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承認
徽媛一個人用完早膳後也沒有等到原祚過來, 她想了想幹脆取了原祚給她的那把鑰匙去了他的私庫。
說是原祚的私庫,但裏面卻跟一般人想象的滿目珠寶不同,裏面東西很雜亂, 有貴重的, 也有街邊的小玩意兒。
其中一個很大的花燈看起來十分吸睛。
那個花燈足足有七層, 每層都有七個面,每面上面的圖案又各有不同。
徽媛目不轉睛的看着那個燈。
她記得這是有一年中原燈會時一場猜謎比賽的頭獎,她當時十分喜歡, 但最後卻輸了, 可現在這盞燈卻出現在了原祚的私庫裏。
徽媛的眼神一一在房間裏的東西上掃過, 最後她拎起那盞花燈回了兩人的卧房。
原祚依然沒有回來, 且似乎并沒有回來的意思。
徽媛也不主動去找, 更沒有找人去催, 而是漫不經心的把玩着他帶回來的那盞燈。
慧娘和錦繡見了那燈自然是震驚不已, 只是徽媛也沒跟她們多說什麽,只說道,“恰好看到府裏有便拿了過來。”
娘娘曾經心心念念了好幾個月的東西如今這府裏竟然有,這倒是天降的緣分了。
慧娘高興的說道, “這看來是殿下和娘娘有緣分呢。”
如果是以前或許真的可以用巧合、緣分來解釋,但現在徽媛卻覺得這根本就是有問題的。
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又把那盞燈轉來轉去的反複看了一會兒。
然後對旁邊的錦繡說道,“你替我把這盞燈送給殿下, 問問他這燈我可不可以拿走。”
錦繡領了命提了那盞足足有半人高的花燈就往書房走去。
原祚一聽到下人禀報說娘娘那邊來了人他臉色就是一變, 原本想裝作自己在忙的樣子, 但在聽說對方是拿着一盞很大的花燈來的之後他頓了一下,只能說道,“讓她進來吧。”
錦繡進來之後直接行了禮便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原祚看着那盞燈,想到當初自己親自一根一根的削竹篾做燈的情景,斂下眸說道,“娘娘喜歡便拿去吧,以後這種事不必知會我。”
“是,奴婢知道了。”錦繡行了個禮又問道,“娘娘讓奴婢問殿下晚膳可要一起用。”
原祚此刻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徽媛,可是想到早膳和午膳他都沒過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錦繡得到答案就告退了,而徽媛則在得知原祚要過來後特意将那盞燈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而後便坐在書桌前邊寫着什麽,邊等着原祚過來。
等到外面的太陽漸漸落下,原祚掐着廚房上菜的點過來了。
他進來時臉崩得緊緊的,渾身都透出一股生人勿進的氣息。
他目不斜視的直接在飯桌前坐下,生怕徽媛會問他些什麽。
但是他坐了一會兒卻發現徽媛看都沒看她一眼,而是一個人在書桌那裏寫着什麽。
原祚裝作不經意的看了一眼。
徽媛沒反應,一副根本都沒察覺房間裏多了個人的樣子。
原祚見狀收回視線,但等了一會兒見徽媛仍是沒有坐過來便忍不住又把視線投到了她的身上。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忍不住出聲道,“飯菜都上齊了,還不過來吃飯在做什麽?”
徽媛仍是沒有說話。
原祚只能起身走到徽媛身邊,想看看她到底在寫些什麽。
徽媛倒是半點都沒有遮掩的意思,甚至還微微側了側身,以便原祚能看的更清楚。
于是原祚一眼便看到了徽媛所寫的內容。
開頭便是“表哥”兩個字。
這是寫給自己的?
有什麽不能當面說還要用信的方式寫給自己?
原祚忍不住又繼續往下面看去,可是越看她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什麽叫她還有幾個月就要及笄了?
她今年不是都十六了嗎?
還有她娘已經在給她物色人家了,這不都是去年的事了嗎,他記得當初自己剛得知這個消息時還摔了一個宮裏剛賜下來的琉璃盞。
徽媛見原祚只是看着沒有出聲,突然停了筆轉過身來看着原祚問道,“這封信表哥可熟悉?”
見原祚擰着眉不回答她也不在意,只是說道,“但是昨晚表哥卻給我看過一封一模一樣的信,信裏的內容也确實是真的。”
原祚聞言心竟然不自覺的慌了一下,他沉默許久,才聲音幹啞的問道,“這是昨晚我給你看的?”
“是啊。”徽媛一副不解的樣子說道,“只是我印象中并沒有寫過這封信,所以今日閑來無事便多寫了幾遍,看看這樣能不能想起來是什麽時候寫的這封信。”
自然她是根本想不起來的,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寫過這封信,而她的目的也并非是為了回憶起什麽,她只是想讓原祚看見而已。
原祚再一次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拿出這樣一封信,也不知道這封信是從哪裏來的,甚至他連昨晚的自己做了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表妹如果知道了這一切會害怕嗎?會嫌棄自己是個瘋子嗎?
但是自己不是原本就沒有想過要贏得表妹的喜愛嗎?
此刻把一切都說出來不是正好可以讓她遠離自己嗎?
“我……”原祚張了張口,可話到嘴邊他又猶豫了。
這樣說出來之後是不是永遠也無法挽回了,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平安身退,自己和表妹又該如何呢?一如既往的相敬如賓?或者自己甚至可以大方點放她離開?
一想到這種結果,原祚便覺得自己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徽媛見狀不得不繼續說道,“除了這封信之外,表哥還給了我私庫的鑰匙,今日的那盞燈也是我從私庫取出來的,說起來真是巧,我從前燈會的時候就看中了一盞一模一樣的燈。”
晚上的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自己派人監視她的事表妹也知道了嗎?
那表妹又會怎麽看呢?
想到自己不知道在晚上做了多少自己不自知的事,原祚只能艱難開口道,“有件事一直沒有跟表妹說。”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徽媛知道事情的真相大概要出來了,她也不催,只安靜的等着他的答案。
原祚繼續說道,“其實你說的事我并沒有印象。”
原祚說到這裏閉了下眼睛,睜開後才一口氣說道,“我懷疑我得了一種偶爾發作的瘋症,發作後我可能會做些什麽不尋常的事,但這些我清醒後都會忘記。”
他說到這裏便不再說,錯開了視線,望向門口,靜靜的等着徽媛的反應,豈料他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對方的聲音。
原祚以為徽媛是一時接受不了,有些艱澀的開口道,“你若是害怕,我從今天起沒有你的允許便不再進這個院子,院外也可以多派幾個侍衛給你。”
他說完眼見着徽媛要開口,又趕在她之前說道,“但是我們的婚事是聖旨賜婚,你我還是必須維持夫妻之名。”
自己是個瘋的,且身邊又有那許多危險,原祚說出這話後,一瞬間覺得自己十分自私,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明明已經成了自己的妻子,卻又有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離開,他還是選擇了自私。
他此刻甚至都不敢看徽媛的表情。
徽媛聽完原祚的話卻并沒有他所想的那樣不能接受,畢竟原祚所說的與她猜測的相去不遠,這前前後後三個多月的時間已經足夠她平靜了,她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些信是怎麽回事,他又為何對自己的情況如此了解,以及他如果早就在暗中調查自己,那麽他又為何一直對自己表現出疏離的态度,甚至反複強調他不喜歡自己。
徽媛想着這些開口問道,“那信的事表哥不知道嗎?”
原祚此刻心內忐忑簡直是有問必答,他搖頭,十分認真的說,“我對此并無半點印象。”
原祚的表情不似作假,但徽媛仍是不能相信,她繼續問道,“那私庫中的東西呢,表哥看起來對我的事很了解的樣子。”
原祚聞言表情似是有些尴尬,就在徽媛以為他會說出些什麽的時候只見他仍是搖了搖頭道,“說實話,我并不清楚裏面的東西都是怎麽來的,只是有時候我想起來進去看一眼便會發現裏面多了些東西。”
原祚這話倒也不算說謊,裏面有很多東西對他來說确實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只是也有很多是他清醒的時候準備的,但是既然自己的病已經被發現了,他便索性都推給了那個發病的自己,不然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為何會弄來這些東西。
徽媛懷疑的看着原祚,“表哥是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原祚坦然道,“是。”
“那看來表哥一直說不喜歡我倒是真的了。”
這個問題讓原祚猶豫了,“我……”
他開口卻不知該承認還是該否認。
徽媛卻替他說了下去,“還是說表哥是因為自己的病才想與我保持距離?”
原祚知道為了表妹以後能有退路,他此刻應該否認的,可他卻控制不住的點了下頭。
如果真是出于這個原因,徽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甚至還可以認為表哥這樣是為了不傷害自己,但是白天和夜晚的兩個人真的可以撇的這麽清嗎?眼前這個人果真如他所說半點也不知情嗎?
徽媛垂下眸思考了一下,問道,“表哥可曾想過治一治這個毛病?”
治?找誰治?
父皇不知出于什麽目的對自己表現的恩寵萬分,母後對自己又分外冷淡,就連兄長看似和睦,實則也對自己處處防備。
他甚至有時想若是大家都知道他已經瘋了,是不是那些算計、防備就都可以不存在了,可他也知道一個瘋掉的皇子面臨的絕不會是平靜的生活,尤其是他的深得聖恩礙了多少人的眼。
落井下石是一件多麽能滿足人虛榮心的事啊!
所以他不能說,但他也不覺得這對他有什麽影響。
徽媛看着原祚不以為意的表情,開口道,“我表姐的未婚夫是太醫院院正的兒子,殿下若是願意,我回門之時可以找表姐問問,絕不會暴露殿下的身份。”
原祚剛剛才隐瞞了徽媛一些事,此時并不想駁了她的意,看着她真摯的眼神,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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