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上古遺韻(三)
冷漠男子沒有把她從車上趕下去,這一點讓蕭潇格外開心。在雪地上行走的馬車速度并不快,不過馬車雖小卻內有乾坤,柔軟的虎斑紋毛毯鋪在身下,暖洋洋的讓人愛不釋手,燃着檀香的香爐散發出縷縷白煙,男子一襲白衣勝雪清淡若修竹,旁邊是焚燒着炭火的圓球镂空金爐。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穿着破舊夾襖渾身僵硬的蕭潇,不着痕跡地一步步朝裏面挪動。啊,還是這邊暖和……
正在翻書的男子似乎毫無察覺,慵懶惬意地斜倚在長形靠枕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一圈陰影。
蕭潇終于來到火爐前面,心滿意足地呼出一口氣。真是享受啊,要不是剛好有輛馬車經過,她估計就要凍死在大雪天了。
一邊伸出滿是凍瘡的小手,放在金爐上面炙烤着,完全感覺不到燙意,四下張望着的蕭潇,無意間瞥到挂在車壁上的長形物體,固定得很好,即使車身動蕩也不會造成破壞,看形狀……似乎是琴一類的物體。
心裏瞬間劃過異樣的情緒,蕭潇正要擡眸望向男子,忽然一個冰涼的小東西,直直沖着她的面門打來。
蕭潇反射性地擡手接住,幹脆利落的動作惹來男子淡淡的一瞥。
“治凍瘡的。”男子惜字如金,淡漠的語氣清冷如雪山上的霧氣,即使距離如此接近,卻如同隔着千山萬水。
這貨絕對不是太子長琴,這貨絕對不是太子長琴……
蕭潇在心中說服自己,輕輕打開天藍色的琉璃瓶,一陣清冽的香氣立刻竄入鼻尖。
“這是先生自己做的藥?”蕭潇暗暗驚奇,眼神帶着詢問望着男子。如果這真是他做的,那真是厲害。她雖然沒有藥理方面的知識,不過本能感覺到這瓶藥很不錯。
男子不動聲色地翻閱書籍,手腕從袖中露出一截,真可謂是白璧無瑕。聽到蕭潇充滿好奇的問話,他淡淡地擡眸望了望蕭潇,表情冷淡而疏離地說道,“如果要跟着我,就不要那麽多問題。”他讨厭多話的的人。
這是嫌棄她多話了?蕭潇瞠目結舌。她好像才說了一句話而已吧?這個男人……真是太難伺候了……
蕭潇有些氣結和無奈,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只好撇撇嘴,不再說話。
過了半刻鐘,蕭潇開始坐立不安。她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連同自己的身份也不清楚。
她剛剛翻遍了身上的東西,頂着那個男人冷漠的眼神,終于從胸口掏出一塊玉,鳳形玉佩,讓蕭潇聯想到皇宮,然後就是狗血的劇情……
她囧囧有神地連忙把玉塞回原處。呼……她來這裏是為了尋找上古兇劍——焚寂,可不是為了尋找自己的身世之謎。更何況,這個身體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外面大雪紛揚,馬車裏卻是暖意融融。蕭潇平穩輕柔的呼吸聲,和着男子翻書的聲音,一時間居然有種“歲月靜好”的溫馨感覺。
“咕嚕——”蕭潇的肚子非常不争氣,在男子漸漸适應了她的存在,因為看書投入而表情柔和的時候,居然發出這樣破壞氣氛的聲音。
“唔……”第一次遇到這麽尴尬的情況,蕭潇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輕咳一聲擡眸望着男子,“先生,要是跟着你的話,包吃包住嗎?”
男子的眼角微微一抽,眼波掠過蕭潇髒兮兮的小臉,一抹流光如天邊月光消隐,轉瞬從眼底消失不見。
“你要一直跟着我?”
男子的聲音如山林間涓涓流淌的清泉,使人息心凝神,蕭潇瞅着男子清潤俊逸的外表,再瞅瞅馬車裏并不奢華卻安逸的擺設,認定這個男人應該非富即貴,心思一轉,笑眯眯地凝望着他扯高嘴角。
“先生如果不嫌棄,我願意随侍先生左右,不離不棄。”不過,如果她哪天想要離開,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不離不棄……嗎?男子心中湧現如波如浪的動蕩,凝望着眼前神色明亮的小女孩,清聲問道,“你的名字?”
聽到這個疑問句,蕭潇凝眉思索了一下,發現自己真的沒有半點記憶,只好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不離……莫離,你便叫做莫離吧。”男子凝眸望着蕭潇,目光沉沉,似乎在透過她追尋遠古的呼喚,“吾名師越,為楚國宮廷樂師,你可願随我前往大都?”
楚國?大都?這是什麽朝代的東東?不過連紙都冒出來了,肯定不是春秋戰國,難不成是架空世界?
蕭潇在心中暗暗思量。
她知道以她現在小孩子的身份,尤其還是無父無母的小女孩,如果流落在外,就算再這個冬季僥幸不死,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倒不如先跟這個師越回去,楚國……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先生不離,我便不棄。阿離願意随先生前往大
都。”蕭潇勾唇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塗抹過白玉膏的臉龐雖然滿是凍瘡,眉眼彎彎姿态端莊地靜坐于車中,身上自有一番無可比拟的氣韻。
此女非池中之物。師越微微嘆息,垂眸淡漠開口,“如此甚好,阿離。”
*****
楚國第一宮廷樂師,師越,外出巡游歸來之時,身邊帶着一名青衣女子,名喚阿離。
這個消息迅速傳遍楚國上下,那些愛慕師越的貴族女子,紛紛猜測這個女子的身份。
先生離開大都周游列國,歷時七年今日方才歸來,這個女子正值豆蔻年華,難不成是先生的……
這個猜測不知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同時她們恨恨咬牙在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調查清楚這個女人的身份!如果她不是先生的妻室還好,如果是的話……
楚國好聲樂,師越這樣清雅俊逸的樂師,自然深受朝堂內外的歡迎。
可是師越自從返回大都,除非楚王親自相邀,他平時都是深居簡出,讓別人想見上一面都難于登天。
這段時間,蕭潇,啊不,阿離倒是看清楚先生性格冷清到何種地步。就連王後最寵愛的明月公主親自相邀,他都不肯去見上一見。
不過阿離內心倒是很歡喜,如果跟着一個沒事找事的先生,哪裏還有空閑時間研究上古兇劍的下落?
她的記憶裏只有青女和太子長琴的過往,最後一幕定格在青女揮動焚寂自殺的場景,除此之外,焚寂的下落,太子長琴的下落,她統統不知曉……
龍淵部族那麽古老的部落,現在肯定已經不存在世上。至于太子長琴……
阿離忽然呼吸一滞,莫名的疼痛湧上心頭。
自從恢複了這段記憶,每次想起太子長琴,她的心就會抽痛不止。
她對太子長琴不像青女那般執着深愛,她只是想找到焚寂的下落,了結這段跨越時空的宿命孽緣……
可惜,一般人別說是焚寂兇劍,就連太子長琴都沒聽說過。久而久之,阿離漸漸失去了尋找的動力。
那個銀發女子對她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或許她不用這麽辛苦探訪,那把劍自動送上門來呢?
*****
正是紅梅初綻最占春先的時節,廊檐上還殘留着白雪的痕跡,嫩綠吐蕾,萬物
複蘇風軟日麗的天氣,讓人的心情也為之雀躍鼓舞。
“先生,先生,我們出去踏春吧!聽說城外梅花開得正好!”
完全放下尋找兇劍下落,打算先痛快玩幾年,再開開心心重新探訪,眉飛色舞的阿離張開雙臂,眯起眼睛滿臉煥發着幸福的光彩。
宅了一個冬季沒出門的師越,抱着珍愛的琴來到院子裏,淡淡瞥視一眼興奮的阿離,清潤的嗓音如珠落玉盤,清冽動聽,“阿離,聽說你最近跟三皇子走得很近?”
師越對旁人的事并不上心,只是在耳邊嚷嚷的人太多,他覺得有些煩躁,不得不向阿離問清楚。
“你當日許諾過,對我不離不棄。阿離,我希望你能夠信守諾言。”師越修長的手指撫弄着琴弦,音色圓潤澄瑩,動人心弦,不愧為當今首屈一指的樂師。
阿離聽到卻覺得格外煩躁。她最讨厭聽人彈琴,可是先生每次彈琴,都點名要她随侍左右。杯具!早知道她當初就不應該把話說得那麽滿,誰知道這個師越根本是個化不開的木頭疙瘩,明知道她那些話不過是說出來撐撐門面,他卻非要認認真真的記在心裏,還時時提醒她……
“先生,我做什麽全都要向您彙報嗎?”阿離捂着額頭無奈嘆息一聲。明明是那個三皇子纏着她,她又不是是那麽天仙絕色,有必要出個門就黏上來嗎?
想到近日來死纏爛打的三皇子,阿離臉上浮現出不符合年齡的淡漠。
師越并不說話,琴聲陡然一轉,從恬靜幽雅的悠遠輕柔,變成滄海龍吟的波瀾壯闊。
一曲畢,師越擡眸淡淡凝望着阿離,聲音冷漠如終年不化的積雪,“你若想離開,我不會阻攔。”
怎麽一言不合,就要趕她出去?阿離頭疼地輕聲一嘆,無可奈何地瞅着師越,“先生,你這樣的脾氣,早晚要吃大虧的。”
師越不說話,可是阿離看得出來,他輕抿着唇瓣,肯定是在生氣。
她這個先生琴藝超群,堪比傳奇樂師“師曠”,可惜性格非常的古怪,除了楚王的面子還買一些,包括王後和公主都不在他眼裏。
“先不說我的事情了。先生,最近公主府的人又來催了,指名要您出席公主的生辰宴會。聽說楚王陛下打算為公主選婿,先生很可能會成為公主的入幕之賓哦!”阿離眉開眼笑地出言打趣,看着清逸如雪的先生一臉不爽,心裏其實早已樂開
了花。
“阿離,替我回絕了他們。”師越皺皺眉,心中有些郁悶。他明明沒有招惹過那些女子,為什麽她們就是不願意放過他?他不過是想閑來彈彈琴,認真尋找那個人的下落,祈禱有天能夠遇見奇跡,能夠和她再次重逢,誰知道……
其實他曾懷疑過阿離的身份,可是每次看到她聽琴時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心中那點猜測便随即煙消雲散了。
青女是可以與他比肩的琴藝高手,像是阿離這樣連聽琴的耐性都沒有的……自然不會是她。
可是每次看到阿離那副表情,他就忍不住讓阿離站在一旁聽……或許這種行為非常幼稚,不過他心裏總是說不出的開心。就像曾經和青女在榣山之巅,兩人琴聲相和,無甚言語,自有一番無可比拟的平靜寧和。
“先生,門外有人送聘禮過來了!”看門的小厮一溜煙跑來,看表情似乎事态緊急,一副心急火燎又激動的模樣,“三皇子上門提親來了!”
“三皇子?”師越輕輕蹙起眉頭,目光掠過神色焦急的小厮,落在張大嘴巴的阿離身上,強忍着心中的不悅低聲問,“阿離,難道男人也可以娶男人的嗎?”
阿離狠狠噎了一下,無語地看着師越半晌兒,拍拍額頭無奈嘆道,“先生,那是不可能的吧。龍陽之好,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更別提上門提親了。我猜……這人十有□是沖我來的。”
說完這番話,阿離的表情變得很別扭。
從被先生撿到游歷七年回到楚國,她早已從小女孩成長為豆蔻少女,被先生熏陶出來的氣質娴雅淑靜,就算她不覺得自己長得很漂亮,可是耐不住師越的名聲大。
那些心懷不軌的女人,得知她只不過是先生帶回來的小丫頭,三天兩頭想辦法給她張羅婚事,只等着她嫁出去就能将先生占為己有。不過那些人統統被她打跑了……像是三皇子這樣厚臉皮找上門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沒辦法,誰讓人家身份是皇家,還是備受寵愛的三皇子呢。
鳳形玉佩在阿離眼前一閃而過,她忽然攥緊了右手,目光灼灼地瞪視着大門。
她只是不願意亂七八糟的身世打亂現在這種平靜的生活,不過如果三皇子真的打算硬來,她是不介意上演一出“認父記”的!
“阿離,你要嫁給三皇子?”看着阿離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展顏的模樣,師越心裏浮現出
淡淡的不悅。他以為阿離會永遠陪着自己,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變得亭亭玉立,樣貌雖非傾國傾城,可是眼波明亮,笑容清媚,偶爾文靜起來不比大家閨秀遜色。
他的阿離,長大了。
“先生!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怎麽可能嫁給三皇子!就算嫁給你,我也不可能嫁給他啊!”阿離目瞪口呆地望着師越,見他臉上不加掩飾的排斥和不滿,心裏忽然湧現出淡淡的好笑和喜悅。
先生還是在意她的吧……真好。
“那你嫁給我吧。”師越眼神極其認真地開口,聲音卻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嫁給我,就不需要嫁給三皇子了。”他了解過人類世界的皇權,自然明白三皇子的地位,并非他和阿離能夠硬碰硬的。不過,如果阿離已經是他的妻子,那麽三皇子的求親自然是一紙荒唐。
“先生……”剛剛泛起波瀾的旖旎心緒,全被這句話打得粉身碎骨,阿離望着俊逸清隽的先生,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道,“我是不會嫁給你的。同樣的,我也不會嫁給三皇子。”
“……”師越不明白阿離的固執,可是冷清的性格讓他無法問出自己的疑惑。或許,阿離有她自己的想法吧。也罷。
阿離看着師越平淡的臉色,心突然狠狠揪痛起來。
她為什麽不願嫁給先生?因為先生根本不愛她。如果先生真的愛她,哪怕她來這裏是為了贖罪,為了了結和太子長琴之間的恩怨,她也願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和先生結成一世之好。
可惜……先生這麽說,這麽做,不過是為了替她解圍。然而,她不願意,不願意拿一生當交易,更不願意嫁給一個心中無她的男人!
她的确對先生動心過,這樣的男子沒人不愛。她從小到大從未見過先生這樣的人,看似如遠山冷霧不好接近,實則包含着一顆敏感細膩的心。
她想到他們初見時的場景,先生明明可以丢下她不管,卻對趕車的小厮說不用理會,繼續趕車;先生看到她臉上和手上的凍傷,沒有說話,只是把治療凍傷的藥丢給她……
先生的琴其實很好聽,她只是不願意去承認……先生其實就是太子長琴,這個事實。
先生……如果你是太子長琴的轉世,就像我一樣失落了魂魄,僥幸得一線生機進入輪回,那麽……你如今心裏愛的是青女嗎?就像我永遠無法忘掉太子長琴,如蛆附骨,如影随形,日日夜夜
困擾我的夢境,騷亂我的心緒。
可是……她并不是青女,她也不是阿離,她只是……蕭潇。
自從聽師越彈了一首琴曲,阿離再也沒有詢問過龍淵部族和焚寂的下落。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能彈出那首琴曲的只有青女和太子長琴,她……只是不想這麽早就失去先生罷了。
她不知道該如何償還罪孽,青女那樣一心一意的認為,是她害死了太子長琴。所以……她難道要賠給太子長琴一條命嗎?
種種的不解和猶豫,讓阿離裝傻充愣,幹脆放下所有事,安心的當起阿離。
她會一直陪着先生,先生想做什麽,她都會幫先生完成。哪怕為了先生死也心甘情願,或許死了就能夠了結這段恩怨,可是唯獨嫁給先生這件事……
“師越先生,既然阿離不願意嫁給你,那不如将阿離讓給本皇子,成就一段美滿姻緣?”穿着明黃色錦袍的少年,貴氣逼人地走進院子裏,目光灼熱地鎖定阿離,眼神帶着志在必得的信念。
師越擡眸望向來人,心中一頓,冷意緩緩浮上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糾結個毛線球……蕭潇認為太子長琴心中只有青女,甘願一世隐姓埋名隐藏心意陪伴左右。師越·長琴覺得阿離·蕭潇有些熟悉,但卻在心中否定她是青女的可能性。這兩個人明明天天面對面,擡頭不見低頭見,明明互相都有着好感,卻非要一個裝傻,一個充愣,真杯具也,內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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