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廁所不斷傳來窸窸窣窣聲, 偶爾有什麽東西撞在門上,發出哐哐聲響。
盡管清醒地知道廁所門已關,但蘇珊還是放松不下來。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她用窗簾布堵上窗口縫隙, 以為一切又可以恢複平靜時, 身後的廁所,卻傳出啪嗒啪嗒的掉落聲。
腦袋裏即刻蹦出惡心蟲子從通風口掉下來的場景。
她唰地一下沖到廁所, 果然, 米黃色的地磚上爬滿了半大的蟲!
頭皮一陣發麻, 好在沒有完全喪失理智, 她砰地一聲鎖上門,随後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如果當時反應稍微慢半拍, 那些黑色甲殼蟲肯定全都撲到她身上!
後怕的感覺不斷在腦中萦繞,再加上窗外、廁所內的聲音一直沒停, 蘇珊一整夜根本不敢入眠,全靠恐懼死死撐着自己。
可是還能撐多久呢……
她好困,好餓, 也好渴。
屋子裏僅剩的一盒酸奶、一根香蕉早就被她吃完,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
想要離開的念頭開始一點點浮現。
蘇珊痛苦地想着,要不……再撐一會兒吧?說不定再等等,島外的救援隊就來了?
不知不覺間, 她昏昏沉沉睡去。
直到一聲驚雷炸醒她!
她恍惚從床上坐起來,耳邊再一次聽到那令人悚然的窸窣聲。
啊啊啊該死!蘇珊在心中咆哮, 好不容易等到黑蟲不鬧騰,怎麽又打起了響雷!
那些蟲聽到雷聲, 好像變得格外地興奮。
哪怕隔着廁所門, 蘇珊都能聽到牙齒的啃噬聲。
等等?那些蟲不會連木門都開始咬了吧?!
蘇珊瞳孔驟然一張, 整個人冷汗直冒。
不行,她必須離開這裏!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露西!
沙灘上,流動店鋪裏幾雙眼睛眨了又眨。
“布魯斯,你快出去看看,那些蟲是不是都走了?”一道女聲顫巍巍響起。
名叫布魯斯的男人表情皺了皺,顯然很不樂意被她們推出去查看。
可無奈身後好幾雙眼睛盯着他,大有一副你要是不出去,我們就把你推出店鋪的樣子。
沒辦法,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推開了後廚門。
想象中的黑蟲滿地爬并沒有出現,不大的餐飲區裏,只躺着幾具被啃噬幹淨的幹屍。
整個吃飯區,寂靜得可怕。
“怎麽樣布魯斯?外面安不安全?”有人問他。
布魯斯搖頭:“暫時沒看到黑蟲。”
呼——太好了。
女同事們在後廚慶幸。
“既然沒危險,布魯斯你去隔壁店鋪找點吃的來吧?”不知道誰提了一嘴。
布魯斯眸光用力一沉,扭頭不客氣道:“憑什麽讓我去?!”
他又不是這群女同事的貼身保姆!
提議的女同事瞪起眼,很不理解:“我們這兒就你一個男的,你不出去難道讓我們去?”
布魯斯冷笑:“為什麽不能?男的就該伺候你們女的嗎?誰規定的?反正我今天絕對不會踏出這個店半步,你們愛誰誰去!”
說完砰的一聲關上門,回到自己的角落,而後抓起籃子裏的生黃瓜,一個人吃起來。
看着他毫無顧忌地吃生黃瓜,其餘五個女同事好不羨慕。
可誰讓她們腸胃不好,不能老吃這種涼性生食,否則趕上拉肚子,這節骨眼真沒辦法解決。
像昨晚,她們原本躲進來七個女生。
然而有兩個因為吃了生番茄和冰鎮西瓜,肚子不舒服,不得不離開後廚,去隔壁固定店鋪找衛生間。
誰知這一去,再也沒回來。
大家心知肚明,全都閉口不提這事。
所以,為了避免自己竄稀,沒人敢再像布魯斯那樣,肆無忌憚地啃生黃瓜。
可她們五個人又餓又渴,總不能一直這麽困下去吧。
自然而然的,唯一的男性布魯斯被她們“推舉”而出。
布魯斯卻不理會這群女同事的心思,他繼續啃着生黃瓜,心中泛冷。
真是自私自利的一群人!把安全留給自己,危險卻由他一個人抗,他又不傻,怎麽可能冒這個頭!
一時間,後廚氣氛凝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布魯斯豎起耳朵。
他好像聽見了海浪翻滾的聲音?
後廚沒有小窗,他看不見外面什麽情況,只好自己去開門,準備拉一條縫看看。
誰知他剛按下把手,一股巨力将他整個人往後狠狠一推!
哐當!
他的後背猛地撞上廚臺,臺子上的金屬碗叮鈴咣當砸了一地。
“天,好的風!”一名女同事驚呼着,直往後廚退。
“怎麽回事?要下暴雨了嗎!”其他人跟着驚恐地問。
然而,也只是問。
并沒有一個人關心布魯斯的傷勢怎麽樣。
布魯斯在心中冷笑,他算是徹底看清了,跟這群人共事兩年多,別看平時在公司嘻嘻哈哈,時不時給他分享點零食,實則一到關鍵時刻,總是把他推出去。
比如換桶裝水,回回都是他;比如下樓拿外賣,也回回使喚他;還比如誰誰過生,想吃小蛋糕,也撺掇着他掏錢買。
其實他一開始并不介意這些,他總覺得,自己是部門裏為數不多的男同事,理應照顧點大家。
誰知這群女的越來不要臉,完全把他當免費勞力和免費錢包用。
既然如此,呵呵,布魯斯在心底盤算着,你們自己在後廚等死吧!
念頭一落地,他狠狠咬牙,迎着外面的狂風,猛地竄了出去!
“布魯斯!你幹什麽!”
“你不準丢下我們!!!”
“該死,他一個人跑了!”
“沒良心的混蛋!男人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嗚嗚那我們怎麽辦?你們誰去關一下後廚門啊,風太大了。”
“反正我不去,你們誰提議,誰去關門。”
海邊的積雲越來越厚,風也越大越大,布魯斯知道,如果他再不逃出流動店鋪,他肯定死在鬼天氣手裏。
至于那群女的,他冷冷地想,随她們是死是活吧!
邁開步伐,他準備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可人剛走上大街,整個人後腦勺一陣發麻!
蟲……好多蟲……!
屍體……滿大街都是屍體……!
他愕然站在原地,念頭突然開始動搖。
怎麽辦?他真的要過這條街嗎?
可是他要怎麽避開眼前密密麻麻的黑蟲?他什麽工具都沒有啊!
還是說重新回沙灘的店鋪,躲到救援隊來為止?
不,不能回去!
他當即否定自己,海邊的風那麽大,無論流動還是非流動店鋪,肯定會變成廢墟!到時候整個沙灘都很危險!
一邊是直面天災,另外一邊是躲避黑蟲。
布魯斯覺得,自己寧願選後者!
至少還有機會拼一把!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個箭步沖上大街,步子飛快,宛如蜻蜓點水。
心中正感到得意,忽然,眼角的餘光看到什麽。
他扭頭一瞧,只見原本行動慢吞吞的黑蟲,頃刻間宛如湧動的黑色潮水,瘋了一般朝他飛來!
不……!他瞳孔大張,呼吸一瞬間停止!
雷暴天氣就這麽降臨。
狂風,閃電,雷鳴,緊接着便是傾盆而下的暴雨。
重症室裏漸漸泛起一股潮氣,但誰也沒提這個。
畢竟在生死面前,這點又算得了什麽?
房門外時不時響起窸窸窣窣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被雷聲刺激後爬上來的黑蟲。
它們似乎嗅到了房間裏活人的味道,拼命地啃噬着門板。
可惜重症室的房門是金屬做的,以這些黑蟲的牙齒暫時還啃不動。
沒人再去管它們,漸漸的,睡意襲來,姣姣、陳醫生還有薛定輝一個接一個睡去。
宋悅沒有睡。
她只打了個盹,稍稍補充下睡眠,随後确認三個人全都熟睡,這才輕手輕腳走到門旁邊,推開擋門的病床。
随後快速拉門,合上。
三樓走廊裏果然多出許多黑蟲,它們的狀态比雷暴來臨前興奮很多,一看到宋悅這個大活人,全都飛上來啃。
宋悅特意站在原地沒動,觀察了一下。
原本白天起保護作用的醫療防護服,此時在興奮的黑蟲眼裏什麽都不是,它們趴在白色防護服上,瘋狂地啃咬着。
不多時,手臂位置便多出一個小口。
宋悅見狀,取出殺蟲劑,往自己身上一噴。
黑蟲頓時扇動翅膀,齊刷刷飛走,不敢再靠近。
看來雷暴天氣能給黑蟲加buff啊,宋悅無奈地想着,除了金屬啃不動,其他都能吃進它們肚子裏。
12分鐘倒計時開始。
宋悅收回思緒,飛速下樓。
她沖進一樓大廳,将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窗戶全都鎖上。
昨天她從消防中心回來時,只鎖了大門,沒來及鎖窗戶。
原計劃從樓上一路清理到樓下,再來鎖,誰知道雷暴突然降臨,讓黑蟲從一樓窗戶縫隙鑽了進來。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鎖了二樓到六樓所有房間的門窗,黑蟲進不去,只能在走廊和大廳亂竄。
鎖上所有入口後,殺蟲劑的時效還剩下10分鐘,想着不能浪費,她幹脆取出空間裏的噴火器,對準了一樓成片的黑蟲。
随着把手按下,大廳陷入火海。
倒計時即将結束前,宋悅正好清理完一樓。
此時雷暴天氣還在繼續,她不戀戰,迅速返回。
中途順便從空間裏拿了點速食,随便叨了幾口,然後悄聲回到重症室,心滿意足地睡下。
一夜好眠。
副本第三天,四個人依次醒來。
“大家快看啊,烏雲散了!雨也停了!”發現窗外天氣開始恢複,姣姣興奮地說着。
陳醫生和薛定輝的臉上皆露出一絲欣慰。
太好了,惡劣天氣終于褪去!這樣他們也好繼續大樓的清理工作。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得解決溫飽問題。
三個人的肚子全都咕咕一響,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悅适時開口:“昨晚我下樓時,在護士導臺上發現不少面包和薯片,你們可以當早飯吃。”
三人:昨晚???
陳醫生面色一凝:“昨晚你出門了?!”
宋悅點頭。
姣姣:“一樓多危險啊!你怎麽能自己一個人出去!不要命了?!”
薛定輝也頗不自然地接了句:“悠着點不行嗎?非要到處逞能。”
宋悅看大家一眼,平靜解釋:“打雷會讓黑蟲不斷往大樓裏鑽,如果我不去一樓封鎖所有的入口,我們永遠都在做無用功。”
三個人一愣,啞口。
“可是……”姣姣還是很後怕,“你該把我們一起叫上,有個伴怎麽都比一個人好,萬一你出事……”
宋悅拍拍她的後背,算是安慰,而後轉移話題:“好了,既然天氣轉晴,那些黑蟲應該沒有昨晚那麽興奮,今天大家負責把各樓層的黑蟲清理了,然後随着屍體一起運到一樓,統一焚燒。”
話音落,屋內沉默了一小會兒。
接着,陳醫生鄭重地看着她:“也就是說,最早從今晚上起,庇護所正式成立?”
宋悅:“沒錯。”
她的話像一劑定心劑,讓三個人高懸的心終于找到落腳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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