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三娘,聽說了沒,這京城裏頭新鮮事還真是不少啊!”一個老大娘提着籃子,一邊擇着菜,一邊跟賣菜娘讨論着京城裏的新鮮事兒。

“咋能沒聽說啊,聽說這都驚動了聖上!”三娘一邊算着菜錢,一邊應着話,那眼裏的滿是驕傲的神采,“我家舅老爺的兒子在宮裏當差呢,這消息可靈通了!”

“是嘛!那你要好好跟我說說,這聖上可是發怒了?”那大娘買了菜也不打算走,站在邊上正兒八經說了起來。

“哪兒能啊!你忘了,咱聖上可非一般人啊!這女子與女子成婚,聽說聖上早就知曉了,前陣子西域王族不是來過麽,好似還聊一些呢,聖上開明,你瞧,人家明兒就要成親了,也不見聖上下什麽旨。”

“這倒好,這婚事一成,京城裏多少龍陽君跳出來,咱女人可就更難擇婿了。”

“咱該慶幸才是,總好過嫁了過去,夫君成日裏只愛兔兒爺,留得妻妾獨守空房的好。”

“嘿,這男女才是大統,愣這些小妖小魔的也折騰不出什麽花兒來,最後還不得要子嗣,你說樓家這麽多家産,總不能斷在樓語雪身上了罷!楊家倒還好,還有個兒子。”這邊上賣酒的大爺聽着聽着也摻和了進來。

“這你就不知道了,聽說樓家小姐已經有身孕了!”大娘特意壓低了聲音,好似再說什麽天大的秘密。

“孩子是誰的呀?”大爺很是疑惑,這樣的人楊家都敢往回娶?

“自然是楊若青的!這也是一大奇事啊,前陣子楊若青不是大病一場,就是樓家小姐帶着去尋醫的,聽說是巫醫用的藥,兩個女子也能懷上孩子,真是活得久了,什麽也能看得到。”大娘獻寶似的說着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消息。

“不論用什麽藥,看來這楊樓兩家的小姐早就暗度陳倉了,正常家的摸幾下怎會懷上。”大爺一語中的,啧啧兩聲,忍不住喝了幾口酒。

“這藥是好藥,也得讓張員外用用才是,都四十好幾了,愣是沒個後代。”三娘忍不住感嘆一聲。

“別說,張員外早就想到我們前頭去了,前幾天還去楊家讨秘方呢!”說到這,兩個大娘忍不住大笑起來,“哎喲,這張員外也真是可憐,這麽多妻妾每一個能下蛋的。”兩人的話也就轉到了張員外家去,尚且放過了楊若青樓語雪二人。

打楊若青去樓家提親那日起,兩人的親事也成了京城裏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這談資裏的兩人倒是忙得壓根兒沒有空閑談天,這親事要抓緊辦,這流程卻是一個不能少,這該置辦的東西也一樣不能少,樓府楊府和那小院都張羅得紅紅火火的。

樓語雪是收到四位老人的警告,不能亂動的,卻也因成親前不能與楊若青相見,無聊得很,只能走來走去指指點點的,也不敢托大,真去做一些危險的事兒,這肚子裏懷的可不是孩子,是寶貝啊。

要說楊若青還真是個負責的夫子,縱是家中這般忙亂,還不忘在書院裏教書,硬是要把之前缺的給補回來不可。書院裏的學子也是因這事有些許不同,有見着楊若青繞着走的,有迎上去讨教如何讨女子歡心的,也有畢恭畢敬毫無影響的,更有一大把一眼警惕,生怕夫子搶了自己心上人的。

“夫子果然是女中豪傑!不僅學識過人,連這君子好逑做得亦是叫人嘆服。我道樓語雪怎就瞧不上那麽一大幫子男子,原是被夫子給迷了去。”這已是張昊不知第幾次表達自己的羨慕之情了,原本張昊就是個口無遮攔,喜歡玩笑的人,倒是沒有惡意,他至今還是楊若青教授的,自然是親熱些,路上聽見不中聽的,還會替楊若青教訓一二,也是個性情中人。

“若真是羨慕,便也娶門親回來,你爹娘亦是歡喜的。”楊若青也是挺喜歡這學生,雖學業并不拔尖,卻是個靈活之人,旁門歪道都會幾手,卻也是磊落之人,大方豪爽,是個可靠之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這打小一塊兒長大的青梅便是樓語雪,你道我還能看上誰?”張昊與樓語雪打五歲起便在一起念書,也算得上青梅竹馬。這話叫楊若青想起另一人來,自己這班裏一起上來的不少,吳琳只是晚了兩年罷了,只不過,吳琳倒算得上是個不錯的姑娘,或許牽引一番,亦能成一樁好事。

“我瞧吳琳便是個好姑娘。”

“夫子,你怎敢在我面前說這個,不怕我回去告知語雪,叫她讓你罰跪麽?”張昊笑得賊兮兮的,大有一副快來讨好我的模樣。

“我還怕她不成。想當初我殿試之時,連天子也不曾懼怕,怎會怕語雪,你可是聽她亂語,誤以為我是懼內之人?”楊若青聽到罰跪便有些趾高氣昂。

“既然夫子不怕,那就讓我說去,沒準語雪一急,對你越發溫柔,想抓住你呢!”樓語雪是個什麽性子的人,張昊再清楚不過,樓語雪好強,占有欲強,楊若青再風輕雲淡也是要吃一番苦頭的。

“自然是不怕的,只不過這也沒什麽好說的,原本就沒有什麽,難不成連別人都誇不成了麽?吳琳本就是個好姑娘,我又不是胡說的。你這與語雪一說,她還道真有些什麽,你多叫她難受作甚?”

楊若青一副我才不怕她,我只是為她好的模樣,那理直氣壯、氣定神閑的模樣叫張昊連連搖頭,“你不知,這誇不是關鍵,這吳琳才是關鍵。”

“我與吳琳一清二白,她怎麽就成了關鍵?”楊若青聽樓語雪警告過幾次,也只是當她說笑罷了,她與吳琳正正經經的關系,怎麽到他們眼裏就都變了味兒。

“你沒問題,吳琳也沒問題,可樓語雪就是有問題,這情愛之事,你怎能與她計較。她早就尋過我,叫我好好盯着你倆呢!”張昊出賣起朋友來,絲毫不覺得不對。

“為何?”楊若青真的不知曉為何。

“在兩人毫無瓜葛卻叫女人擔心的情況,自然是她,不自信啦。”張昊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她也沒叫我盯着別個,只說盯着吳琳,想來,跟別個比起來,她是自信得很。”

“吳琳才貌家境皆不如她,她有什麽不自信的?”楊若青越發疑惑。

“你是看中這些的人嗎?”張昊問完,楊若青搖了搖頭,張昊便繼續,“想不到夫子也有榆木腦袋的時候,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你若是看中這些,樓語雪反倒是自信了,可惜你是個女子,對這些并不大在意,吳琳本就與她差不了多少,可她自以為比不上的,是你看中的性子。”

“性子?性子并沒有優劣之分,何來不如?”楊若青想着自己的确更看中性子些,想不到樓語雪連這個也思索了,還真是患得患失。

“這可是她說的話,并不是我說的。她說你好似更喜歡溫柔賢惠的,比溫柔,比賢惠,自然是吳琳了。”張昊毫無保留地将樓語雪向他吐的苦水一股腦兒吐給了楊若青。

“她何時瞧出我喜歡溫柔賢惠的人了?”楊若青只覺得樓語雪想得真是太多了些。

“那你是喜歡她那樣的小辣椒了?”張昊打趣道。楊若青憋紅了臉,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嘀咕了一句,“她也沒那麽辣。”張昊也不知是理解了什麽,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走了開去。楊若青被他瞧得奇怪,自然不想去搭理他。

相安無事幾日,總算是到了兩人成親的日子。

因兩人都是女子,雖在官府的戶籍裏,是楊若青娶的樓語雪,可不論如何,楊若青都是女子,是故,這場婚禮,甚是罕見的沒有高騎白馬的新郎,而是新娘坐在轎子裏,去樓府接新娘。

楊若青穿一身大紅嫁衣,這還是楊夫人在她及笄時為她縫制的,并沒有蓋着蓋頭,只是鳳冠前面有珠簾當着,珠簾後頭還隔着一紅紗,到了樓府,在媒人的攙扶下,下了轎,見過樓錦添夫婦後,往樓語雪的閨房走去。

樓語雪正端坐在自己床上,亦是一身大紅的嫁衣,是她與楊若青定親後,自己偷着空制的,花式卻是與楊若青的相似,與楊若青不同的是,她的珠簾後頭,紅布将她遮掩得嚴嚴實實,并不如楊若青的若隐若現。她只能聽見楊若青的聲音,只能瞧見楊若青的裙擺,只能想着楊若青眼裏的喜悅。

楊若青走近樓語雪,拎起袖子,皓腕上系着一根紅繩,媒人上前将紅繩解開,系于楊若青的小指上,楊若青伸手牽過樓語雪的手,樓語雪只覺得心跳不止,便見媒人将那半根紅繩系于自己小指上,此刻相握的手要分開也是不行。

楊若青拉着樓語雪的手往外走,踩在走來時,花童灑下的花上,倒是髒不了鞋子。

到了轎前,楊若青先是扶着樓語雪進去,自己才彎了腰跟着進去,轎子大,兩人并排坐着并不擠,楊若青卻是偏要往樓語雪身上擠。樓語雪看不見,便仔細注意着楊若青的動作,見楊若青側過神來,似是要來掀紅頭蓋,樓語雪連忙阻撓,“過會兒再掀吧,娘說路上掀了不吉利。”

楊若青便沒有去掀那紅蓋頭,而是掀了珠簾,隔着紅布在樓語雪的唇上親了一口。樓語雪羞紅了臉,有些懷疑這是不是楊若青,可唇上的感覺,和身邊的氣息,皆是熟悉的,是楊若青的。

“餓嗎?”轎子是往小院去的,轎子外鞭炮聲唢吶聲好不熱鬧,楊若青卻只聽得見樓語雪的呼吸聲。樓語雪搖了搖頭,雖說肚子有些空,卻也不敢說餓,就怕楊若青喂塊糕點來,這大喜的日子,還是照着老傳統,吉利些好。

“可要餓壞我的親親孩兒了。”楊若青顯然不信。

“你那話原是對你孩子說的,卻是我會錯意了。你可真是個好娘親,縱是餓着娘子,也在心疼孩子。”樓語雪顯然不高興了。

“自然。娘子餓着還有我陪呢。只是孩子卻是無端端跟着受罪。”楊若青也同樓語雪一般,從起身便不曾進食。

“孩子不也有我們倆陪麽?”聽了楊若青的話,樓語雪好受了一些。

“我們可是因着成親,自然是要餓一回,我們倆成親,關她何事,她不是無端受罪麽?”楊若青一語雙關,卻是告知樓語雪,她娶她并不是為了孩子。樓語雪自然也是聽懂了,好笑她繞了這麽大個彎子,“你餓嗎?”

“原本是有些餓的,只是看着你便飽了。”

“可是我看着像個包子?”樓語雪難掩甜蜜,嘴角一直上揚,卻故意曲解着楊若青的話,想叫她再多說一些甜言蜜語來,誰知楊若青卻是認真打量了一番,認真思索一番才道,“燒鵝更像些。”氣得樓語雪在楊若青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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