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你穿白大褂很好看
“你不是想去地表層看看嗎?”祁闊說,“我帶你去。”
“什麽時候?”嚴朗揚起腦袋看向祁闊,黑亮的眼珠帶着好奇和希冀。
“明天下午。”祁闊捏捏狼犬的肩背,手掌貼着薄薄的肌肉層。他的掌心溫熱,手指不老實地從領口鑽進嚴朗的T恤,指尖劃過凸起的肩胛骨,輕微的力道,引起嚴朗的一陣癢意,耿直的嚴警官動了動肩膀,說:“你要捏就捏,別亂摸,很癢。”
祁闊眯了下眼睛,為嚴朗縱容的态度感到喜悅,他接着說拜訪守城軍的計劃:“我去問軍隊借一架戰鬥機,你想看嗎?”
戰鬥機?狼犬抖抖耳尖,眼睛愈發清澈透亮,聲音擡高些許:“要看。”他不計較研究員嚣張地摸過自己背部肌肉的手掌,甚至傾身貼近祁闊,讓對方肆意占走便宜,“我真的能看到戰鬥機嗎?就那種,直上直下推進式、裝載導彈、且能隐身的戰鬥機?”他一邊說一邊伸展手臂左右比劃,男孩心中始終有個飛機夢,祁闊最清楚嚴朗喜歡什麽,畢竟從小到大嚴朗的金屬手辦都是祁闊親手做的。
研究員矜持地颔首,他雙臂展開把狼犬半攏進懷裏,說:“夜枭F79,采用光學無反射塗裝,屏蔽雷達、人眼等觀測手段,是當下最尖端的偵察型戰鬥機。”
嚴朗越聽越興奮,對當下快要與祁闊鼻尖碰鼻尖的危險處境毫無察覺,他沉迷于聽祁闊講戰鬥機的類型,發自肺腑地感嘆和向往。
祁闊話頭一轉,說:“我帶你去看飛機,有沒有什麽好處?”
“?”嚴朗愣了下,好處?他身無分文,吃穿用度全是刷祁闊給的手環,狼犬窘迫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委屈巴巴地将全部的口袋掏出來,“我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呢,你再想想。”祁闊軟下語氣,嘴唇擦過嚴朗的臉頰。
嚴朗努力思考,絞盡腦汁,突然掙脫研究員的懷抱跳起來,高興地說:“要不,我幫你搶一周的排骨飯,食堂說排骨飯限量供應,先到先得。你每次吃飯都晚到,什麽時候才能吃到排骨飯。”狼犬憂心忡忡地耷下耳朵,眼瞳中盛滿【我好擔心你】的愁緒。
祁闊:“……”他的本意是讨一個吻,不是吃什麽該死的排骨飯,現在好了,吻沒讨到,費盡心思套進懷裏的大狗也蹦了出去。
內心咣咣撞大牆的研究員抿起唇角,有氣無力地說:“好吧。”
嚴朗把翻出來的口袋塞回去,說:“走,去吃飯。”
祁闊心塞地站起身,跟着滿腦子幹飯的狼犬走出擺放模拟機的房間。他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心髒漫出一陣無力感,這種無力感十分熟悉,他當年追嚴朗時這種腦回路不一致的情況出現過無數次。嚴朗是那種祁闊打直球都能完美防住并以一種莫名其妙的方式回應,好像邏輯通順但又很不對勁,氣得祁闊恨不得撬開嚴朗的腦殼看看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構造。
嚴朗見祁闊許久不說話,惴惴不安地問:“你不喜歡排骨飯嗎?我可以換着花樣給你打飯。”
祁闊提起精神,說:“我經常忘記吃飯,你能把飯送進我辦公室嗎?咱們一起吃。”
“好啊。”嚴朗爽快地答應。
終于讨到一點甜頭,研究員眉眼舒展,推了下眼鏡,在心裏給自己點個贊。
嚴朗拿起兩個托盤,遞給祁闊一個,問:“你想吃什麽?”
“糖醋裏脊。”祁闊說,“你拿小炒肉。”
“喔,好。”嚴朗沒有意見,他動作麻利地把裝菜的碟子放進托盤,又拿了一盤醋溜白菜和兩碗米飯,說,“這些夠吃嗎?”
“夠了。”祁闊掃一眼托盤裏的菜品,嚴朗愛吃酸甜辣,正好齊活,他拿上兩碗湯和兩雙筷子,找個空桌坐下。
嚴朗問:“明天去看戰鬥機,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不需要,我們通過通訊室去。”祁闊說,“外城危險,除非一級紅色警報,所有的研究員不允許出內城。”如今人類十不存一的情況下,研究員是人類最後的希望,更別說祁闊這種級別的研究員。
嚴朗沒有做出祁闊預想中的失落表情,狼犬抖抖耳朵,輕快地說:“在遠處看看我就很榮幸。”他夾起一塊糖醋裏脊放進嘴巴,享受地眯起眼睛,又夾一塊放祁闊碗裏,懷念地說,“我總感覺我好久沒吃過這個菜了。”
祁闊盯着裏脊肉看了半晌,夾起來咬了一口,沉默地喝湯吃飯。他不知道末世前的嚴朗是怎麽度過的,心裏實在難過,繃着臉埋頭扒飯。嚴朗以為研究員開會太餓,沒敢出言打擾。
吃過飯,祁闊說:“你昨天說幫我搬宿舍。”
嚴朗說:“現在搬嗎?”
祁闊點頭,他說:“我昨晚把東西打包好,放在箱子裏,東西不多,一趟電梯就能搬走。”
“好。”嚴朗轉身朝電梯口走去。
祁闊住179層,電梯口左轉第六個門,門板上鑲嵌銘牌【祁闊】,下面一行小字【高級研究員】。嚴朗指指銘牌問:“這個要拆下來嗎?”
祁闊忍不住抿嘴笑:“不用,明天會有人把這個裝到新房間的門上。”
嚴朗盯着銘牌感嘆:“高級研究員,我印象裏這個挂着這個名頭的至少……”他在頭頂比劃,“沒有頭發。”
“你這是刻板印象。”祁闊說,他彎腰搬起一個紙箱,“我去把電梯占住。”
兩個男人來來往往三趟便把房間搬空,祁闊的東西少得可憐,三個紙箱,一包被褥,三雙鞋和一個筆記本電腦。
“你東西真少,是因為天天穿白大褂嗎?”嚴朗問。
“也沒有天天穿。”祁闊說,他穿白大褂的主要原因是嚴朗說過他這麽穿好看,“白大褂很好清洗,攢一波放洗衣機裏,洗一次換着穿一周。”
嚴朗眉眼彎彎地笑:“沒想到高級研究員也會犯懶。”
“高級研究員也會喜歡人。”後半句話說得含糊,祁闊踏進電梯轎廂掩飾性地匆忙摁下關門鍵。
嚴朗沒聽清祁闊的話,電梯裏昏暗的燈光也看不清祁闊泛紅的臉,嚴朗對祁闊說:“你穿白大褂很好看。”狼犬的誇贊直白卻不顯輕浮,誠懇真摯,他誇完迅速站得筆直,目不斜視,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站軍姿。
一只手悄悄伸過來,握住嚴朗的手腕,指尖在掌心施施然畫個圈,嚴朗側頭瞄祁闊,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道笑弧。祁闊不敢和狼犬對視,低頭視線釘在轎廂的一角,然而手卻不老實地往嚴朗身上黏,直到十指相扣,方才停下動作。
“叮咚。”
電梯門打開,嚴朗本想松手,奈何祁闊不撒手,不但不撒手,還得寸進尺地将電梯門關上,依次摁下181、182、183層。
嚴朗:“?”
研究員往警官的方向挪一步,溫熱的唇印在嚴朗的臉頰,一個不含任何欲望的親吻,祁闊說:“謝謝你幫我搬東西。”
嚴朗眨眨眼睛,湊過去唇瓣交疊,淺嘗辄止,他虛心請教:“難道不是這樣表達感謝的嗎?”
“沒有人這樣表達感謝。”首先闖進祁闊腦海的不是驚喜,是來勢兇猛的危機感,研究員說,“你只能這樣謝我。”
“哦。”嚴朗看着祁闊嚴肅的臉,将悶笑咽回喉嚨,繼續請教,“感謝完之後呢?”
“然後我邀請你去我房間喝杯茶。”祁闊說。
“喝茶會睡不着覺。”嚴朗說。
“我給你煮牛奶。”祁闊說,“加一個荷包蛋。”
當嚴朗端着熱騰騰的牛奶吸溜裏面的溏心荷包蛋,悠閑環顧收拾得整齊幹淨的四周,滿足地拍拍肚子:“好吃。”溫暖的牛奶,軟滑的荷包蛋,讓嚴朗生出一點點關于家的記憶,如夢似幻,熏得他的腦袋昏沉,望着祁闊的背影,嚴朗莫名覺得他們本該這樣,相互扶持,直到生命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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