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繪泠酒(三)
顏曼瑤從地上慢慢的站起身來,神情恍惚。搖搖晃晃的走到樓梯前,眼神沒有焦距似地又環顧了下周圍後,她猛然回頭看着之前般若坐着的地方,朝那兒伸出手,泣不成聲。等她走到旁邊,只見一張白色的紙片靜靜地躺在沙發中央,等人發現。
“主人,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麽啊?”食食牽着般若的手,仰起他黑乎乎的腦袋,問。般若看着行人稀少的馬路,笑了笑:“這個要去問媽媽。看她今天弄了什麽好吃的給你們這群饞鬼吃。”
食食略帶興奮的眨眨眼,腳下的腳步也逐漸加快。白澤見了他這副模樣,撇撇嘴,不屑的說道:“急什麽。走這麽快,趕着投胎啊?”
般若扯住食食的手,瞟了一眼白澤,說道:“你不急,很好。食食,等會兒白澤的那一份,分一半給你,小孩子嘛,長身體多補補。至于你,白澤。等會兒就委屈你了。”夏晟軒走在最後,一直哀怨的臉上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神色,心中大為暢快:有人一起受苦的感覺真好。白澤瞪大眼睛,叫道:“憑什麽!為什麽不是分你自己的給小僵屍!再說了,你什麽時候聽說過,小僵屍還能在長身體的啊?!”不等般若回答,食食已經轉身一本正經的朝白澤解釋道:“可以的。只要營養跟得上,我還可以長大。”說完,朝白澤等人做了個鬼臉,笑嘻嘻的朝前跑去,安琳等人無語。
“好了。回家吧,時間不早了。”般若發話,衆人不再嬉鬧,趕緊加快了腳步跟上已經跑開了一段距離的食食。
回到家中,白澤嘆了口氣,可憐兮兮的跑到廚房門口看着蘇媽媽正在忙活着的背影,鼻子不停的嗅着各種食物的香味。蘇媽媽起鍋将紅燒肉盛放在盤子裏,長舒了口氣,轉身,被白澤吓了一大跳。
“你在這兒站着幹嘛呢?來來來,幫阿姨端菜上桌,準備吃飯了啊。”蘇媽媽笑呵呵的招呼着白澤幫忙,将菜端到了飯桌上。安琳和夏晟軒也跑來幫忙,不多時,所有人都坐在飯桌旁,開始吃飯。
食食一邊拿小湯勺兒舀着飯吃,小嘴嘟着,似乎有些不樂意。夏晟軒看着,樂了。“食食,你嘴嘟着幹嘛呢?都能挂壺醬油來着了。”食食白了他一眼,低頭吃飯。
夾了快紅燒肉放到食食的碗裏,蘇媽媽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這是怎麽着了?食食,有什麽不開心的,和阿姨說。”食食鼓着臉嘴裏嚼啊嚼,好不容易咽下去,才開口:“食食也想幫阿姨的忙。可是食食太矮,夠不着。”
白澤正吃得歡呢,聽到他說的話,差點将嘴裏的食物噴了出來,“我說,就這麽點小事你都能不開心這麽久?”食食低着頭不說話。他怎麽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呢?食食暗暗說道。
見所有人都轉頭盯着自己,般若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無奈的看向食食:“不用想太多。食食,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如果沒有你幫忙去将那些釀酒材料采回來,‘空界坊’也開不下去了。”安琳聽完也跟着點點頭,摸了摸食食的腦袋。
“快點吃完,等會兒還有事情交給你們做。”般若站起來,朝客廳走去。蘇媽媽連忙叫住她:“若若!你不吃了嗎?”般若擺擺手,走到客廳裏休息。剩下幾人相互看了幾眼,都捧起飯碗使勁扒了起來,蘇媽媽無奈的給幾人夾菜。
般若突然感覺到手機一陣震動,拿出來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勾了起來:“小白,別吃了。開始幹活。”她走到門口,朝白澤說道。将口中的食物費力的咽了下去,白澤苦着臉:“又要幹嘛?我要求加工資!不然你就是虐待員工!”般若瞥了他一眼,白澤立刻放下手中的碗,低垂着眼走到她旁邊。食食也跟着跑了出來,仰起頭問:“主人,要不要食食去幫忙?”
般若搖搖頭,看了一眼安琳,安琳立刻會意的走了過來,抱起食食:“食食,你也跟着去嗎?如果你去了,那誰來保護我和阿姨啊?如果我們被妖怪盯上了,會很危險的!所以食食你要待在我們身邊,來幫我們趕走那些妖怪才行,對不對?”
食食看了一眼般若,又轉頭看了看安琳和蘇媽媽,撅着嘴想了一會兒,他才怏怏的說道:“知道了。我會好好保護阿琳姐姐和阿姨,主人放心。”說完,便趴在安琳肩頭,不再說話。
般若摸了摸他的頭,帶着白澤轉身将門關上,走了出去。安琳抱着食食回到餐桌旁,卻驚訝的發現餐桌上只留着蘇媽媽一個人:“阿姨,怎麽就你一個人了?夏晟軒呢?”将食食放回原位,轉頭問蘇媽媽。
蘇媽媽夾了菜放在食食的飯碗裏,笑眯眯的說道:“不知道啊,剛才和他們一起出去了吧?”安琳看着蘇媽媽臉上的笑容,不自覺的打了個抖。阿若,為什麽我突然覺得你會有種要倒黴了的感覺?
溫柔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顏曼瑤握着紙片的手悄悄的握緊,漸漸伏低身子,半覆在床上,牽着男人的手閉上了眼睛。“映諾,我會陪着你。”
般若從白澤手裏接過玉盞壺,舉到面前輕輕晃了晃,問:“這就是那
‘繪泠酒’?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有什麽作用。”
白澤一把從她手裏将之搶了過來,白了般若一眼:“不懂就不要亂說。現在去幹嗎?半夜出來就是為了釀這個酒,你到底有什麽打算?”般若沒有接話,微微瞟了一眼身後的樹林,淡淡的說道:“跟了這麽久,你躲得不累,我感覺都累了。出來吧,都發現了還藏,想要喂蚊子?”
白澤迅速的轉過身,警惕的看向身後,卻在看到來人後神情又變得懶散了起來:“原來是你啊。你沒事跟出來幹嗎?”夏晟軒絲毫沒有被抓包的尴尬,仍笑着朝兩人走來:“好奇啊。在家太無聊了,正好跟着你倆出來兜兜風也不錯。”
般若将‘繪泠酒’放到盒子裏,拍了拍白澤:“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夏晟軒,既然你出來了,那就代替小白陪我走一遭。”說完,不待兩人答應就向前走去。
夏晟軒無所謂的笑了笑,白澤看着兩人的背影皺着眉頭。夏晟軒,到底是什麽來頭。他在心裏暗暗道:不管他是什麽人,總之不會讓他有機會傷害任何人。
般若邊走邊擡頭看了看天,随後加快了腳步。
夏晟軒毫不費力的追上她,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的光芒,走到她身旁低下頭朝她的耳朵呼了口氣,低聲道:“這麽着急?不是說不幫她的忙了麽?為什麽現在又這麽熱心的湊過去幫她。”
般若一把推開他,低聲喃喃道:“快要來不及了。”說完,也不管夏晟軒,獨自一人掐訣離開。夏晟軒看着她離開的地方,微皺了眉。
般若在先前呆過的大廳裏出現,闖到二樓猛然推開卧室的門,沒有人在。她緊皺着眉想了想,失聲叫道:“糟了!”顏曼瑤,你最好別走遠,不然誰都救不活!般若在心裏焦急的想到。
梨映諾慢慢睜開眼睛,費力的擡起頭看向壓在自己上方的顏曼瑤,甩了甩頭,他低聲的溫柔叫着她的名字:“曼瑤,曼瑤...”顏曼瑤聽到他的呼喚聲,猛的彈了起來,欣喜若狂的撫摸着他消瘦了不少的臉頰,泣不成聲:“諾,諾,你總算醒了...我很擔心你你知不知道?”梨映諾淡淡的笑開,映着梨花的香透了出來:“你還在,我怎麽舍得不醒?”
顏曼瑤搖了搖頭,捂住嘴巴低聲哭泣。無奈,梨映艱難的擡起雙臂将她抱在了懷裏,拍了拍,盡管虛弱,但他還是笑了出來:“哭成這樣,是想讓我心疼嗎?在哭下去,我就真的要心疼死了。”顏曼瑤聽了他的話,使勁的搖頭,
梨映諾笑着重新擁住她,滿足的嘆了口氣。
“還記得我當初第一次向你求婚的時候,你說過的話嗎?”梨映諾徐徐說道。
顏曼瑤沒有說話,她知道,現在他只是想一個人将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回憶起來,“你說,你向梨花林裏那棵你經常靠着睡覺,看書的梨樹說出了你的心裏話,然後我就來向你求婚了,很神奇,我就和你說,如果我是那棵梨樹,你信不信?結果你搖頭了。可是你知道嗎?我騙了你,我真的是那棵梨樹,一直一直陪着你長大的梨樹。”梨映諾感覺到懷中的身子僵了起來,他閉上了眼睛,等待懷中的妻子尖叫出聲,逃離出他的懷抱。心漸漸的涼了下去。
懷中的溫度消失了,就在梨映諾心徹底涼了的時候,唇上一陣溫暖的溫度磨砂着他,他猛的睜大了眼睛。顏曼瑤透過他那雙一如往出的澄澈眼睛,清晰的看到了映在裏面正一臉溫柔撫摸着他的臉的自己。“我早就知道了。”他聽見她的回答。
“是這樣啊...”梨映諾緊緊的抱住她,眼睛裏一片霧蒙。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只是沒有點破。
顏曼瑤也回擁住他,滿眼淚水的笑着點頭:“是啊。誰讓你總是罵我笨蛋來着,這下你總該知道,咋倆誰才是笨蛋了吧?”抱着自己的力度越來越輕,自己滿心擁抱着的人漸漸變得透明,卻仍舊笑的一臉溫柔。
梨映諾缱绻的看着眼前自己愛了整整一輩子的人兒,輕輕将吻印上了她的額頭。“和你過的這一輩子,即使是我從此消失了也不在乎。曼瑤,有時間就去一趟梨花林吧,我想起了從前的日子,當初看着你坐在樹下,看着書,是那麽安靜的生活...”顏曼瑤保持着最後的那個擁抱,閉上眼睛,感受着周圍屬于他獨有的溫度,逐漸消失。
般若站在門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沉默的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她走了進去,将左手遞了過去,顏曼瑤睜開眼睛,順着她的視線看了過去,“這個是?”她接了過來将盒子打開,拿着玉盞壺,看了她一眼。
般若咬了咬嘴唇,道:“你要的‘繪泠酒’。”
沉默。
顏曼瑤顫着手将壺蓋打開,一股濃郁的梨花香散發了出來。她咬緊牙關才忍住沒讓自己一下子哭出來,般若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顏曼瑤叫住她,沒有回頭:“為什麽?....會有梨花香...”般若看着空洞的房屋,一股淡淡的梨
花香萦繞着,她嘆了口氣:“‘繪泠酒’,它能給你的,只有無盡的空想。就像現在這樣,你所重視的,思念的,都是有關于梨花的東西。你想要什麽,它便能創造出你需要的感知。”
頓了頓,般若看了她一眼:“你确定你現在還需要它嗎?如果不用,我可以收回。”顏曼瑤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吐出:“既然已經交給我了,就給我吧。”般若搖了搖頭,神色漸漸冷了下去。她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你的意。”手掐訣,一個轉身就不見了蹤影。
般若倒退着往前走去,手背在身後,擡頭望天。
夏晟軒笑嘻嘻的從她身邊跳了出來,道:“事情做的怎麽樣?”般若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他也不惱,伸手拉住她的手,歪頭朝她笑了笑,“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一個轉身,兩人來到了一處山林。
般若皺着眉朝四周看了看,冷冷的看向夏晟軒:“這兒是什麽地方。為什麽帶我來這兒?”夏晟軒伸出左手,覆在嘴唇上,輕輕的“噓”了一聲,示意她安靜。般若有些惱意的轉頭不在看他,卻在這時看到了一個意外中的人:“是她?她怎麽來這兒了?”
顏曼瑤抱着裝着‘繪泠酒’的玉盞壺,走到一棵已經枯死的樹下,輕輕蹲下了身子。她面上帶笑:“映諾,其實我什麽都知道。包括你名字的來由,我也知道。映諾,實現諾言。真是個笨蛋。我不會離開你,就如同你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一樣。我來這兒守着你,好嗎?”她将繪泠酒埋在了梨樹下,坐了下來仰頭看着夜空,悄悄閉上了眼睛,唇角翹了起來。
般若看着沒有說話,夏晟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樹下的顏曼瑤,漫不經心的說道:“她舍不得梨映諾,就到兩人曾經相遇相識到相知的地方來守候,真是個傻瓜。”
般若看了顏曼瑤一眼,轉過身去,雖然臉上表情淡淡的,但眼裏卻彌漫着笑意。“或許,故事還沒有結束也不一定。而她,只不過是一個想要留住過去的未亡人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停更了這麽久,各位等急了吧? 真的很抱歉。最近忙着更新另外一篇文去了,所以沒有顧得上這邊,希望大家原諒則個····真心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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