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替她解圍
當楚嘉筠終于離開,郁隋才松了一口氣。旁邊的盛楠西已經答完了,笑呵呵等着她一起交卷。好在交卷時楚嘉筠沒別的要求,只不過在目光相觸的那一刻,郁隋還是覺得脖子涼涼的。
回宿舍的路上,同學都沉默走着,大概是跑累了也被心理承壓培訓折磨得傷了。郁隋發現盛楠西格外沉悶,和平時比起來還多了點哀傷,她猜可能是因為跑步時的表現。
果然,等吃完晚飯盛楠西的情緒還是不怎麽好。郁隋怕她悶出心病來,主動開解:“長跑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強項,能跑完就是勝利,不能跟丁嫣比。”
“我沒有和她們比,我只是覺得,我連過去的自己都比不過。”盛楠西眉頭緊鎖,像是想到了什麽令人擔憂的事。
“學霸當久了,偶爾發揮失常在所難免。別給自己那麽大壓力啦,你總是對自己要求太高,這樣很累。”
盛楠西有時也很羨慕郁隋這種心态,只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一時難以改變。況且,家裏的期望還有壓力一直都在,這讓她肆意不起來。
“希望接下來的培訓我不會再出什麽狀況,要不然我真對分化結果沒信心了。”
能來基地接受培訓的,不管是自己內心還是在外人眼裏,大多已經被默認會是Alpha。最多就是級別不同,資質差異罷了。
郁隋只好說些鼓勵的話,讓她別想太多。但她也清楚,盛楠西分化成Omega後會面臨多少困難。只可惜,命運的事,還真非事事如願。
**
楚嘉筠和白紀苓交流完今天的培訓情況後,兩人又針對學員們的表現,逐一點評。
重點自然圍繞那幾個被标注的名字,丁嫣和任許然今天表現都不錯,這讓白紀苓印象深刻。
“嘉筠,我覺得盛楠西可以暫時排除。她的體能下降成這樣,不太可能會是你想找的那個人。”
楚嘉筠沒有否認,身體的變化是騙不了人的。當年無論她多無奈多不願接受,也還是清楚記得,自己一下子就柔弱下去的狀态。
好在分化完成後有所恢複,但那段脆弱到令她自己都覺得害怕的經歷,過去多年仍記憶猶新。
“郁隋的體能也不好,你怎麽看?”
白紀苓笑了笑:“她是故意跑慢的。”
“故意?”
“當時我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回來以後我又認真想了想,發現了一個問題。”
“她停下後不像其他人那樣喘氣?”楚嘉筠也回憶起了當時的細節。
郁隋扶着盛楠西,當時大家關注的焦點都在臉色不佳的盛楠西身上,忽略了郁隋的“平靜”。
“她雖然跑得慢,但畢竟是剛跑完三千米,但她臉不紅,呼吸也沒有太亂,甚至攙扶盛楠西的手都很有力量。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就連我當時,也未必能有這麽強的儲備能量。”
白紀苓的資質算是很好的,分化成S級Alpha也是衆望所歸。聽她這麽一對比,郁隋的資質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她在下午的心理承壓培訓中表現也不錯,很沉穩,也不容易受外界幹擾,心理素質及格。”
白紀苓在郁隋的名字旁标注了A和S,代表她認為郁隋很可能會分化成這兩種級別的Alpha,盛楠西的名字旁則被寫上了O。
楚嘉筠也在丁嫣還有蔡思佳的名字旁做了标注:“陳驿年的心理崩潰太快,我估計他下周可能就要分化了。”
白紀苓對此早已習慣:“那他很快就能解脫了。”
這周剩下的培訓陸續開展,不同教官給他們帶來了完全不同的體驗跟挑戰。原本以為只有白紀苓和楚嘉筠是高要求的,沒想到其他教官也一樣,這些人每天都累得只想躺着什麽都不做。
終于熬到周五,所有人都早早收拾好行李,準備下午結束了最後一項培訓後就直接回家。每周末都能回去是他們最大的盼頭,在基地一周如隔三秋,今天大家都格外興奮。
楚嘉筠周五沒有培訓任務,完成了書面工作後,也準備回市區。和一群Alpha住在一棟樓裏的滋味實在是煎熬,她也盼着周末早點到來。
白紀苓敲了她的門:“下午你準備怎麽回去?”
“我開車。”
“介意送我一程嗎?”
楚嘉筠笑了笑:“你不是也有車?”
“正好送去維修保養了,所以今天想搭個順風車。”
白紀苓雖是請求的口吻,但這點小忙料想楚嘉筠是不會拒絕的。兩人約定了見面時間後便各自收拾,即使不用上課,她們也還有不少繁瑣的工作要完成。
楚嘉筠把車從停車場開到辦公樓下,白紀苓臨時接到靜城大學校長的電話,耽誤了點時間。培訓課程已結束,學員們正提着大包小包往大門走。無論是來接的私家車還是基地統一安排的專車,都只能到大門外乘坐。
楚嘉筠看到郁隋跟盛楠西也在其中,兩人都已經換下了學員制服,穿着休閑裝。兩人的風格立刻顯出差異來,不過楚嘉筠關注的并不是這些,而是郁隋正搶着幫盛楠西拿行李。
想起白紀苓的分析,楚嘉筠不由得認真觀察起郁隋的表現。她自己手裏已經提了兩個不大不小的包,還搶着要替盛楠西分擔一個拉杆箱,不是不行,只不過她好像有點過于輕松了。
資料上顯示郁隋并不是一個力量型,也不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從其他老師那裏也了解過,郁隋鬧過的麻煩不少,像在基地時這麽聽話還是頭回見。
楚嘉筠看着她們越走越遠的背影,心想,果然是臨近分化,開始成熟了。
這時車門被打開,白紀苓坐了進來。
一股明顯的Alpha氣息撲面而來,在車廂內彌漫開來,楚嘉筠下意識緊了緊了方向盤。
“校長臨時安排了新任務,之後我又給相關部門打電話協商,遲到這麽久真是抱歉。”
楚嘉筠搖下車窗,等車內氣味恢複正常後才緩緩啓動車子。
“要不今晚我請客,算是為我遲到道歉。”
“你也是為了工作。”
“就當我們辛苦了一周,放松一下總行吧?”
楚嘉筠認真觀察路況,語氣倒是沒變化:“那明天吧,今晚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白紀苓故作無奈地聳了聳肩:“你每次都那麽難約。”
把白紀苓送回去後,楚嘉筠終于能在屬于自己的空間做回自己。使用了一周的強效抑制劑着實令她難受痛苦,洗了個澡又靠在沙發休息了一陣,卻又覺得有點無聊。
她換了身衣服,只貼了一張抑制貼就出門了,想在四周逛逛。好久沒來靜城,有點想念這裏的小吃。
**
郁隋和盛楠西帶着行李在基地外上了郁慕的車,一周不見,郁慕挺想妹妹的。
“基地的生活怎麽樣,都還習慣嗎?”
盛楠西甜甜笑着,并沒有把這幾天的不開心展露出來:“慕姐,我們都挺好的。而且阿隋變得愛主動學習了,特別懂事。”
郁慕示意司機開車,她則仔細打量起郁隋來。一聽盛楠西這麽說,她也跟着高興:“看來這次培訓是來對了。”
郁隋抿嘴,輕嘆:“我倒是不想來,但躲不過,沒辦法。”
她嘴上這麽說,但實際表現的确有進步。郁慕說要獎勵她,讓她随便挑禮物。
一旁的盛楠西打心底羨慕郁隋有個寵她的姐姐,不過她從不會失禮直接說出來,晶晶亮的眼睛裏藏了太多不能直言的心思。
郁慕卻像是能讀懂別人心意,微笑着望向盛楠西:“謝謝楠西你肯照顧她還一直督促她學習,所以你的禮物也不能少。”
“我也有?”
“當然,和小隋一樣,想要的都可以說。”
盛楠西笑得更甜,像是已經得到了精美禮物般滿足。最終她卻只是輕輕搖頭:“有慕姐的誇獎就夠了,我暫時沒什麽想要的。不耽誤你們過周末了,拜拜。”
郁慕看着盛楠西下車後的背影,喉嚨莫名有點發癢,眼神也忍不住多看了一陣。
郁隋推推她:“姐,我在這裏。”
郁慕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所以想好去哪裏吃飯了嗎?”
郁隋覺得基地最無聊之處就是可以逛的地方太少,所以也不惦記高檔餐廳了,就想去街邊邊逛邊吃。
郁慕自然順了她的意思,兩姐妹從熱鬧的夜市一路逛到河邊觀景步道。郁隋滿足地摸了摸胃,很是開心。
郁慕平時大多都在忙碌工作,也很久沒這樣輕松惬意過了。今晚妹妹的食量好像變大了,這讓她不免擔心:“小隋,你是不是在基地挑食餓着了?”
“沒有啊,我每次都吃幹淨的,不信你問盛楠西。”
“真的?”
“對啊,有時候她吃不完,我還幫她解決呢。”
這麽說,的确是身體開始變化了。郁慕想起自己當時的情形,突然笑起來,看來妹妹要經歷和她相同的路,也要成為S級Alpha了,真好。
兩人繼續閑逛着,郁慕忽然發現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只是光線有點暗,她并不确定。于是推了推正在看河面浮燈的郁隋:“你看,那是不是楚教官?”
一聽這名字,郁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順着郁慕所指望去。只看一下她就确認了,最近一周她每天都見到,哪裏會不認得。
見郁隋兩眼一閉的痛苦模樣,郁慕忍不住笑道:“都這麽大了,還怕見老師啊?”
不等郁隋答話,郁慕就帶着她快步朝楚嘉筠那邊走去。
幾年不見,郁慕比過去更加成熟也更有氣場,已經跟楚嘉筠印象中那個因為分化而焦慮到掩面哭泣的女孩不同。
“楚教官,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郁慕難得露出激動,在公司這幾年,她已經學會了不動聲色。
楚嘉筠微笑回應:“我也很高興能見到你。”她順帶着看了眼郁慕身邊垂眸的人,補了句,“還有郁隋。”
郁慕對于這次偶遇頗為激動,想要換個地方坐下來好好敘舊。只不過她的香水味并不影響楚嘉筠的敏感,靠得越近,她身上的氣息就越令人不安。
郁隋本就不想跟楚嘉筠接觸,但沒漏看她輕輕蹙眉的反應。
“姐,我突然好想去東田游樂場,現在趕過去應該還來得及坐夜光摩天輪吧?”
郁慕一怔:“這麽晚了,你還要去?”
“就忽然很想去啊,心裏癢得難受。”
她從小任性慣了,家裏人在這方面也都盡量寵着她,但這時提這種要求未免還是有些不懂事了。
沒想到郁隋堅持想去,郁慕沒辦法,只好跟楚嘉筠道歉,說改天再約。
看着郁家姐妹漸遠的身影,楚嘉筠的不适逐漸淡去。郁隋剛才的表現像是對她充滿敵意,十分抗拒和她共處。可她隐隐又覺得郁隋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舒服,在替她解圍?
可這沒有道理啊,楚嘉筠想不出合适的理由,只是在回家路上腦子裏多出現了幾次郁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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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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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