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兩個重力使小朋友

中也被上野光放進浴缸裏，身子泡在水裏，雙手扒着浴缸探出半個腦袋，全程一直盯着他，看上去十分乖巧。

浴室的櫃子裏還有幾個放了很久的小黃鴨，上野光用能力給這幾個小黃鴨做了一下徹底的清潔，把它們丢進了浴缸裏。

三個晃晃悠悠飄遠了，還有兩個浮在了中也身邊。

上野光往小朋友頭上抹洗發水的時候，某個一直安安靜靜一動不動的小朋友悄悄瞟了他一眼，縮回一只手，從水面下面“潛伏”過去。

“嘩啦”一聲輕響，漂在他左邊的小黃鴨被勾到了他面前。

他低了低頭，想看清小黃鴨，結果一低頭，頭發上的泡沫順勢砸在小黃鴨的身上。

小黃鴨在水裏翻騰了一圈。

中也小朋友吓了一跳，也不管上野光什麽态度了，直接張開雙手撈住正打着轉的小鴨子。

然後。

“嘎——”

鴨子玩具發出的聲音回蕩在空間裏，餘韻綿長。

中也手一抖，把小黃鴨扔了出來。

掀起的水花打濕了上野光前面的頭發，那只小黃鴨也十分配合地落在了他的頭頂。

“嘩啦”一聲，上野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中也已經退到浴缸另一端。

小朋友雙手捏在一起，自下而上看他，看上去有些害怕。

上野光一動沒動，水珠沿着額前的發絲滴落，“啪嗒”一聲，砸在地板上。

小黃鴨睜着一雙黑黑的豆豆眼，張着嘴穩穩停在他頭頂，和無情抛棄它的中也小朋友對視。

某位小朋友在害怕和抱歉交織的心理中，無聲地盯着上野光看了好幾秒，然後……

“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上野光揚眉，捏住頭頂的小黃鴨把這玩意取下來，在悠揚的“嘎”聲中，十分平靜地說了一句：“你會笑啊。”

中原中也噎住了。

“沒事。”

上野光把小黃鴨放回水裏，面無表情地在鴨子屁股上彈了一下。

小黃鴨如離弦的劍一樣沖向中也，又在半路因為水的阻力停了下來，晃晃悠悠地向他靠近。

上野光揮了揮手，另外幾只小黃鴨從四面八方逼向縮在浴缸邊緣的中也小朋友。

中也：QAQ

上野光：“沒事，喜歡就多玩。”

像是附和他一樣，小黃鴨們在小中也身邊搖搖擺擺跳起了舞。

小中也扒拉了一下旁邊的水，想把那些小黃鴨趕走，委委屈屈地說：“不喜歡。”

上野光點頭，在水面上輕輕點了一下，讨厭的小黃鴨們瞬間消失。

“喜歡，或者不喜歡，都要這樣說出來。”

上野光看着他，在水裏随意撈了一把。

小朋友直接從那邊到了他面前。

“這是‘配合’。”

中也本人的反饋和手鏈傳遞來的靈魂反饋是否相符合，也是檢測的重要內容之一。

中也配合地點了點頭，頭頂的泡沫跟着晃啊晃。

上野光看了他幾秒，沾了一點泡沫，點到了小朋友的鼻尖上。

中也跟着歪頭看了他兩秒，也跟着往自己頭上一抹，然後把一爪子的泡沫都戳到了上野光的鼻尖上。

上野光看着笑起來的中也：“……”

挺好的，和靈魂狀态非常一致。

洗完澡出來天色已經很晚了，中也身上穿的衣服是這家小孩兒的。

他們家小孩兒多半已經很大了，撿出來最小的衣服，穿在中也身上還是大了一截，松松垮垮的，看着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兒。

小孩兒本人還跪坐在床上，和上野光面面相觑，一臉無辜。

洗澡的時候難免也會潑自己一身水。

尤其是到了後半程，中也小朋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放得很開。

于是上野光的衣服正面幾乎都濕透了。

他在小孩兒好奇的目光中給自己烘幹了一下，又找了塊毛巾出來，搭在中也的頭上，放輕動作，上下左右揉了幾下。

中也跟着他的動作前後左右晃着腦袋，不知道又是什麽點戳到了他，一邊晃着腦袋一邊笑了起來。

小朋友頭發短，擦過之後十幾分鐘就晾幹了。

上野光曾經想給亂步“烘幹”過頭發，但是遭到了小孩兒的強烈拒絕。

之後就改成慣例給人擦頭發了。

兩個小孩兒的發質不太一樣。

相比起來，大概是亂步要硬一些，洗過頭之後，第二天早上總是十分乖張地張牙舞爪起來。

上野光盯着中也的頭發多看了幾眼，下意識想象了一下小朋友明天早上起來的模樣。

唔，有點可愛。

中也注意到他的視線，捂住了自己的腦袋，視線從胳膊的縫隙間探出來，上揚着望他。

上野光拍了拍他：“睡覺。”

時間不早了，該是小朋友就寝的時間啦。

中也乖巧點頭，放下雙臂，開始盯他。

上野光：“……”

中也：“……”

“……”

“……”

時間一點點流逝，逐漸散去的灰塵後面顯露出模糊的月牙。

“不困嗎？”

中也搖了搖頭。

然後沒過多久，突然往前跌了過來。

上野光迅速伸手墊了一下，防止他磕到哪裏。

他等了幾秒，掌心裏的腦袋沒什麽動作。

他又等了幾秒，細微的呼嚕聲傳了上來。

上野光把他擺正，蓋上被子，屈膝坐在了床頭。

這小孩兒，是連睡覺都不懂，還是依然本能地對他有那麽強的警惕心理呢？

手鏈在深夜裏亮着微弱柔和的光，上野光收回視線。

站起身。

不管是哪個都不重要，總會随着時間消失的。

現在需要他考慮的是今後一個月該怎麽生活。

一直在這個地方肯定不行。

小朋友在這個年紀需要汲取大量的知識，需要跟人交流，需要交到朋友。

但是在這樣一個荒敗的地方，這些都做不到。

上野光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出了門。

和亂步在一起的時候，最開始，他們還會為了錢發愁，但對現在的上野光來說，錢已經不是問題了。

他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這個城市裏适合自己工作的地方。

只是，他找到的這個護衛中介機構好像比之前那個要大上很多。

他們的總部在城市裏最顯眼的大樓，看上去氣派極了。

接待的人也要比那邊正式很多，黑西裝大墨鏡，手裏還端着槍。

就是之前那邊唯一的一點不同……

這個中介機構連點前言都沒有，上來就在門口對他進行“測試”了。

而且，測試者的實力也比之前強了不少。

畢竟他們有槍。

上野光迅速上前，挨個卸下他們的槍，直接折斷槍管，再有禮貌地重新塞回這些人手裏。

兩排測試者，給所有人來這麽一遍，也不過是幾十秒的功夫。

他繞過所有目瞪口呆的黑西裝，踏上臺階，轉身望着這些人，問：“我通過了嗎？”

站在中間那個黑西裝擡頭看了看他的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槍，突然對着胸口挂着的黑色對講機嚎了起來。

颠三倒四語無倫次。

反正上野光是完全沒理解這人在喊什麽。

不過總體來講還是非常順利的，他在這之後不久就在一個燃着蠟燭的房間裏見到了這個機構的老大。

老大看上去已經有些蒼老了，有點瘦瘦小小的感覺，但很顯然，所有人都在敬畏着他。

上野光朝人欠身，簡潔明了說明來意：“我需要錢。”

話音剛剛落下，這個屋裏的那些黑西裝又跟着跳了出來，“突突突”沖着他一頓射。

上野光無奈接受了他們一波人體描邊，同時還有空問對方：“還要再測試一次嗎？”

老者沒回應他，不多時就揚了揚手。

黑西裝們停下了攻擊。

上野光站在原地，拍了拍袖子，問：“結束了？”

老人神色凝重目露兇光，問他：“你想要多少？”

上野光想了下，說：“你看着來。”

老人目光頓時變得更加兇狠，搭在椅子上的手都跟着顫抖起來。

他盯着上野光，咬牙切齒擠出一個“好”字，跟身後的人報了個數字。

上野光微微皺眉：“這些？”

他沉默了一下，打量着老人的表情，又說：“你們如果負擔不起，少一點也可以的。”

老人表情瞬間黑成煤炭，重重地哼了一聲，讓身後的人立刻把錢拿來。

港口mafia的boss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究竟是什麽東西。

趁他吞并其他組織，把主要力量都派出去的時候來攻擊本部。

而且還是只身一人，一點都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關鍵是……這混蛋竟然還嫌他們窮！

這是多看不起他們港口mafia的人才能做出來的混賬事情。

走之前，竟然還問他，想要他做什麽。

boss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你最好躲得遠遠的不要讓我們找到。”

惡狠狠地盯着他拎着箱子離開的背影。

“4個小時，我要看到這個人的所有信息。”

“是。”

他心裏憋着火，重重地喘了幾口氣，越想越火大，“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

火氣直沖顱頂。

這一口血之後，本就不年輕的港口首領直接暈了過去。

港口mafia內部一陣兵荒馬亂。

而另一邊，小破屋裏一片歲月靜好。

上野光走了不遠就直接瞬移回來，他回來的時機正好。

放下箱子的時候，中也正睡眼惺忪地爬起來，茫然地望着他。

小朋友的頭發确實亂糟糟的，但比亂步的要好上不少。

上野光走上前，幫他梳理着亂糟糟的頭發，一邊問他早飯想吃什麽。

小朋友半低着頭，乖巧地任他弄着自己的頭發，拽了拽衣角，說：“……都可以。”

上野光點頭，選擇就近取材。

煎雞蛋配煮雞蛋。

中也小朋友吃的很開心。

上野光沒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

小中也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茫然擡頭：“？”

上野光誇他：“你很乖。”

比他之前遇到的那兩個小朋友都要乖。

超乖的中也小朋友甜甜地笑了一下。

吃過飯後，上野光決定出去找個別的住處，順便采購一波。

或許還可以順帶考慮一下中也上學的事情。

總住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平時幹什麽都不方便。

上野光囑咐了中也兩句，直接瞬移離開。

直到被房屋中介帶到一個房間門口，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一直以來的考慮，好像都是默認了一個前提。

那就是，一個月後，他不會收走那個名為中原中也的靈魂。

上野光猶豫了一下，在旁邊年輕人疑惑的目光中朝人點了下頭，踏入房門。

不管一個月後的結果如何，最起碼在這段時間，他要讓中也擁有普普通通的正常生活。

像其他所有小孩子一樣。

買房子的整個過程都格外順利。

畢竟上野光有錢。

這件事敲定之後，上野光在直接把中也接過來，和填滿冰箱之間猶豫了一秒，選擇了後者。

然而超市剛剛逛到一半，上野光就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手鏈的巨大波動。

中原中也的靈魂正在經歷強烈的負面波動。

簡單來講，他現在境況很糟糕，或是心情很糟糕。

沒有絲毫猶豫，上野光直接把手裏的所有東西仍在原地，在水果店老板震驚的目光中捏着一個橘子瞬移到了中也身邊。

——-

不久前，中也小朋友坐在椅子上，經歷了一番艱苦的心理鬥争後，決定再“離家出走”最後一次。

他知道這個死神是個好死神，對他也很好。

但中原中也還是決定要最後一次遵從自己“逃離”的本能。

他像昨天晚上一樣，爬到了窗戶上。

這次沒人再突然回來抓他。

小中也順順利利地沿着窗戶邊上的管子一路爬到了地上，随便挑了個方向跑開。

但他并沒有跑太遠。

中也對這一帶并不熟悉，跑着跑着，就進了一個死胡同。

等他轉頭想回到外面的時候，身後已經站滿了小孩兒。

大概有八九個，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但體型都要比他大上一些。

小中也的身形本來就比同齡人要小一圈，這一下被他們圍在中間，這個“小一圈”就顯得更加明顯了。

一群小孩兒罵罵咧咧地推搡着這個“新來的”，推着推着，就打了起來。

中也先動的手。

他在其中某一個小孩兒碰到他脖子的前一秒就瞬間出了手，本能一樣地捏住那個比他高了一截的男孩兒的脖子，然後一腳把他踹了出去。

圍在他身邊的小孩兒們靜止了兩秒，然後一窩蜂地全都嗷嗷叫着撲了上來。

……

上野光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有些狼狽的中也小朋友，已經他腳邊躺了一圈的陌生小朋友。

他倆一個站在巷口，一個站在巷尾，在一群小朋友的哀嚎聲中相顧無言。

然後緊接着，身後傳來另一個小孩兒的喊聲。

“你別跑！我叫人過來了！！！”

上野光聞聲回頭，和一群半大的孩子對上了視線。

這群小孩兒看着和亂步差不多大，或許還有的比亂步還要大上一點。

小孩子們大概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比如某個表面乖巧但實際上完全不聽話偷跑出來好多次的中也小朋友。

上野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朝他沖上來的一窩小孩兒。

平靜地祭出鐮刀。

小屁孩兒們一哄而散，轉眼間就跑沒了影兒。

上野光收起鐮刀，轉身看向中原中也。

小朋友正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即将消失的星辰碎屑。

上野光捏住他那根不安分的手指，低頭看他：“亂跑？”

中也往回抽了抽手指，沒抽動，低下頭，小聲說了一個“沒”。

上野光一時無奈，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輕輕碰了碰他額角的傷。

小孩兒下意識吸了口涼氣，往後縮了縮，嘴裏還說着“不疼”。

上野光：“不疼？”

中也：“……嗯。”

“真不疼？”

“……疼。”

“先回去。”

上野光這次不打算幫他完全治愈，小朋友總需要長長教訓的。

他牽着中也的手，繞過地上一堆小孩，往之前的住處走去。

中也任他牽着，一路低着頭默不作聲。

一只到進了門，坐下來，小朋友還是低着頭一言不發。

上野光看着他，挨個打量着他身上的傷口。

他想了想，覺得小朋友雖然逃跑不對，但還是有值得表揚的地方的。

所以，上野光拍了拍他的頭，說：“做的不錯。”

中也錯愕擡眸。

上野光解釋：“打贏了。”

就很棒。

而且挺帥的。

雖然他沒看到。

小朋友眼睛亮了亮，明顯開心了一點。

上野光看着他，突然想起來曾經的某一幕，蹲下來，和中也對視。

“要不要呼呼？”他學着亂步當時的話，有點笨拙地輕輕吹了吹小孩兒的額角。

清冽的嗓音字句清晰地說出一句幼稚的話：

“呼呼痛痛就飛走了。”

小中也愣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