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我不是那個人2

白色的日光從陽臺的窗戶大大咧咧地透進,一睜開眼睛,眼前世界顯得略微陌生,沈博晏扶着宿醉後的大腦,才逐漸想起來這是自家的客房。

他并不因為自己昨晚被扔到客房而不滿,要是夏舒安因為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而哪裏不舒服,那才是要糟心的事。

沈博晏赤着腳從床上走下,二十多歲勤于鍛煉的身體讓他很快從宿醉裏恢複過來,他正要往浴室走,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沈博晏挑了挑眉,這一大早的。

“有事麽?”

電話裏,男人一板一眼地道:

“因為此前熱搜上的一系列影響,北京的一位重大客戶對我們公司的穩定性産生了擔憂,在周一的股東大會上會重新商議是否與文輝合作的事,北京事務所的高層建議沈總立即飛往北京,由您向客戶親自說明情況。”

沈博晏神色逐漸凝重。

“好,你現在在哪?”

“在公司。”

“你讓老陳開車帶你過來,我們一起去北京。”

“明白了,我現在就過來。”

沈博晏放下手機,預計齊助理抵達還有半個多小時時間,這麽短的時間他只來得及下樓和夏舒安要一個擁抱,順利的話還能用一頓早餐。

簡單洗漱後沈博晏走下樓梯,夏舒安正坐在餐廳裏,手上拿着玻璃杯,看到他下來,扭頭望着他。

沈博晏唇角挂上微笑,腳步輕快地上前張開雙臂溫柔而不失力量地擁抱住夏舒安。

“早上好。”我的寶貝。

夏舒安在他懷裏怔了怔,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沒有開口,最後道:

“吃早餐吧。”

“好。”沈博晏心情愉悅地道。

沈博晏剛回來那幾天簡直忙瘋了,都沒時間坐下來和夏舒安一起吃個飯,面對久違的早餐時間,他從身心地感到愉悅。

夏舒安已經吃過了早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着沈博晏用餐。

因為還要出差,沈博晏吃得很快,放下杯子,他道:“我有話跟你說。”

夏舒安點點頭:“是麽,正好我也有。”

沈博晏十分紳士:“那你先說吧。”

夏舒安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邊上把放在一旁臺子上的文件檔案袋拿起來,遞給了沈博晏。

沈博晏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抽出裏面文件,在看到上面陳述的事件後,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恐慌。随着陳述不斷繼續,他慢慢張大了嘴巴,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文件最後的一行字:

【由調查結果所示,于2014年3月21號在巷子裏發現沈博晏并呼叫救護車的人并非夏舒安。】

“......”

“沈博晏。”

男人下意識擡起頭,對面青年目光平靜地看着他,一字一頓吐字清晰地道:

“當初在巷子裏救了你的人不是我。”

“不是,我……”

沈博晏試圖解釋,然而他的大腦就像驟然斷開了網,臉上呈現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無法反駁。

夏舒安看着他深受打擊的模樣,心說不怪他,自己已經有幾天時間和一整個晚上作為緩沖來接受這個事實。而對于沈博晏來說這是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所以他才會表現得這麽不知所措。

夏舒安稍稍退後了一步,和男人保持一個适當的距離。

他誠心誠意地說:

“沈博晏,雖然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但這就是事實,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以自己去查,你不是什麽都能查到的麽?”

話說到這,似乎有一點點埋怨了,夏舒安迅速收斂心底快要溢出心髒的情緒,平靜地說:

“對了,你想說的是什麽?”

“不是的——”沈博晏用力抓住夏舒安的肩膀。

“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喜歡你的原因……”

“那是什麽原因?”夏舒安盯着他的眼睛,問出了自己問過很多次的問題:

“如果不是因為這,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

沈博晏啞口無言地張開嘴,他的喉嚨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眼底流露出掙紮和茫然的神色。

夏舒安慢慢地松開了手心的手指。

平靜的院子裏忽然發出車子聲音,夏舒安往外面看了看,一輛商務奔馳停在門外,齊助理從車上下來,正快步走進。

“沈總。”

齊助理走到餐廳門口,看着裏面對峙的兩人,腳步一頓,彬彬有禮地道:“沈總,夏先生。”

“你要出去麽?”

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夏舒安也能讀出特定場景代表的動作了。

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溫聲道:

“要出去的話就先出去吧,不用着急,我又不會跑掉。”

雖然夏舒安很想就這麽跟沈博晏劃清界線,但明明從來都沒有選擇的人是自己,男人卻看起來這麽委屈又難過。

當着齊助理的面,夏舒安不想讓沈博晏難堪,他好心地理了理他的衣領,輕聲道:

“你先去處理工作吧,有什麽事回來再說。”

門外齊助理已經讀到了奇怪的氛圍,他又走回去了幾步,站在不足以聽見他們對話的距離,目光收斂地望着對面的樓梯。

沈博晏眸光微動,眼底閃過掙紮,但過了好一會,他還是低着頭小聲說:“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說這件事。”

“好啊?”夏舒安滿不在乎地說:

“等你回來。”

沈博晏之前已經讓阿姨整理了行李,他拿着行李箱交給司機,夏舒安站在門口目送他,沈博晏彎下腰眼看就要上車,忽然之間他轉過身幾步上前,用力地抱住門口的夏舒安。

“等我回來,我們可以一起解決這件事。”

“……”

夏舒安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車子載着幾人快速遠去。兩個阿姨在最後時刻感覺到了兩位主人間的微妙氣氛,躊躇着道:

“夏先生……”

“沒什麽,喬姨你把餐廳收拾掉吧。”

“哎,好。”

夏舒安沉默地走上樓,他一直走到三樓,站在屋頂陽臺望着遠處風景才停下。

在看到調查報告後的兩天,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在昨晚聽見沈博晏酒醉後的回答時,他又躺在被子裏做了一個多小時還是兩個小時的自我調節。

當早上若無其事地說出這件事時,他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事實。

但原來,只要過一會,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他又會忿忿不平。

他從來都是驕傲的,有着出身富裕家庭的驕傲和堅持,他這輩子,大概從有自我思想那一刻起,就沒有想過會當另外一個人的替身,被當做另一個人接受那個人該有的好或者壞。

如果是上輩子知道,他一定會更加憤怒,既憤怒又覺得可笑,自己因為沈博晏無緣無故地認錯了人就被蹉跎了五年時光。

但到了這輩子這個時候,好像連帶着上輩子的債都已經算不清楚,沈博晏“剝削”了自己的五年,但同時兩輩子幫家裏還清了債務;

他因為沈博晏查楊涵而死,但他查楊涵是為了自己,甚至給夏家洗清了冤屈。他毫不懷疑地相信,上輩子的沈博晏一定讓楊涵遭到了比這輩子還要慘淡十倍的懲罰。

所有的一切仿佛一灘爛賬,卻又好似都償還清楚了。

夏舒安壓抑住胸口洶湧的情緒,在混合着淡淡花香的空氣中深深地吸了口氣。

……

……

所以沈博晏到底是什麽樣的蠢才,才會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搞錯!世界上真的會有這樣的sb麽!!!

“哎呀,夏先生,你要幹什麽?!”

......

陸川高速,7座的商務奔馳已經彙入車流之中,汽車快速而平穩地在中間道上向前開着。

車內,察覺到老板不太愉快的心情,齊助理沉吟片刻,輕聲開口:“夏先生那邊……”

沈博晏扶了扶額頭:“他沒事的。”

“……”

他話音剛落,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接通電話後,耳機裏傳開喬姨滿懷擔憂的聲音:

“先生,夏先生現在在收拾包裹,他說要出去住幾天……”

“……沒關系。”

沈博晏低聲道:

“我不在家他太無聊了,出去和朋友玩而已,不用擔心。”

“這樣啊……”

安撫了阿姨,沈博晏把手機往旁邊一扔,身體往後靠去,眉頭深深地蹙起。

齊助理扭頭看着窗外,眼觀鼻鼻觀心。

......

夏舒安一刻都不想在這個“家”裏呆下去了,他不想當一個小偷,哪怕是被動的。

他是答應了沈博晏會等他回來,但在這棟房子裏等和在榮川等等同一個概念,他又沒有逃走不是麽?

夏舒安當天就收拾了行李,事實上,他只是打包了兩件衣服,就拎包入住了楚聞之的家。楚聞之現在自己一個人住在單身公寓裏,他還沒有女朋友,正好适合接收夏舒安。

楚聞之看着他簡單的行李,蹙眉:“你跟沈博晏鬧別扭了?”

“他欺負你了?”

“沒有。”夏舒安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只是……稍微分開一段時間。”

還沒有,都分開一段時間了,鐵定還不是小別扭。楚聞之心中吐槽着,豁達地接受了朋友的求助。

他們學生時期也一起出去旅游過,那時候也住在一起,兩個人都不是難搞的人,正值周末,他們一起出去打了球,回來路上還去了趟超市。

兩個單身漢都不會做飯,不過難得家裏除了自己還有其他人在,楚聞之興致很濃,決定大展身手。夏舒安也沒有潑他冷水,他對自己朋友的愛好表達了極大的鼓勵。

楚聞之晚上想做意大利餐,他圍上圍裙,裝備齊全,只身進去了廚房。

幾分鐘後,他從充滿油煙味的廚房裏跑了出來。

“咳咳咳咳。”男人一邊咳嗽一邊流下生理淚水。

“要不我們還是叫外賣吧?”

夏舒安從沙發上擡起頭:“我已經看了一圈附近的餐廳了,我可以推薦幾個好的。”

兩個人席地坐在毯子上看起了外賣,夏舒安顯得十分游刃有餘,甚至心情很好的樣子,對吃的也十分挑剔。楚聞之看他經常在偏甜的地方料理間徘徊,不由奇怪道:

“你不是不怎麽喜歡吃甜的麽?”

“我只是相對清淡的食物來說不那麽喜歡吃甜的,但據說甜食能讓人心情變好,我想讓自己更開心一點。”

沒有什麽值得讓你不開心。

兩個人已經選好了店,正要下單,忽然外面響起敲門聲,楚聞之邊起身邊疑惑道:

“我最近沒有買東西啊。”

他上前打開門,門口露出一張溫和無害的中年婦女的臉龐。她手上提着一個保溫桶,十分客氣地問:

“夏先生在麽?”

楚聞之:“……”他微微讓開了邊:

“夏先生!”

女人驚喜地喊道,夏舒安從屋裏走出來,詫異地看着門口的人。

“玉姨。”

玉姨見到了夏舒安,立刻樂呵呵地說:“先生,我給您做了湯,還有一些小點心,都是你喜歡吃的。”

楚聞之,夏舒安:“……”

夏舒安立刻接過她手上的東西,湯沉甸甸的,一拎就知道是好貨。玉姨也沒有進門,把保溫桶給了他之後就道:

“那我就回去了。”

夏舒安:“呃您路上慢走。”

玉姨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又對着楚聞之禮貌地彎了彎腰,道:

“楚先生,那我們先生就麻煩您照顧了。”

楚聞之忙不疊地回禮。

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大男人站在門口目送女人進了電梯,過了一會,楚聞之才看看保溫桶,又看看夏舒安,再看看保溫桶。

他:“離家出走的大少爺?”

夏舒安:“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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