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回家 第二更

下回肯定是沒那麽快的, 最起碼趙秀雲覺得三年五年恐怕不會再有回老家的機會,上火車的時候又有些感慨說:“怎麽覺得日子過得這麽快。”

半個月探親假, 扣掉路上正好十天。

方海倒有其他見解,說:“可能你過得太滿了。”

可不滿嘛,走親訪友,打架鬥毆,一點沒耽誤。

他心疼看着媳婦的臉說:“你大姐下手也太狠了。”

當然狠了。

趙秀麗聞訊趕回娘家,簡直是家徒四壁,哪個都是她不能得罪的, 只能撿妹妹這個軟柿子捏。

趙秀雲也不是好欺負的,姐妹倆當場打了一架。

她摸摸自己嘴角的傷口, 說:“她也沒占便宜。”

豈止是沒占便宜,方海把人拉開的時候,大姨子那臉都沒法看, 一道一道的。

趙秀雲也是在意容貌的,看着淺淺的印子,說:“希望不會留疤。”

她老看老礙眼,別過頭不去看窗, 疲倦靠在車窗上。

回家一趟,她比打仗都累。

方海給她揉揉肩,說:“咱們是明天到滬市吧?”

按說是,不過火車從來沒怎麽正點過, 不是這裏耽誤就是那裏停一下, 也是現在天氣還行,趕上大雪封山的天氣,方海還說呢。

“在東北的時候,有一年火車就停在半道上, 停了七天,大家餓得都快撿樹枝吃了,還冷。”

趙秀雲只盼着這回能順順利利的,他們是咬着假期回來的,要是晚太多可就銷不了假,她還好,部隊的紀律可不行。

夫妻倆對老家的感情都很錯雜,對孩子來說可就簡單了,禾兒念叨自己的新朋友,斬釘截鐵說:“等我到家,我要給東東寫信。”

趙秀雲也沒說什麽,任她叽叽喳喳,說:“行啦行啦,你都念叨一路了。”

小麻雀似的,聽得她腦殼疼。

苗苗是惦記着那只小黃狗,問:“媽媽,我們可以養狗嗎?”

鄉下的狗都是散養,給口剩菜剩飯吃就行,一般職工院、家屬院這些地方是不讓養的,住得太近,怕吵到鄰居。

趙秀雲只能一口回絕說:“不讓養的。”

她也沒那功夫管。

苗苗噘着嘴有點失望,不再說話。

方海說:“營地有幾條黑背,下回爸爸帶你去看。”

苗苗當然知道營地有狗,可是它們都長得黑漆漆的,連眼睛都很吓人,不像小黃狗,只有小小的一只,還會吐舌頭。

她小臉皺巴巴地說:“不敢看。”

要說野狗還有叫人不放心的地方,部隊的那是訓練有素,絕對不會咬人的。

方海賣力跟女兒解釋,怎麽解釋都沒用,小丫頭還是苦着臉,他正想回頭叫媳婦幫忙說兩句,一看人已經睡着,這得困成什麽樣。

他跟孩子比手勢,說:“媽媽睡着了。”

禾兒趕快捂着嘴,知道自己的話最多,拿出花繩來,跟妹妹一起玩。

姐倆靜靜玩着,方海半眯着眼也休息,聽見動靜猛地睜開眼。

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一臉歉意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錯了啊。”

回程還是軟卧鋪,查得嚴,隔幾個小時查票查介紹信,方海雖然覺得是意外,還是警惕起來,換個方向挨着門坐。

車咣當咣當響,經過某個地方的時候晃了一下,趙秀雲迷迷糊糊睜開眼,說:“幾點了啊?”

她自己帶着手表都給忘記。

方海擡手看,時間正正好,說:“要吃午飯了,我去打。”

趙秀雲趕快跳起來說:“不行,你不能出去,我去。”

她這回“繳獲”的戰利品,全副身家可都在他身上,外頭人來人往的,要是丢了怎麽辦。

方海敢拿自己的人頭擔保,要是有賊進身他都不知道,早八百年就回家種地了。

但趙秀雲不信,說:“你要是拿出來數,忘記收起來怎麽辦?”

那麽一大筆錢,方海又不是缺心眼,還拿出來數,覺得她平常挺聰明一個人,怎麽這種荒唐話都說出來,無奈道:“行,那你去。”

火車上的飯菜真是沒話說,趙秀雲三個飯盒裝得滿滿,小桌子都快擺不下,禾兒看到肉饞得不行。

這幾天住別人家,也不好挑三揀四,方芳哪怕盡量準備豐盛,飯菜裏都沒多少油水,趙秀雲頂多給孩子打個雞蛋羹。

就是大人都快扛不住,更何況是孩子。

方海吃着吃着問:“你最後怎麽把錢給方芳的?”

二十塊錢夥食費,推來推去,都快上演全武行,趙秀雲沒能敵過身強力壯的小姑子,說:“我給她放枕頭底下了。”

又說:“家裏就那兩床厚被子,全給我們蓋了,他們一家可都是擠着睡的。”

方芳當年非要嫁知青,李燕妮賭氣連嫁妝都沒置辦,那點家底都是幾個嫂子們湊起來的。

那床被子,還是趙秀雲送的。

她嘆口氣說:“陳知青人是不錯,幹活是真大不行。”

方海以前除了方川,最關照這個妹妹,家裏頭的一枝獨秀嘛,當年還是他做主讓嫁的,額外填一百塊錢嫁妝,沒讓人知道,這會可以大方說出來。

說:“也不是太窮,就是舍不得花。”

房子家具,都是方海的,方芳打小能幹活,一天八九個工分總是有的,陳知青下田不行,家務還是一把好手,家裏再養兩頭豬,日子其實還湊合。

趙秀雲想想也是,又說:“她還要送孩子去上學,當然得摳着點。”

嫁個讀書人,方芳自己也想孩子更有出息,趙秀雲最支持這個,允諾回滬市多給她寄點書過來。

這會還說:“我看方芳也是想讀書的,怎麽當初沒讓她念?”

只比方川大兩歲,一起去上也行。

方海也自責,尤其是看妹妹跟着妹夫學寫字,更覺得是供錯人,說:“我那時候還沒轉幹,每個月就五塊錢,我媽說讀書花費大,老六年紀正好,就送他去。”

他一開始也沒多少錢,想想是這個道理,後來寄回家的錢多,哥哥們陸陸續續結婚生孩子,更沒人提過這個。就是他自己也沒多想過,哪裏顧得上,跟一開始照顧老婆孩子一樣,錢寄回去就算,具體怎麽安排不知道。

嘆口氣說:“多寄一點吧,孩子能有出息就行。”

說來說去,還是自責,他還是應該多花點心思的。

趙秀雲知道他忙,也是自己慢慢拼湊出來的,以前一出任務都是三五個月,哪裏有時間管別的。

她從前偶爾的不滿都因為理解都消散,也許喜歡就是有這麽大的力量。

偷偷握他的手說:“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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