究紅茶罐子,他問:“寶石不好看嗎?”
“沒看。 ”白韶說,“我們可以用紅茶做基底,制作各種奶茶。”他提出進一步構想,“甚至可以在休閑室舉辦奶茶品鑒會。”
“……”路初陽震驚于白韶的敬業,他撓撓頭,說,“其實重點是寶石,不過你喜歡就好。”他坐在餐桌旁,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巴。
白秀蘭問:“路導今晚住這兒?”
路初陽看向白韶,“是的。”白韶說。
“好吧,我本想着住一晚。”白秀蘭說,“那我回家休息了。”
“哎別啊。”路初陽說,“不是有兩間卧室嗎,我和小白大夫擠一擠,睡得下。”
“的的?”白秀蘭征求白韶的意見。
白韶猶豫片刻,遲疑地點頭:“可以。”
“的的覺得可以啊——”白秀蘭拖長聲音,她揉一把白韶的腦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白韶的性格柔軟,說不好聽就是優柔寡斷,別人對他一分好,他就不大會拒絕,應是小時候受欺負的經歷導致的性格創傷,被動、安靜、溫柔、珍惜友誼、疏于表達。
“行,那我不走了。”白秀蘭抱臂看向路初陽,有她看着,這富家小子不敢輕舉妄動。
路初陽低頭吃餃子,越吃越覺得白秀蘭的視線如芒在背,他打個嗝兒,一杯水遞到面前,白韶說:“慢些吃。”
“嗯嗯。”路初陽咕咚咕咚灌水,有苦說不出,他總不能跟白韶抱怨白秀蘭警惕的眼神盯自己像盯賊。
吃過晚餐,路初陽刷幹淨鍋碗,迫切找點事情幹,以躲避白秀蘭的盯梢。他打開電腦,将硬盤插進擴展塢,招呼白韶過來一起看:“小白大夫,來看錄像。”
白韶坐在路初陽身邊,看他靈活地操控剪輯軟件,路初陽邊操作邊說:“這是粗剪,就是把我覺得有用的片段做一個初步的整理,後續如果這些片段不夠用再去扒素材庫。”
“通常我和剪輯師會将所有的片段浏覽一遍,不過大過年的,不打擾剪輯師。”路初陽說,将不同機位的同內容片段縱向排列成幾條軌道,“剪片是個枯燥的活,跟你們醫生做手術一樣,一做就是幾個小時、十幾個小時。”他指了指屏幕,“這是你。”
白韶認真地聽路初陽講陌生領域的專業知識,覺得新奇有趣。
“說到剪片,上次咱們練吉他,我剪了個短片出來。”路初陽打開手機,橫過屏幕給白韶看,“三分多鐘,不長,你看看。”
白韶接過手機,托着腮幫子欣賞路初陽的作品,與他在短視頻平臺看到的粗糙剪輯天差地別,路初陽的風格精細且寫實,音樂和轉場配合絲滑流暢,層次豐富,韻味十足,白韶誇不出太專業的詞彙,他只覺得舒适。
“怎麽樣?”路初陽盯着電腦屏幕,假裝随心而問。
“看我自己出現在鏡頭中,竟然不覺得尴尬。”白韶說。
“很高的評價。”路初陽唇角上揚。
白韶找了本醫學雜志,陪路初陽工作,卧室上空飄蕩着鼠标、鍵盤和書頁翻動的聲音。
白秀蘭切了一盤蘋果,借口進來查看弟弟的情況,她沒有出聲打擾安靜的環境,放下果盤便離開卧室,當然——房門大敞。
時針挪動,不知不覺到了十一點,白韶揉揉眼睛,合上雜志,說:“我去刷牙。”
“去吧。”路初陽渾然不覺,他作息颠倒,越晚越精神,這會兒正進入創作巅峰期,一邊浏覽片段一邊在便簽上記下新想法。
白韶瞧他一眼,站起身去衛生間洗漱,只聽白秀蘭問:“小路不睡啊。”
“他等會兒。”白韶說。
“你明天值班呢,早點休息。”白秀蘭說。
“嗯,沒事我起得來。”白韶說。
沉浸在工作中的路初陽隐隐約約聽見姐弟倆的對話,耳朵猛地支棱起來。
白韶為牙刷擠上一縷牙膏,擡頭看向鏡子,驚訝地發現路初陽直挺挺地杵在他身邊:“?”
“我來刷牙。”路初陽幹巴巴地說,“早點睡覺,趕路困了。”
白韶往左邊挪一步,讓出一人身位。
老房子的衛生間本就狹窄,這下塞了兩個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更顯局促。路初陽給漱口杯接水,嗅嗅清淡的海鹽檸檬味,說:“你牙膏挺好聞。”
白韶順手把牙膏遞給路初陽,喝一口水鼓鼓腮幫子,吐掉漱口水。他嫌洗手池前擁擠,走到花灑下,接水洗臉。
路初陽厚臉皮地用白韶的牙膏,又借用了對方的洗臉巾。
白韶說:“我提前燒好了熱水,你洗澡嗎?”
“洗。”路初陽說。
“行。”白韶習慣早起洗澡,他擦幹臉龐水珠,指着挂在牆壁上的儲物架,“這是我的洗發水、沐浴露和洗面奶,你用吧。”
“好的。”路初陽歡快地答應。
白韶不疑有他,他環顧四周,确定沒有其他需要交代的事項,轉身離開。
白秀蘭抱臂倚着客卧門框,問:“路導熬夜嗎?”
“不熬夜!”路初陽擡高聲音回答。
白韶忍俊不禁,他解釋:“他以前熬夜。”
“以後都不熬夜了。”路初陽說。
白秀蘭斜睨路初陽一眼,說:“那挺好。”她捏一把弟弟的耳垂,“我睡了,晚安。”
“晚安。”白韶說,他拐進主卧,打開衣櫃拿出一床薄被和枕頭,裝上幹淨的枕套和被套,放在床鋪靠近挂暖的一邊。
聽着衛生間嘩嘩啦啦的水聲,白韶站在床邊沉吟片刻,去廚房接兩杯熱水放在主卧書桌上,以防夜間幹渴。
路初陽渾身帶着熱騰騰的潮氣踏出衛生間,脖頸斜搭一條浴巾,露出上半身優美的肌肉線條,他拍拍白韶的肩膀:“嘿,我洗好了。”
白韶正在看手機,擡頭被蜜粉色的肌肉吓了一跳,他猛地坐直,身體後仰,尴尬地将路初陽推遠:“你、你把衣服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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