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與歸的演技可以拿獎了, 然并卵, 不說照塵肯定不會信她, 左岸這家夥的疑心病非常重, 這種情況下也不會輕易地相信她,想讓左岸放下對她的疑心,必須得有站得住的理由證明她的清白才行。

與歸皺起了眉頭,受不了似的說道:“我他媽也真是夠了,照塵你說我是卧底, 也得有個證據吧?就他媽一句話,你們就全都信他了?我還說他是繁星城的人呢!”

左岸看了看與歸,對方不像是在撒謊, 又看了看照塵,他咄咄逼人, 看上去也有點奇怪, 臉上不禁顯出一絲糾結來。

照塵也是對他無語了,這人是真的一點腦子都沒長, 他要是真是向着左岸, 看見對方這種表情, 心都要涼了。

不過照塵對左岸當然沒有那麽忠心耿耿, 被左岸懷疑對他來說不算什麽,聽到與歸的話,也只是冷笑了一聲, 說道:“證據?我只問你, 繁星城是怎麽知道我們上線時間, 提前設好埋伏的?”

照塵想要說的細節其實有很多,除了最後導致曜日城直接崩盤的一波“預判性”埋伏之外,前面他和大部隊的失散,還有後面左岸的中伏,其實細想都有一些不對勁的痕跡。

但問題在于,這些痕跡都可以用照塵自己的失誤和左岸的傻逼解釋過去,混在其中的與歸反倒像是一個普通的不靠譜成員,成了最不重要的一環了。

這些細節說出來,其實很難取信于左岸,因為導致最終結果的其實都是左岸自己做下的決定,照塵提起這些事,除了讓左岸覺得照塵對他有意見之外,不會有任何用處。

只能挑最後階段,與歸露出的最大破綻來說了,事實上,只需要證實一點,以左岸的性格,他就絕對不會放過與歸。

與歸聽到這話,無語道:“大哥,你問我,我問誰去啊?我怎麽知道繁星城怎麽知道我們上線時間的,就像你說的,有內應,那你當時也把時間通知到所有人了啊?憑什麽就是我傳出去的,合着其他人都沒張嘴,就我一個人能說話?”

“能說話的當然不止你一個人,”照塵看着她,說道:“但是能傳錯坐标點的就只有你了吧?”

與歸的心裏猛地一跳。

這裏确實是她唯一留下的足夠被抓住的破綻,并不是不能圓過去,而是在眼下的情況中,即便她能圓過去,左岸也不會因此放過她。

這次的失敗太慘烈了,左岸受了刺激,哪怕情有可原,但除了他自己犯下的錯誤外,別人的錯誤都是不能容忍的,與歸塑造的時靠譜時不靠譜的形象在這場戰鬥裏非常吃虧,幾乎可以說是必定背鍋了,只看左岸到底打算怎麽辦。

只要不坐實卧底身份,輪白肯定不至于,殺一次?還是開除半城籍?不管怎麽樣,與歸其實都有季玄一這條後路。

只是與歸不想就這麽走了,季玄一說是到了繁星城也可以幫他的忙,但繁星城和季玄一一起的人已經那麽多了,甚至連靡音和雪飄人間這種大佬都在,她去了還不是泯然衆人矣,只能當個跑腿打雜的,一點都不酷炫。

還不如多想想辦法,就留在曜日城呢,起碼季玄一對她的印象能深一點。

與歸砸吧了一下嘴,有點心虛地試探着問道:“坐标點啊?真錯了?”

與歸的心虛并不是出賣別人被發現的帶着恐懼的心虛,而是非常普通的,做錯了事的心虛,看上去就好像不小心打破了家裏的一個盤子一樣,心虛得毫無破綻,就算是被她坑過的照塵,也不由得開始有點自我懷疑起來。

坐标點出錯了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與歸要是表現得理直氣壯才奇怪呢,這種事情,就算是左岸那種二百五也做不到理直氣壯地在照塵這個受害者面前大咧咧地說他什麽都沒做錯。

但傳錯了坐标和繁星城提前得知了他們的上線時間實在是太過于巧合了,兩者碰到一起,只有與歸是最值得懷疑的人。

更何況與歸這家夥在左岸身邊沒少進讒言,左岸本來就夠傻逼了,加上與歸,簡直是傻逼乘了個平方,就算這件事不是與歸做的,照塵覺得,趁此機會把與歸從半城裏,尤其是左岸身邊,剃出去,也是一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照塵冷笑一聲,說道:“傳沒傳錯你不知道?如果當時我能和接應部隊碰上頭,最後也不會是現在這種情況。”

與歸擰着眉頭,還沒說話,左岸突然道:“算了吧,你當時就算回來了結局也不會有什麽變化的。”

與歸和照塵都是一愣,沒有想到左岸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句話已經有非常明顯地偏向與歸的意思了,剛才他還在懷疑與歸呢,就過了一兩分鐘,怎麽就突然換了一個立場了?

照塵的臉頰抽了抽,開始懷疑左岸是不是看自己哪裏不順眼,又開始無理取鬧了。

左岸的表情看上去确實不太對勁,與歸愣了一下,立刻狐假虎威地站到了左岸那一邊,指責照塵道:“就是,有你沒你都一樣,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好嗎!”

照塵:“……”

照塵一句髒話憋在嘴邊,差點就罵出來了,臉都被氣綠了,沒想到左岸竟然還一副默認的樣子。

與歸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樣,小聲嘟囔道:“真錯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九位數的坐标诶,你還是線下告訴我們的,沒有其他工具,我們要用腦子一直記到線上,誰還沒個念禿嚕嘴的時候。”

左岸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照塵現在的表情仿佛要活吃了對面的與歸,然而左岸擋在前面,他臉都氣歪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瘋狂深呼吸。

與歸正要加把火,把這人直接氣掉線最好,就見照塵一拍桌子,怒道:“報錯坐标點還是我的錯了?”

與歸還沒說話,照塵道:“接應騎士隊已經把你報的坐标點給我了,你說念禿嚕了嘴,我可以理解,但是最前面幾個數字是可以強記的吧?就算錯也錯在後面,騎士隊在周圍轉一轉也能看到我,九位數你他媽錯在第四位數,他媽的就差讓騎士隊跑出繁星城的周邊範圍了,還說不是故意的???”

照塵也是氣瘋了,“啪”地一聲把一張紙摔在桌上,罵道:“你自己看!左岸你也看!還覺得是我的錯?!”

與歸咽了口口水,哆嗦着把那張紙拿過來了,沒想到旁邊的左岸看了她一眼,竟然撇開頭,沒有要看的意思。

與歸:“……”

與歸好像明白了什麽,立刻将那張紙打開,只見上面記着四串數字,兩個是照塵的正确坐标點,一個是與歸負責記的數字,一個是左岸記的數字,接應騎士隊還特別貼心地把與歸密聊他們的數字和左岸密聊他們的分開寫了下來,方便照塵對比。

與歸看了一眼那張紙,差點笑出來,好險忍住了,戰戰兢兢地看了左岸一眼,把手上那張紙遞回給照塵。

照塵皺眉看她,就見與歸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憐憫中帶着遺憾,口中低聲道:“我是記錯了,對不起啊,不過這個并不能證明我是卧底啊。”

“因為左岸也記錯了,還錯了兩個數字呢。”

照塵:“……”

照塵一把扯過那張紙,仔細對比了一下,發現左岸還真他媽的記錯了!他當時一心想着搞與歸,居然忘了對比左岸的數字了!

照塵難以置信地看向左岸,發現後者目光閃爍,一副不敢跟他對視的樣子。

難怪剛才還跟他一條戰線懷疑與歸,扭頭就跟着與歸開始攻擊自己了,搞了半天你他媽自己也記錯了啊!!!

照塵覺得自己要氣炸了,他還以為這次能把與歸這人撅出去呢,沒想到又他媽被左岸拖了後腿!

“艹!”照塵罵道:“艹!艹!”

罵完,照塵就下線了。

真是毫無預兆的下線,與歸都有點沒反應過來,左岸也愣住了,好半天,與歸才對左岸道:“他是情緒波動太大,被安全系統踢下線的嗎?”

想也知道,到底是誰把照塵氣成這樣的,左岸臉上有點挂不住了,虎着臉道:“艹,我怎麽知道,這人矯情得一逼。”

與歸心想,這還真不是照塵矯情,她一演戲的卧底看着都生氣,照塵能克制到現在才被氣得掉線,已經非常牛逼了。

另外,希望左岸能繼續當這個半城幫主,真的,有左岸在,照塵怕是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半城的抓卧底會議因為組織者之一照塵被幫主氣得心髒病差點犯了,被安全系統踢下線,最後虎頭蛇尾,無疾而終。

唯一能确定的是,半城裏面确實有卧底,但幫主實在是太熊,導致大家完全沒有辦法把這個卧底排查出來,當下整個幫會都處在一種疑神疑鬼,誰都不相信誰的狀态,更沒有功夫去管理曜日城的散人幫了。

一時間,曜日城竟然隐隐出現了落後于繁星城的勢态。

與歸這個卧底可以說是做的盡職盡責,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把整個曜日城攪得雞犬不寧。

然而與歸再牛逼,也沒有辦法整天跟着左岸,畢竟他倆有沒有談戀愛,與歸還是沒想過要犧牲到這種地步的。

在與歸不知道的時候,左岸其實在暗地裏找過一次照塵。

那時候照塵還在氣左岸,看着他都覺得鬧心,本來不想理對方的,不過左岸一句話,便讓照塵留下了。

左岸問:“我記得你當初和我一起,是因為跟我一樣和木玄一有仇,對嗎?”

照塵回過頭,看向左岸,說道:“是啊,你問你這個幹什麽?”

左岸看着照塵,眼睛一眨也不眨,說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來當初建立半城的初心,半城現在的實力确實沒有辦法對付繁星城,但對付木玄一一個人肯定夠了,我在想,要不要先把繁星城放下,針對一下木玄一,我們之前已經知道他是從綠林城出來的,玩了個術士了,雖然不太确切,但也足以排查了——你知道他現在的消息嗎?”

照塵的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他看了看左岸,低聲道:“不知道,你有消息?”

左岸深深地看了照塵一眼,說道:“不,沒有,只是突然想起來問一下而已。”

“沒什麽事了,”左岸道:“雖然我和木玄一不共戴天,但我知道,現在曜日城的混亂情況才是最需要解決的,一切等曜日城穩定下來之後再說吧。”

照塵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曜日城那邊一片混亂的時候,季玄一這邊其實也不怎麽輕松。

倒不是說繁星城出了什麽事,繁星城剛打完勝仗,除了栩初出的血有點多之外,其他人都高興着呢,困擾季玄一的是現實生活中的事。

戚秦這個壯得像頭牛一樣的家夥,竟然生病了。

季玄一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有點懵,第一反應是對方在逗他,不過戚秦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嗓子沙啞的聲音不是假的,對方好像确實是病了。

并且十分脆弱地表示需要季玄一的安慰和抱抱。

季玄一:“……”

不管怎麽樣,季玄一還是去了醫院。

大概是沒想到季玄一會來的這麽快,戚爸爸和戚媽媽還留在戚秦的病房,季玄一走到門前,就聽見戚媽媽心酸地對戚秦說道:“傻孩子,空調遙控器不會用就換個房間睡嘛,燒成這樣了,本來智商就不高,之後可咋整啊……”

季玄一:“……”

不是,戚秦的爸媽原來是這個畫風的嗎???

季玄一滿頭黑線,也不好吐槽,更何況戚秦這個大傻子真的病了,他得去看看。

季玄一敲了敲病房的門,裏面立刻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門被打開了,戚媽媽眼眶微紅,帶着一絲探究意味看着季玄一,說道:“你就是小戚的朋友嗎?”

季玄一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打吊針的戚秦,對方的臉上還帶着燒出來的紅暈,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季玄一在心底嘆了口氣,看向戚媽媽,禮貌地笑了笑,帶着些歉意說道:“是我,我叫季玄一,阿姨您好,不知道您和叔叔在這裏,也沒帶禮物……戚秦他還好嗎?”

戚媽媽連忙道:“沒事的沒事的,小戚他……”

戚媽媽扭頭看了戚秦和戚爸爸一眼,戚爸爸朝他擠了擠眼,戚媽媽了然,回過頭,吸了吸鼻子,哀聲對季玄一道:“戚秦他不好,都燒到四十度了嘤嘤嘤,醫生說再這樣燒下去就傻了!”

季玄一:“……”

戚媽媽竟然還會嘤嘤嘤,也是很厲害了,季玄一還不知道這兩位已經打算當助攻了,不敢輕易暴露自己對戚秦的感覺,見戚媽媽把位置讓開了,便先進了門,中規中矩地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戚秦确實燒的有點厲害,聽見季玄一問話也沒動靜,只曉得傻了吧唧地盯着季玄一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輕輕地哼唧了一聲。

戚爸爸和戚媽媽本來覺得季玄一好像對戚秦有點冷淡,但看着戚秦眼睛裏壓根兒藏不住的喜歡,兩個人心中也是很無奈,季玄一走過去後,戚爸爸就非常自覺地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

季玄一還記得戚爸爸,當初他把原來那個戚秦腿打折的時候還是戚爸爸去學校處理的,雖然當時戚爸爸對戚秦是個什麽貨心裏有數,兩個人也沒起沖突,但現在見面還是難免有些尴尬。

季玄一偏了偏臉,不太好意思看戚爸爸,倒是戚爸爸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一臉嚴肅地朝他點了點頭,說道:“戚秦就交給你了。”

季玄一先是點了點頭,随後覺得哪裏不對勁,懵逼道:“啊?”

戚媽媽連忙湊上來,說道:“我們兩個還有事要忙呢,可戚秦這孩子燒成這樣也離不了人,正好你來了,就交給你吧,小季啊,你有時間吧?”

季玄一摸不準戚秦爸媽這是什麽态度,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戚爸爸和戚媽媽長松了一口氣,戚媽媽轉過去叽叽咕咕地小聲對戚秦不知道叮囑了些什麽,見戚秦低聲應了,又回頭一臉歉意加感激地朝季玄一笑了笑,說道:“那這裏就拜托小季了,我們先走了啊?”

季玄一看了一眼戚秦,朝戚爸爸和戚媽媽點了點頭,說道:“您慢走,我留下來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原本就想給戚秦創造二人世界機會的戚爸爸和戚媽媽立刻大步離開了病房,關上門時還給戚秦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看得季玄一滿頭黑線。

戚爸爸和戚媽媽是覺得他瞎嗎?槽多無口啊。

戚爸爸把門關上了,就這個尿性,季玄一也不知道兩人到底是在門外聽着還是先走了,猶豫一下,在戚秦病床旁邊的板凳上坐了下來。

戚秦傻乎乎地朝季玄一笑,說道:“玄一,你來了?”

季玄一嘆了口氣,忍不住說道:“你是智障嗎?都壯成這樣了還能生病,怎麽回事?”

戚秦燒的有點懵,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啞着聲音道:“冷氣壞了……”

戚秦總忘記空調這個詞,就光記着冷氣了,好在季玄一能夠聽個差不離。

戚秦其實就是普通在床上睡了一覺,誰知道空調半夜突然自己就開了,把戚秦吹了個透心涼,他也是睡得熟,一夜沒醒,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發燒了。

戚秦很少有生病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燒的很嚴重了,還是戚爸爸戚媽媽難得去戚秦家一趟,發現了燒的神志不清的戚秦,把他帶到了醫院。

醫生都說了,燒的很嚴重,還好送過來了,要是讓戚秦自己在家睡一天,估計不涼也得傻了。

戚爸爸和戚媽媽一陣後怕,但畢竟是做生意的人,心狠手辣——呸!是明白不能為已經灑掉的牛奶哭泣,而是要将已經發生的事利用起來,獲得收益。

于是在戚媽媽的幫助下,神志不清的戚秦給季玄一打了電話,把對方叫來了。

反正病已經控制住了,不利用一下刷一刷好感度怎麽行!

之後便出現了現在這個場面。

季玄一摸了摸戚秦的額頭,發現确實燙得吓人,不禁皺起了眉,有些煩躁地說道:“你好歹也是個高手,晚上睡得這麽熟,不怕人偷襲的嗎?”

戚秦無辜地看着他。

他确實是個高手,但不提闖蕩江湖沒多久,他就是有警惕心,那也只是警惕人和動物,有聲響才會醒過來,這又不是玄幻小說,哪有警惕溫度的。

戚秦的眼睛很黑,加上生病,眼眶便泛了紅,水汪汪的,季玄一只看一眼心就軟了,也不舍得怪他了,嘆了口氣,說道:“睡吧,我陪着你,等你醒了就該好了。”

戚秦聞言,閉上了眼,用紮着針的那只手抓住了季玄一的手。

戚秦的手裏滿是冷汗,季玄一正想把手抽出來,戚秦小聲哼唧道:“難受……”

季玄一:“……”

季玄一只好不動彈,任他抓着了。

戚秦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季玄一,小聲到:“玄一。”

季玄一擡眼看他:“怎麽了?”

戚秦嘟囔道:“你不要喜歡與歸好不好?”

季玄一:“……”

搞了半天,原來在這兒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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