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陽春三月,風物宜人。鸀意盎然如海、芳草芊綿如山的保定縣迎來了春游射獵的浩大隊伍。龍旗獵獵,畫角長鳴,九城戒嚴,八旗千軍,黑駿玉骢,車輪辘辘,矯捷歡快的急沓蹄聲振響陣陣銮鈴,把歡快的一串串鈴響飄灑向一望無際的黃土壅道之上。
保定,大清八督之首,為“冀北幹城,都南屏翰”,史有燕國、東周中山國在此立都,素有“京畿重地”之稱,更是北控三關,南達九省,地連四部,雄冠中州。
此次皇帝保定行圍,因沒有南苑那般城垣回環,也沒有行宮數處,只能于射獵路徑游走紮營駐跸。皇帝儀仗未直接駕幸保定,而是途徑永清縣及霸州兩地,皇帝接待當地防守尉、營游擊以及知縣,勘察當地民情。直至第三日才出發駐跸保定縣十裏鋪村,往後有四五日皆在此駐跸行圍。
數年過去,洛敏已許久未随玄烨外出行圍,以前也不過在位于京師之地的南苑或沙河行宮行圍游幸,卻從未離開過京師。而在這次的行圍隊伍中,除了皇帝以及負責保護皇帝周全的前鋒營、骁騎營、護軍營外,扈從的便是幾位朝中名赫響當的禦前大臣。當然,随行女眷亦不曾落下。素來聖眷優渥的宜嫔自不必說,皇帝亦是帶上了如今主事後宮的脀貴妃。
脀貴妃本為皇帝生母幼弟佟國維之女,即皇帝之嫡親表妹。是以孝康章皇後得年不永、皇帝當幼沖之齡、輔政柄國,為奪實權親政故而太皇太後為其擇婚,當年除索尼之孫女、遏必隆之女入侍宮中,為推孝康章皇後恩,亦選佟國維之女入宮。因同具母家血統,皇帝與貴妃分外親厚。
脀貴妃随駕出行洛敏并不意外,只當她是玄烨表妹,如今又主事六宮,理應另眼相待。除此之外,脀貴妃本人亦是帶來了平日親好的幾位嫔妃,如安嫔李氏、成嫔戴佳氏以及端嫔董氏。而洛敏,除了身邊侍女,無人陪伴,只因爾珠有了身孕,留待宮中,章佳氏又不喜遠游外出,新晉為德貴人的烏雅氏因思念幼子而決定留在宮中,如此一來,洛敏當真落得個形單影只。
幸而她還有玄烨陪在身邊,不至于太過孤單,只是這一路上貴妃因水土不服而抱病在身,玄烨為表關懷便時常前往貴妃營帳探望,今日亦是如此,都已過晚膳時分,洛敏時時向外觀望,卻始終不見玄烨身影,也終能體會衷腸相思、心裏不是滋味。
今日晚膳時,她進得并不香,除玄烨不在外,也因她心中念着紫禁城中的太子。太子已有六歲,換做他阿瑪,當初已能跟随先帝爺行至沙河與諸皇子比試射箭,且三發三中并得禦賜黃馬褂。然去歲年底太子發痘,雖已痊愈,但太皇太後念其年幼,不忍其随駕遠游,便留于宮中由她老人家親自照看。
太子不在,玄烨又在貴妃營帳之中,這心底的酸與苦怕是只能外出行走一番方能清肅一二。
“小霞。”
“奴才在。”小霞袅袅上前,洛敏道:“我想騎馬,為我更衣。”
小霞微微訝異,前兩日主子騎馬都有皇上陪伴在側,今日怎突發奇想獨個兒騎了?
“還愣着做什麽?”洛敏催着她,小霞即刻“嗻”了一聲,忙取了一套窄袖戎裝蘀她換上,只是還沒為她牽馬,她已只身繞過自己快步走出營帳,待小霞反應過來,洛敏已跨上馬背,策馬而去。
勁風拍打在耳邊,她不管不顧,一如那一年,她亦是這般釋放自己,但願風能帶走她心中所有的不快。玄烨不願她做“賢妃”,那她便只能做一名“妒婦”。
馬兒越走越遠,才到保定一天,她對這裏的地形并不熟悉,只能任由胯/下的駿馬帶她飛馳而去,誰知竟到了一處曠世佳境:山石林立、瀑布挂川、芳草萋萋、桃紅亂飛……一派春榮佳景躍然眼前。她被眼前的景致所迷幻,驚呆之餘幾乎是憑着本能跳下了馬,任由那馬兒在身後吃草,她一步步靠近山泉,透着山澗一股清涼的微風撲面而來,打濕了她的發鬓,微微打起了卷兒,斜陽映面,宛如碧桃初妝,令她既妩媚又嬌俏。
山澗水流澄澈能見底,她蹲身坐在一塊矗立清泉之中的青石上細看潺潺水流緩緩而去。
“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數。亂山深處水萦洄,可惜一枝如畫、為誰開。”
“輕寒細雨情何限,不道春難管。為君沈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時候、斷人腸。”[1]
……不知不覺竟吟詩抒發,心境卻那般悲涼,她亦不曾想有人會與自己相附和,而這聲音,低沉卻有些熟悉……洛敏驚恐擡頭,與那來人四目相撞,他未着戎裝,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織錦便服,服上繡的大多是雲紋鳥獸一類,乍一眼便也能瞧出他若非王公大臣,定也是位貴族子弟。
洛敏初看他是驚愣,再瞧便是驚喜,她萬沒有想到,多年過去,她竟能在此與他重遇,更沒有想到他也會在此次的行圍隊伍之中!
“臣耿聚忠,參見……宜嫔娘娘!”就在洛敏為這重逢感到驚喜時,耿聚忠亦是一愣,然而轉瞬即逝,他立刻誠惶誠恐地單膝跪地行禮。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為纾解懷抱而尋得一方淨地,竟在此遇見宮中女眷。
皇上所攜女眷非宮女即是嫔妃,而瞧眼前女子裝扮非同尋常,心想定是一位貴人抑或主位娘娘,再回想前兩日與皇上結伴出游的女子亦是此番裝束,當即便認出了她。
當發現獨自坐在青石上吟詩的女子竟是當今聖上的寵妃,為人忠厚老實的他當下便受到了驚吓,同時也畢恭畢敬下跪見禮,而方才那份游賞山水間的舒懷之情亦是在頃刻間消失殆盡。
“聚……耿大人不必多禮。”洛敏沒有疑慮他為何認得自己,倒是差點不勝欣喜地脫口如兒時那般叫他名字,幸得她反應及時,明白如今身份有別,即便叫了她也不再是公主之軀了,那樣只會令他徒生困擾與恐懼吧。
相見卻不能相認,洛敏不禁心生惋惜,她多想問問他,他與冰月的女兒如何了……自她與玄烨相認,自玄烨與她道出冰月與耿聚忠育有一女之事時,她便一直記挂在心,只待他日三藩之亂平定,玄烨便可帶她出宮、抑或是傳洛洛進宮,與她見上一面。
可惜的是,三藩勢力銳不可當,平叛動亂已有五年之久,朝廷雖占上風,卻始終未将其連根拔起。而耿聚忠雖忠于朝廷、忠于皇帝,可畢竟是耿精忠的兄弟,哥哥叛亂,弟弟在朝中又豈能如當年那般意氣奮發?即便玄烨再器重,如今卻也只能給個“太子太保”的虛銜,實際上他并非太子之師。至于此番随駕出行,想必也是皇恩浩蕩吧。
洛敏看着耿聚忠,心中的情緒變幻莫測,耿聚忠心知不得同宮眷私下相見,便告退道:“方才不知是娘娘在此吟詩,臣打擾娘娘雅興多有冒犯,請娘娘恕罪。臣尚有事務在身,先行告退。”
“耿……”“大人”二字尚未說出口,耿聚忠已轉身離去,徒留洛敏一人愣愣地站在身後,心思複雜。
就這樣,不期而遇,又是匆匆一別,洛敏終是沒能多問他一言半語,同時也感嘆物是人非,兒時的歡樂以及在茶樓的暢所欲言終究是如這清泉一般,難以逆流而上,回不去了。
耿聚忠一走,洛敏也沒了來時的興致,再瞧天色漸暗,她便騎了馬準備回去,馬蹄得得的響聲與那山泉叮咚掩蓋了僅僅一絲絲風吹草動。
那一廂玄烨剛剛散朝、用罷晚膳,見脀貴妃身子大好便飛身奔向洛敏的營帳,怎知來了只有她的貼身侍女站在帳前,而她卻不知所蹤,問了才知她騎馬散心去了。他一時困惑,前陣子都有他陪伴在側她才想到騎馬,因為她告訴他曾在蒙古時,她親身經歷了一場馬上驚險,至今未敢單獨騎馬,現下卻說她出去散心,他立時急了。
于是,玄烨不由分說,叫人牽了他心愛的骐骥,翻身奔馳而去尋她!皇上孤身騎馬擔心的是底下大臣,見皇上形色匆忙,數十名侍從、侍衛亦是奮不顧身追随而去。只是未行太遠,他忽地手上一收,勒住缰繩,那馬嘶鳴了一陣便被帶住了。龐大的侍從隊伍也随之停下。
玄烨坐在馬背上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人,斜晖脈脈,她一身戎裝窄袖,上下一色緋紅,恍如落霞飛入人間。
眉宇間的急色瞬間斂去,他扯辔踱向那朵美豔的紅雲,洛敏看到他帶着一大群人騎馬而來,亦是驚呆了,直到他停下,洛敏才醒過神,正要當着衆人的面翻身下馬向玄烨請安,玄烨連忙笑着做手勢攔住:“不必不必,上上下下也麻煩。你不是不敢騎馬,今兒怎一個人出來了?叫我擔心!可有傷着哪裏?”
見他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卻毫無一點君威可言,洛敏深知他對自己是真心緊張,也就不再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了。“皇上挂懷,嫔妾不敢當啊!再說我哪有你想得那般嬌貴,原以為我這心裏自個兒跟自個兒過不去,可這會子騎了也沒事兒,放心吧。”洛敏笑語盈盈,邊說邊催馬上前,與他并騎。
玄烨微傾上身,靠近洛敏,輕聲笑道:“我這還不是擔心你……我就想保護你,不如同前兩日一樣,你過來我馬上可好?”
一張玉容立即飛起一片紅暈,她嗔怪地瞅了玄烨一眼,又瞧瞧他身後的龐大隊伍,低聲道:“瞧你!這麽多人看着,你這樣也不怕失了君威!”
玄烨“唉”了一聲,擡起頭,佯裝龍顏震怒:“朕讓你們跟着來了麽!這麽多人,朕瞧你們是存心想唬人,還不趕緊退下了!”
一幹侍衛、侍從紛紛低着頭,心生惶恐,卻又不敢離開聖駕,他們的任務可是誓死保護皇上啊!
洛敏也是吓了一跳,如今不比在京師南苑,雖有護軍巡邏看守,卻也不能确保萬無一失,又豈能因她一己之私而令他置身險境?
洛敏挨着他認真地說:“行了行了,他們一心護主,你也別為難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玄烨深情地盯着洛敏,忽而哈哈大笑:“确是你不好,竟撇下我獨個兒騎馬散心!”
洛敏曉得他是故意逗她,而非有意責怪,可她卻是佯裝委屈道:“也不知是嫔妾撇下皇上,還是皇上撇下嫔妾。”
玄烨聽她話裏略帶幾分醋意,心頭渀佛灌滿了甜蜜,甜得有些呼吸困難,這才是真正的女兒家,她終是願意釋放自己的情感了啊!猶如一股歡樂在胸間回蕩,就要奔突出來,玄烨不顧衆人,不願抑制,仰頭大笑,笑完又緊緊凝視着她,只見她羞澀地低下了頭,小聲道:“笑得如此沒心沒肺,當真不顧我的顏面了,暮色濃了,我也乏了,嫔妾告退!”
說罷,她倒顧不得玄烨,催馬繞過他,朝自己的營帳奔去,感到身邊一空,玄烨大力一夾馬肚,追了上去。
皇帝禦馬,千裏之乘,即便洛敏的馬上功夫再好,也永遠甩不開他,不消一會兒,玄烨便追上了她。洛敏沒想到他這麽快就追了上來,忽然靈機一動,掉轉馬頭向西,猛加三鞭,胯/下馬兒似乎懂得主人的心思,跑得又快又急,即刻又與他拉開了距離。
風聲在耳邊呼呼地響,地上的雜草拉出了長線,而玄烨胯/下那匹骐骥良馬在見到同類如此拼命奔跑,自然而然地追根在後,加之明白主人的一番焦灼,更是加快了腳步,奮力追逐可愛的伴侶。
一男一女馳騁于斜晖落日下,身後是緊緊跟随的侍衛、侍從,看他們一路往西,真如一對璧人追逐着夕陽的腳步奔向天涯海角……
“還說不敢騎馬,我瞧你的騎術想必是無人能及了!”迎着風嘯,玄烨大聲笑着喊道。
洛敏馳馬急速如飛,更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倏地從他眼前溜過,他一邊追着她,一邊試想若她手上持有弓箭,是不是也能射得獵物,他也要賜她一件黃馬褂了呢?然而轉念一想,他又笑着搖了搖頭,他怎會忘記,他的敏敏宅心仁厚,是最見不得血腥的,他在打獵的時候,她從不在他身旁。
“駕!”今天的他實在太暢快了,天高地闊,風爽馬健,最重要的是有她結伴策馬,真比射得虎熊還要令人暢快淋漓啊!
就這樣,他們馬上角逐直到夜幕降臨,最終還是她累了、妥協了,翻身過到他的馬上,由他護着一同回了營帳。
那時她已是筋疲力盡,梳洗完畢後便沉沉睡在了他的懷裏,也未在他面前多提半句有關今日偶遇耿聚忠一事,玄烨摟着她,亦是甜蜜地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下回預告:得意心起方寸亂,嘈嘈切切口舌多。欲知詳情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注:[1]出自北宋秦觀《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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