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男生長相陽光,有點痞帥,單看外表是很多青春期女孩子會喜歡的類型。

孟池是祝楊為數不多的發小兄弟,很長一段時間,祝楊對孟池毫無防備,幾乎有求必應,中考後孟池還和他一起去鴻宇讀書。

直到轉學前的那個跨年夜。

幾個朋友一起出去玩住酒店,祝楊喝了點酒,半睡半醒感覺有人拽他上衣,睜眼看見他最信任的好兄弟眼睛發紅,借着酒勁要睡他。

他生氣地推了一把,這傻逼還想來強的。

祝楊在酒店房間裏揍了孟池一頓。

唐明旭知道這事兒以後天天帶人在學校裏堵孟池,最後一次直接把人打進了醫院。

“還生我氣呢?”孟池認真打量祝楊的眼睛:“我都被唐明旭打住院了,還不解氣?要不你再親自打我一頓?”

“你想現在死,我還不想現在進去。”祝楊說:“時候到了我會去找你,回去買個棺材等着。”

“等不下去了。”孟池唇邊的笑消失,說:“等了兩個月你也不來找我,我怕你以後再也不聯系我了。”

祝楊淡漠道:“等不及也給我滾回去等,想什麽時候死不是你能決定的。”

“你手不方便,想看什麽場面你直接說。”孟池直起身:“我怎麽做咱倆才能和好,給你下跪?”

隐約聽見談話內容,周圍幾桌的一中學生往這邊看,目光詫異。

孟池稍微後退半步,眼睛詢問地看着他,看架勢竟然真的要找地方跪。

祝楊冷眼看着這瘋子,似乎覺得有點神奇:“孟池,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有當精神病的潛質。”

被祝楊用那種眼神看了幾秒,孟池表情不再從容輕松。

他深吸一口氣:“祝楊,咱倆七歲就一起玩了,你真要對我這麽狠?”

仿佛被踩中了雷區,男生語氣和神情都更淡了些。

“所以,你第一天認識我?”

“……”

孟池咬了咬牙,眼神不甘:“你不能這麽對我,我和他們不一樣。”

“确實。”

孟池的神情緩和一些,眼裏有了點滿足的笑意。

“你比誰都讓我惡心。”

“……”

祝楊皺眉拿起手機:“滾。”

孟池眼眶有點變紅,上前去抓住他的手:“這裏不方便說話,我們先出去,給我五分鐘,我保證就五分鐘……”

手指剛碰到男生的手背,孟池的手臂突然一痛,被用力擰到背後。

這一下動靜不小,祝楊往後讓了一下,擡起頭。

陸映川一只手還端着餐盤,把孟池控制住按在桌上:“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那句話不是什麽狠厲的語氣,但這話從陸映川嘴裏說出來,本身就有點可怕。

祝楊的坐姿也下意識老實了幾分。

沒想到孟池這輩子這麽倒黴。

還上高中就和陸映川遇見了。

“草,你誰啊?放——”孟池在桌上掙紮,回頭看了一眼,張着嘴沒了聲。

嗯?

這個人的臉……他好像在夢裏見過?

孟池對那個倒黴的夢記憶深刻。

夢裏的這人的臉好像要稍微成熟一些,孟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他有那麽大敵意,夢中主動跟這個人挑釁,辱罵他,威脅他,嘲諷他。

一開始,無論他說什麽,這個人都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直到他編造出那句故意惡心人的謊話。

——“喂,我就跟你說吧,祝楊的初吻是被我強吻的,把他掰彎的是我。傻逼,你不會真以為他是因為你才彎的吧?你就是個撿漏王。”

男人

原本轉了身,聞聲慢慢停步。

幾秒的沉默後。

男人擡手脫下了西服外套,在窗臺上放了下手裏的公文包,低頭慢條斯理解開藍襯衫的袖口,一絲不茍地卷起袖子。

然後轉身。

仿佛從地獄裏走出來的惡魔,散發着極寒的壓迫氣場朝他走來,單手把他拎得腳尖拖地,拖進了不知道哪裏的廁所……

之後孟池還做了很多類似的夢,都是在不同場景體驗疼痛。

像個沒完沒了的噩夢連續劇。

他甚至在夢裏無數次後悔——為什麽要裝那一次逼??

每次做完那個倒黴的夢,孟池早上起來都會全身酸痛。

只是短暫回想,條件反射,他已經開始頭疼了。

靠,難道是預知夢?

害怕噩夢成真,孟池貼着桌子的臉頓時和氣了幾分,禮貌地說:“兄弟,這是誤會。”

陸映川擡了下眼皮,向當事人确認:“是嗎。”

祝楊:“不是。”

孟池:“。”

“楊楊。”孟池無奈求救:“別鬧了。”

祝楊滿臉冷漠,甚至開始打游戲。

擰着他的手突然加了力,陸映川的語氣又涼薄了幾分:“誤會?”

“哥,你別聽他鬧着玩。”孟池嘶了聲:“我真是祝楊的朋友,我們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之前在鴻宇我們天天在一起,下課上廁所都一起去……”

他越解釋。

餘光裏,身後人臉色不斷降溫,逐漸和他在夢裏挨揍前重合。

“?”

孟池開始慌了。

媽的,這人到底是誰啊???

“孟池?”林聞今剛才在點餐沒注意,回來時看見這場面有點懵:“你怎麽在這兒?鴻宇今天也來這兒春游啊?”

孟池以前和林聞今是初中同學,後來孟池中考後跟祝楊一起去了鴻宇,就不跟林聞今聯系了。

他們在鴻宇發生的事林聞今不太清楚。

“林聞今。”孟池抓到救命稻草:“快幫我解釋一下,這位同學好像誤會我了。”

“什麽誤會?”林聞今一臉迷茫。

林聞今在心裏冷笑一聲。

上初中時林聞今就嫉妒孟池,這逼就是個兄弟婊,成天耍心機霸占他兄弟。

終于讓他逮到整治這逼的機會了。

“不是吧?你竟然不認識我川哥?”林聞今神情驚訝:“那我必須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班班長,現在是祝楊的同桌。川哥是我們學校年級第一的大佬,就是全市聯考總考第一那個,一看你就還是不學習,就知道成天瞎玩,從不關心這些……”

林聞今開始滔滔不絕,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邊看。

孟池有點崩潰:“……”

你能不能說重點?!

這時張老師走過來:“映川,這是怎麽回事?”

陸映川:“我看見他騷擾祝楊。”

張老師關切地看向桌邊安靜坐着的人:“祝楊?”

男生吊着胳膊站起來,抿唇垂睫,低低“嗯”了聲。

孟池:“……”

張老師在學校裏出了名的護犢子,頓時上了火,斜眼瞪着被陸映川摁桌上的人:“你哪個學校的?找我們班同學有事嗎?趕緊走,不然我們就報警了。”

“我真是祝楊的……算了。”孟池閉了閉眼:“老師,你讓他放我走吧。”

張老師見這人似乎沒什麽鬥志,反而還一臉喪氣,點了下頭:“映川,松開。”

陸映川松了手。

孟池直起身,輕吐一口氣。

深深看了祝楊一眼,孟池落寞地轉身走了。

“好了,都坐下吃飯。”張老師也回了座位。

看着孟池走下樓梯徹底消失,陸映川收回視線。

他把漢堡套餐和冰淇淋放到祝楊面前:“吃完再玩。”

祝楊:“沒胃口,你幫我吃了吧。”

陸映川視線在男生沉悶的表情上停留幾秒,微皺了下眉,在旁邊坐下吃午飯。

林聞今試探問:“兄弟,你和孟池吵架了?”

“以後別跟我提他。”

“哦。”

林聞今忍不住偷笑,心說還有這種好事,來了一個新兄弟,走了一個兄弟婊。

祝楊的好兄弟,只有他和川哥就夠了。

王傑亮肚子疼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啥也不知道,奇怪:“楊哥,你怎麽不吃飯?”

祝楊沒什麽說話的欲望,進入沉浸式游戲模式,自動屏蔽所有聲音。

“吃你的吧。”林聞今嫌棄道:“吃那啥都趕不上熱乎的。”

王傑亮:“?”

男生吃飯快,十分鐘後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

陸映川把祝楊那份套餐幫忙解決,去給他買了一份三明治和小學生平時喜歡喝的香蕉牛奶,一起放到他的書包裏。

祝楊突然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哦……啊?”林聞今有點慌張地看了眼他身邊的班幹部。

到了校外,某人抽煙連班長也不避諱了。

說完,祝楊神情淡淡往外走。

陸映川擰眉看了一眼。

找了一個離得近的出口,祝楊穿着校服在附近的吸煙角點了根煙,其他學校的男生都要去找隐蔽角落,路過時目光敬佩。

“牛逼,一中的學霸膽子這麽大的嗎?”

“也不怕被領導看到。”

祝楊戴着耳機,慢慢抽了半根煙。

被曾經最信任的兄弟背叛,沒有一點情緒是不可能的。

他惡心的不是孟池對他有那種心思,是孟池那天晚上不尊重他的舉動,讓他那麽多年真心付出的友情喂了狗。

本來就沒吃飯,抽了半根祝楊就有點頭暈。

他最後抽了一口,正要把煙掐了。

陸映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跟出來,站到他面前,淡淡問:“誰允許你抽煙?”

祝楊低着頭,難得沒有頂嘴:“現在就滅。”

他捏着煙蒂轉身去找吸煙專用垃圾箱。

突然被捏着下巴轉過臉來。

陸映川的視線緩緩掃過他的臉,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觀察什麽。

祝楊不明所以,表情有點呆。

被那雙幽深的眼眸盯着看了幾秒,他莫名心跳有點快。

他稍微落下一點視線,看着男生挺拔的鼻梁:“……幹什麽?松手,我要滅煙。”

陸映川從他額發上拿下一根絨絨的鴿子毛,松開他的下巴。

祝楊:“?”

這個出口外是鴿子廣場,有很多不怕人到處撲騰的鴿子。

“你讓鴿子站你頭上了?”陸映川手指撚了一圈羽毛,挑了下眉。

祝楊有點迷茫:“沒有……吧?”

剛才一直在發呆,他什麽都沒注意。

陸映川看着羽毛,似乎覺得有趣,低笑了聲。

把羽毛揣進校服兜裏,陸映川擡眸平靜說:“滅煙,要集合了。”

“……哦。”

祝楊奇怪地打量了陸映川一眼。

發現他抽煙,不生氣,還笑?

這小子怪怪的。

遲疑地收回眼,祝楊捏着煙頭,剛有個轉身的動作,又突然被拽回去。

陸映川攬着他的後腦勺,

拉起校服外套,把他的頭像鴕鳥一樣摁着埋在裏面。

瞬間,校服內男生身上清冽的氣息充滿了鼻腔。

祝楊愣了愣,難為情地掙動了兩下,悶聲:“陸映川,你到底要幹什麽——”

“噓。”聲音仿佛通過胸腔震動傳過來,是命令的語氣:“閉嘴。”

“???”

祝楊臉埋在陸映川外套裏面的校服上,羞恥地咬着牙,心說這人今天是不是被什麽奇怪東西附身了?

一秒後,他聽見鄭主任豪爽的笑聲,和一幫校領導談話從不遠處路過。

祝楊瞬間安靜,乖乖低頭當鴕鳥,把臉埋在安全幽暗的校服裏。

他好像聽見了陸映川的心跳,平穩而有力。

還挺健康。

“?”

鄭主任眯着眼往吸煙角那邊看,看到陸映川背對着他,稍低着頭,和玩手機的姿勢有點像。

沒打擾映川同學難得的休閑娛樂時間,鄭主任轉開眼,笑呵呵陪校領導往外走。

腳步聲漸漸走遠。

祝楊不舒服地動了下,在校服裏悶悶小聲問:“走了嗎?”

陸映川松開手,打開校服放出鴕鳥。

“呼,謝謝了。”祝楊終于重見天日,臉都憋紅了,扶着他的肩膀小心探頭:“卧槽,這一天天,我怕不是什麽倒黴大王吧?”

祝楊只顧着緊張,沒注意到兩人的距離和姿勢。

陸映川站着沒動。

男生雙手搭在他肩上,上身幾乎貼在他身前,呼吸癢癢打在頸側的皮膚。

像個倒黴大王挂件。

陸映川雙手有點無處安放,下意識跟着習慣擡了擡手,又放下。

屏息沉默兩秒:“……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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