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血與花
明嬌說到底并不是個遲鈍的人,她察覺到唐曉漁的情緒變化,雖然沒有捕捉到什麽波瀾,卻也敏銳感覺到她的興致不高。
“你怎麽了?”
她大腦中的念頭飛速轉動,結合從以前朋友那裏得來的經驗,若有所悟,目光灼灼的盯着唐曉漁。
唐曉漁沒想到明嬌這麽敏銳,畢竟連她自己都沒弄明白自己在低落什麽。
可眼前視角裏明嬌已經起身離開座位,很快有柔軟的熱度與薔薇相貼近,明嬌坐在她所坐的這個沙發扶手上。
她下意識擡頭,就見明嬌眼睛亮閃閃的盯着她,嘴角更是翹起好看的弧度,充滿志在必得的自信。
唐曉漁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心裏又有些莫名的慌亂,勉強維持這與平時無二的口吻,“別坐在這。”
明嬌什麽時候乖乖聽話過,不僅沒走反而靠得更近,手臂也使了不大不小的力将她的後背托住,“我明白了,夜莺。”
唐曉漁不知道她明白了什麽,只能随着她的動作本能的挺直脊背,與她貼得更近。
那壓過薄薄襯衫透過來的掌心溫度其實并不灼熱,手的主人體溫似乎一直偏低,但那觸感就像一簇落下的火苗,開始不覺得有什麽,等覺出熾熱時火已經太旺盛,好像要透過輕薄的衣衫蔓延,直到燒穿她的心口。
唐曉漁擡起手想将她推開一點,但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手臂并不如想象中那麽靈活,遲鈍的發木。
就在這時明嬌含笑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你是吃醋了。”
唐曉漁一怔,睜大眼眸看她。
明嬌現在的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她以前有過不少朋友知道朋友間也會有占有欲,也會有吃醋的行為,聯想唐曉漁剛才的情緒變化,她就明白了。
唐曉漁必定也已經當她是朋友,所以看到她精心為另一個朋友準備禮物才會失落。
誰不想要朋友獨一無二,珍視自己的心意。
所以說不管是什麽樣的感情都會有私欲。親情友情愛情都一樣,不必過度神話某一種感情,也不用覺得有私心會很不堪,只要能掌握其中的平衡就很好。
想通這些明嬌的心情特別好,她覺得如果唐曉漁也想的話,別說給她設計一條裙子,就是十條,百條都沒問題。
她微微彎身去捕捉唐曉漁因為被她看穿心思,眼裏難得有很大波瀾的情緒。
她的眼睛真漂亮,幽深烏黑,像最美麗無瑕的黑色珍珠。
人也是這樣,雖然所思所想也很多,但不管是心思還是性格都很純粹幹淨。
“你吃醋了,你再意我的心思沖着誰,不再只把我當個可憐的受害者。”
她語氣篤定,“你開始把我當朋友了。”
明嬌的話讓唐曉漁心裏驟然一松,她也忽略了自己原本的緊張究竟是為了什麽。
放松後就是更深的羞赧,她沒敢用力把人推開,只想将那攬在她後背的手臂輕輕撥開,但沒有成功,“別鬧了。”
“我沒有鬧。”明嬌好不容易看到隐形的好感度條明确上漲,終于不用霧裏看花的胡亂琢磨,哪裏肯輕易放棄,“夜莺,你就告訴我嘛,你是不是不讨厭我了?”
你還恨她嗎?
你是不是不讨厭我了?
原來隔着陌生人的身份,她也感覺到了。
唐曉漁身形頓住,也是,她本來就算心思很敏銳的人,否則又怎麽能在所有人都沉溺假象時,她已經對小姨和謝楚抱有警惕和懷疑,而事實也證明她的警惕和懷疑并不多餘。
那她現在對明嬌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官。唐曉漁眼睫輕輕眨動,大概從說出不會對你失望那次,就已經不想再讨厭她了吧。
“我……”唐曉漁凝視着明嬌,墨玉般的眼瞳散去一直裹藏着所有情緒的迷霧,顯露出幾分真實心思,“我當你是朋友。”
當你是朋友,所以才要幫你,所以才想對你抱有期待。
不再僅僅是為了死去的父母,為了明家人。
或許早就已經不單單是為了他們。
我當你是朋友這句話落在明嬌耳中,漆黑的夜空好像有無數煙花炸響,震人心魄也炫彩奪目。
她唇角上揚,嬌豔的面龐上完全綻開笑容。
這是唐曉漁第一次看到明嬌這樣笑,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她的笑容都摻了太多不純粹的意味。
有居高臨下的傲慢,有漫不經心的随意,也有玩世不恭的涼薄,更多時候她的笑甚至讓人覺得冰冷。
盡管明嬌不會對她展露那樣的神色,但那樣的神色也太有距離感,時常讓她覺得明嬌像一座海上孤島,她雖然就在那裏,但遙遙望去四周全是海域與迷霧,讓人難以看得透徹。
只有現在她是純然無憂的,真心實意的開心。
如果能讓她一直這樣開心,也很好。唐曉漁漆黑眼眸裏波光流轉與瓷白如雪的面容相襯,在某一瞬裏似有溫柔漾過。
明嬌笑意綻開幾瞬,又想到什麽一般将頭上的蝴蝶結發卡摘下,放進唐曉漁的掌心。
她在唐曉漁羽捷輕眨似有困惑的神色裏輕笑,“我覺得你戴這個最好看最合适。不像我為了戴它紮個高馬尾的造型,還要在出門前做個大卷。”
她說着将自己已經看不出曾經微卷的長發挑起一縷,“你看已經恢複了,所以還是你戴好看。”
“我想……”
我想看你穿那條白紗裙戴它,這話在舌尖打了個轉,變成,“我想給你做很多漂亮的裙子,到時候戴上它一定更好看。”
唐曉漁怔了怔,心跳莫名的快了幾拍,不知道是因為明嬌的贊美,還是因為她也要為她設計衣服的許諾亦或者只是因為她靠得太近,那薔薇香太濃郁。
也許她剛才真的有些豔羨明嬌口中的那個朋友,不是因為裙子本身,只是因為明嬌的心意,只是因為她曾經也假想與明嬌友好共處的期待。
或許事情終究算……殊途同歸。
“好了,回去好好吃飯。”
明嬌得償所願,也才發現自己與唐曉漁靠的實在太近了。
雖然被唐曉漁救下的那個晚上,她還被唐曉漁抱過,但那時的血腥氣與死亡糾纏迫近,根本不可能有旖旎的心思。
如今再回想那個夜晚,竟覺得驚心動魄外,還有另一種讓人為之戰栗的奇異氛圍。
柔軟的肩背一直被她攬着,熟悉的馨香與熱度侵占着她的感官,因為挨得太近,糾纏在一起的呼吸給人以暧昧的錯覺。
明嬌有幾瞬的恍惚,在感覺手臂傳來輕輕推力時,立刻站起身,“吃飯吃飯。”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平複過快的心跳,果然就見唐曉漁冰玉般的面容也恢複得無波無瀾,唯有纖長眼睫輕顫不止,不過看起來心情不壞。
她反思了下自己,這一晚上她好像有點鬧騰,一步又一步的試探迫近唐曉漁對她包容的底線。
所以接下來還是安靜一點吧。
好在想要得到的都得到了,還有超額,美滋滋。
·
第二天明嬌就接到時顏派人送來的調查資料,當然,她跑出去接了一程,畢竟書屋的位置不能暴露,就算她想暴露一般人也找不進來。
明嬌有時間也有興致,幹脆就把資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發現小姨除了監視她,推動唐曉漁是私生女的流言外,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其他小事,不過是對姐姐和養母動作的。
而且雖然時顏調查的是小姨,但原主以前和小姨太親了,大有焦不離孟的趨勢,所以資料裏也就不可避免夾雜了她從前做過的蠢事。
明嬌有些嫌棄的把資料丢在一旁,突然不是很想把這些資料給唐曉漁看了。
哪怕原主做的那些蠢事,唐曉漁都知道,甚至是絕大一部分的親歷者。
但再讓唐曉漁當着她的面浏覽回憶一遍,也太丢人了。
人活着不能,至少不應該這麽社死。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唐曉漁的性格,等騰出手會親自調查驗證吧,然後等到合适的時機再全數和明家人攤牌。
她推測唐曉漁現在至多只告訴了明悅。
至于姐姐人去出差了,這種事總是面談更好。
養母那邊,總得體貼她身體不好。外婆同理,老人家年紀大了,什麽都沒搞清楚就心急火燎的告訴她,嫌她太長壽?
還有國外的舅舅一家,鞭長莫及,告訴人家這些,是嫉妒人家過得逍遙,給人家添堵?
何況沒有人依靠的小孩長大了,無論養成什麽性格,骨子裏都有股一往無前的獨勁,不會去依賴別人。
他們只會将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後,将結果擺在別人面前。
系統看自家宿主畫設計圖,一會兒痛苦面具,一會兒嘆氣,不禁關心,【怎麽了宿主,靈感卡殼了?】
明嬌,【倒也沒有,只是在憐惜一個美強慘。】
·
日子又平平順順過去幾天,平靜到明嬌都有些佩服謝楚的沉得住氣。
她要是想除掉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加快進程把他解決,更別說還有曾經失敗過一次的前例在。
而謝楚為了避免沾染上嫌疑,不僅在宴會上十分克制,不露分毫情緒的沒有試探,甚至在這一段日子裏也沒有一次約見她。
要知道原主對他的喜歡是毫不掩飾也衆所周知的事,他本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這樣一個前提,正常情況下,他只要打一個電話詢問試探幾句,什麽都能了解的清清楚楚,甚至把人約出去見面都不是難事。
但偏偏他就能克制住內心這份對原主絕對掌控的自傲,始終貫徹謹慎,也不是個簡單人物。
同樣的唐曉漁也沒再回來過,不過明嬌對她在做什麽也算不上一無所知。
她畢竟還是個仇敵滿天下的萬人嫌,吓跑一個許婷婷,抛開一個按兵不動的謝楚,想看她落魄倒黴的也大有人在。
比如以前認識的幾個塑料朋友,時不時會給她分享一個圈子裏的人出去玩時的聚會照。
這些地方在明家停了她那些亂七八糟的會員卡後,她大概連門都進不去了。
不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參加宴會的人,比如有唐曉漁,比如有謝楚,還有一些其他和她不對付的人。
這些人到底是想譏諷她還是想刺激她,都無關緊要。畢竟她現在沉迷都市異能頻道,對豪門争鬥暫時沒有興趣。
而事情果然是她預想的那樣,謝楚開始不動聲色對唐曉漁鋪網,唐曉漁也有意放任他的靠近。
高手博弈,獵人與獵物之間的角色随時可能倒換,她總希望唐曉漁是獵人,而且能一直保持獵人的優勢。
要是有機會能幫上忙就更好了,可惜舞臺目前沒她的位置。
想到這明嬌勾唇一笑,收回發散的思緒,專心修改筆下的設計圖。
這是最後一版,也是她目前水平能達到的極限,再改也沒更好的想法了。
好在她對現在的這版設計也算滿意。
她專心工作或者練功的時候,系統都會進入靜音模式,從不打擾她,這時突然開口,【宿主,你妹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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