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書生與花妖19【一更

中午的時候掌櫃殷勤的送了一頓豐盛的午飯到嚴琅房間來, 看見掌櫃身後小二捧着的筆墨紙硯, 嚴琅也沒多說什麽, 掌櫃吭哧吭哧滿臉通紅的說出請求之後, 嚴琅便替他寫了一副對聯。

掌櫃千恩萬謝的帶着小二退了出去,小昙坐在嚴琅旁邊撐着臉頰滿眼疑惑, “書生, 他為什麽要請我們吃飯啊?”

嚴琅笑着坐回八仙桌旁, 幫小昙擺好碗筷, “算是報酬。”

小昙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點頭表示懂了, 拿了筷子就先給書生夾菜。

嚴琅叫了一聲林松,讓他過來吃飯。

林松一點不覺得餓,更何況如今老爺身份不同了, 林松絕對不答應跟老爺夫人一桌吃飯。

上午報喜官差離開之後不過片刻林松就滿臉通紅衣衫不整的沖了回來, 等到知道報喜的人已經來過了,林松就開始興奮得停不住腳,嚴琅這間客房裏裏外外都已經被林松收拾整理了好多遍了, 這會兒林松正抱了一個銅壺小心翼翼的給嚴琅熨一會兒要穿的衣裳。

這身衣裳是國子監那邊派人送過來的, 只有稍後可游街的前三名才有,只穿一次,之後一般都會被供奉到各自的祖祠裏好生收藏起來,等到百年後再入棺椁。

因此,林松熨得十分小心謹慎,衣架上面頂着的軟翅進士巾上那翠葉絨花更是吹了又吹, 看得嚴琅無奈搖頭。

小昙也明白何為跨馬游街,一雙眼睛也時不時轉過去,吃了半晌,小昙叼着筷子欲言又止。

嚴琅問她,小昙這才嘆了口氣,“好想一直看着書生穿得這麽好看的游遍京城啊。”

可惜她頂多就只能看到幾眼,雖然以她的能力也不是不能一直追着看,可別人看到難免就會發現她的不對勁。

原來她是因為這個不高興,嚴琅想了想,突然轉而問道,“小昙,你不能變幻麽?變成別的模樣。”

妖精之類的,不是都會多般變化麽。

小昙認真想了想,然後臉上微微泛紅的搖頭,只湊過去小小聲在嚴琅耳邊說道,“我只會把自己變小,不能變成其他的。”

這還是以前小昙自己把自己藏進泥土裏躲開其他人時才會幹的事,神智懵懂之時就會的小把戲。

午後,時辰差不多,有人特意來接嚴琅,此時嚴琅已經換好了衣裳,身着青羅沿邊的深藍衣袍,腳蹬皂色官靴,頭戴黑色垂青色垂帶的進士巾。

帽子上簪了翠葉紅花,腰上還挂了一塊銀牌,銀牌上書“瓊林宴”三個字,這就是一會兒他們進宮享用恩榮宴的出入憑證了。

林松忙裏忙外的把老爺送走,這才轉身回房找夫人,一會兒他們還能去狀元街看老爺游街呢。

可林松回房之後左看右看,卻只找到了一個空花盆。

“難不成夫人已經施了法術先去了?”

林松撓撓下巴,只能先自己一個人去狀元街了。

而此時,悄悄先走了的小昙卻已經變成小小的一支昙花苗,躲在了嚴琅帽子上那簇翠葉紅花中的綠葉裏。

因着變得只有小拇指大小,小昙抱着自己的根系躲在那裏一點也不顯眼。

小昙還能一邊看一邊小小聲跟嚴琅說話,雖然嚴琅礙于有其它人,不好回應她的話,可至少這一路走得不算孤單,感覺挺好的。

所謂游街其實也不過就是看着風光,嚴琅因着惦記小昙,一路上還要努力躲着別人丢下來的絹花手帕等物,然而等到他們一行人經過狀元街的時候,嚴琅卻是躲也躲不過去了。

“哎呀書生,我又被蓋住了!”

小昙小聲驚呼,嚴琅連忙擡手把帽子上的手絹拿下,樓上那丢手絹的小姐驚喜得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

嚴琅卻并沒有把手絹收起來,反而拂下馬,假裝手絹跟其他的一樣都掉下去了。

旁邊的榜眼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控着馬稍稍落後半步,過來跟嚴琅搭話,“探花郎,你這般行為,怕是明天就要被京城的小姐們罵一通了。”

榜眼是個三十來歲性子風流的人,剛說完話,看見嚴琅頭上又飄來一張精致手絹,于是探手一抓。

聞到一股沁香,榜眼仰頭往樓上看,卻看見了幾個年輕小姐失望的收回視線的模樣,頓時郁悶了,“嘿,那小姐身邊的丫鬟還沖我翻白眼!”

嚴琅忍住了沒笑,可他帽子上的小昙卻咯咯笑了起來,嚴琅擡手摸了摸她,提醒她別笑得太大聲,一邊自己開口說話掩蓋小昙的笑聲,“被外面的人罵,總比回家挨罵好。”

榜眼沒想到這年輕俊俏的探花竟是能坦然自若的說出這樣“懼內”的話,頓時一愣,而後哈哈大笑幾聲,引得前面的狀元郎都忍不住微微偏頭看了一眼他們兩個。

狀元郎是個二十多歲的端方君子,長得也挺好的,可估計是冷着臉看起來不大好接近,反而是嚴琅這長得俊俏面上又總是帶着笑眼神也溫柔的探花更得手絹鮮花的青睐。

如此,前面有侍衛開道,後面跟着一隊官差,游了半下午,等到金烏西墜的時候,嚴琅他們又進了宮門,享用了皇上賜下的瓊林宴。

宴上自是觥籌交錯,期間有皇上目前最看好的幾名皇子,嚴琅第一次看見着一身皇子服飾的三皇子,二人視線相對,嚴琅拱手笑了笑,三皇子也舉杯稍作示意。

“老三,你跟今年的探花認識?”

皇上性情好多喝了幾杯,此時看着似乎已經有了幾分醉意,整個人顯得随性慵懶,歪着身子側身問坐在旁邊的三皇子,問出的話也似乎就是随口一問。

三皇子笑了笑,擡手默默的為皇上換了一杯熱茶放在旁邊,“良瑾與我相識于法華寺,當初我不是跟澤茂一起帶了書過去麽,良瑾是來得最勤的,每次來了就埋頭看書,只有想要問問題的時候才會跟我們搭話。”

說罷好似回想起什麽有趣的事,三皇子臉上露出一抹惬意的笑,“良瑾進步神速,是個十分聰明的人。”

皇上眯了眯眼,哼笑一聲,“朕問一句,你倒是誇起朋友來就停不下嘴了。”

也不知是個什麽意思。

三皇子卻并沒有露出什麽謹慎的模樣,反而笑了笑,又看了嚴琅那邊一眼,似乎根本就沒有深想這句話是否有其他深意。

“不是兒臣誇,是良瑾确實優秀,若不是他已有良配,兒臣都想先下手為強給小妹相看。”

三皇子知道後宮宮妃裏膝下有适嫁公主的這兩天都在打探,嚴琅也不可避免的被不止一個人盯上,父皇态度也暧昧不明。

三皇子知道嚴琅對他那位昙妹感情專一,此時趁機點出嚴琅的情況,也算是回報了嚴琅的情義。

皇上不置可否的“唔”了一聲,感覺有些口渴,轉頭找茶喝,卻是溫度剛剛好。

晚上,宴會結束之後,因為身邊有小昙在,嚴琅也不着急,取了進士巾跟腰間的銀牌,身上的衣衫走在人群裏也就不會多顯眼了。

半道上嚴琅拐進了一條巷子,而後再出來,身邊就多了一個着嫩黃裙衫梳着花苞頭的漂亮姑娘。

“書生,我們還要多久才能回家?”

小昙逛着街,突然轉身問嚴琅。

嚴琅一愣,“怎麽,想家了?”

小昙所謂的家自然就是當初那座破廟,小昙如此一說,嚴琅心裏也陡然升起一抹對家人思念。

熱鬧之後反而更容易寂寞,嚴琅擡眸看見小昙,心中一動,趁着垂下的寬大衣袖,嚴琅在擁擠的人流中牽住了小昙的手。

小昙咬着唇角看了看周圍,發現根本沒人看見,這才微微熏紅着小臉,悄悄往嚴琅那邊挨得更近,兩人肩膀蹭着肩膀,慢慢騰騰一路走來回去。

兩人再沒有多說一句話,卻有種心意相通之感,一路回了客棧,林松看見兩人肩并肩一起回來了,這才松了口氣,笑着迎接兩位主子。

瓊林宴後就是任命書,嚴琅沒有出去走動應酬,只安安靜靜的在客棧中等候,數日過後,嚴琅得到了入翰林院的任命書。

如此安排倒很正常,一般狀元榜眼探花以及二三甲第一名的傳胪都會入翰林院為編修,沉澱學識了解官場規矩,等學得差不多了,适合哪裏就會被調過去。

翰林院算是歷屆前幾名的必去之處,便是很多重臣也是去過這地方的,所以翰林院雖然實際權力不大,存在卻十分特殊。

嚴琅有兩個月的歸鄉祭祖探親的假期,得到任命書之後嚴琅就不耽擱的拜別了項二公子,之後就乘了官船一路南下。

至郡城,嚴琅按照慣例拜見郡城太守,逾日再啓程,卻是沒坐船了,而是坐的馬車,直接從郡城到了崇陽縣。

說來也是巧,馬車一路走到最後一座山的山頭上,夜色已深,嚴琅讓林松把馬車就停在破廟外,今晚他們三人就留在破廟歇息。

林松是烏華縣人,不過這會兒都已經回來了,也不急着回家看望家人,這次老爺回來,最重要的事除了祭祖以及看望家人以外,就是把親事給辦了。

到時候少不得要裏裏外外忙活,林松哪裏舍得丢掉這麽一個重要的表現機會。

嚴琅牽着小昙一起重回破廟,這次心境卻是同當初全然不同了。

林松在外面又是安放馬車馬匹又是拿了幹草綁成一束開始簡單打掃衛生,小昙高興地拉着嚴琅的手跑到後院。

“看,這裏就是我原本紮根的地方!不過後來為了喝水,我就挪到了水窩那裏,每次有人來的時候我就會躲進泥巴裏,偏偏那回你來的時候我卻沒來得及躲。”

當時小昙因為好奇心太重了,就一心關注着這個書生的行動。

也是湊了巧,當時嚴琅進來那會兒正一個人興致頗高的吟着詩,小昙聽得入了迷,就錯過了最佳的躲藏時機。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稍後

要成親了,咳,然後生一串的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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