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你想殺了我嗎?随便你

季瑾把那封信放到一旁,若無其事地拿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

一邊的陸峙湊過頭來看着信紙上的字,像是有些懷念地說道:“你知道嗎,剛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還很生氣。我覺得瑾哥終于受不了我了,開始敷衍我,于是我又纏着他給我再寫了一封。”

季瑾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可是當我收到新寫好的情書的時候,我又不喜歡了。”

陸峙低聲說道,“直到現在我才知道,我不是偏愛書信裏優美的辭藻。”

“我喜歡的,從來都是那個寫信的人。”

季瑾把剩下的咖啡咽下。

往常他喝這個甜度剛剛好,只是今天咖啡似乎變得苦澀了。

他把咖啡喝完,也沒有再繼續拿起木盒子看裏面的情書,只是看向陸峙,用詢問的語氣:“陸先生,請問這是什麽意思呢?”

“什麽什麽意思?”

陸峙被問住了,有些沒反應過來。

“就是說這些信。”

季瑾不動聲色地看向陸峙,那雙淡色的眼眸在咖啡館昏暗的燈下暈着一層柔和的光芒,看上去整個人都顯得非常溫柔,“陸先生的意思,是要把這些書信都交給我處理嗎?”

陸峙遲疑了一下,但是被眼前人的溫和的笑容看得有些發愣。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夢中,但又似乎不是夢境。

夢境裏的季瑾一身水淋淋的,站在那冰冷的河水裏,一雙眼睛冰冷殘酷,一絲溫度都沒有。

陸峙下意識地想要抓住眼前人這個溫和的笑,像是被蠱惑了一般點了點頭,然後就看着對方面色平靜地把那些信折了一折,放進盒子中,面無表情地重新落鎖。

不知為何有些不安,陸峙下意識地發問:“你打算怎麽處理?”

一瞬間他仿佛在季瑾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冷笑,但又像是錯覺,影子似的一閃而過,最後臉上剩下的只有一點淡淡的笑意:“陸先生,您不是說要交給我處理嗎?”

陸峙心裏的不安越發放大,他捏緊了自己攥着咖啡杯的杯沿,瞳孔鎖緊。

“我打算燒掉。”

季瑾并沒有打算吊他的胃口或者故意放慢速度,而是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說道,“既然陸先生覺得我哥哥那麽喜歡你,那麽這些最好就是燒掉——”

“季瑾!”

陸峙控制不住自己,聲音都跟着大了好幾個分貝。他渾身上下都在顫抖,用那種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季瑾,“你瘋了嗎??這都是你親手寫的?”

“我親手寫的?”

季瑾像是很輕松地笑了一笑,“很抱歉,我和陸先生素昧平生,也沒怎麽說過話,所以不知道您的心理疾病居然如此頑固……不過上次聽管家說起已經請了心理醫生了,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收效甚微呢?”

陸峙死死地盯着季瑾的眼睛,聲音都有些發啞:“好,季瑜先生,那你把盒子還給我。”

季瑾像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您不是答應給我了嗎?難道一諾千金的陸先生是想要反悔嗎?”

“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好吧。”

季瑾聳了聳肩,“那之後陸先生再請我過來,我也覺得也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畢竟您出爾反爾,我會感覺自己被戲耍了。”

陸峙像是被拿捏住七寸的蛇一樣整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寶貴盒子被季瑾随意地塞進某個袋子,對方絲毫不在意地又拿起菜單點了個甜點,像是完全都沒放在心上。

“……你拿走吧。”

這句話好像掏空了陸峙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氣,他呆呆地坐在那裏,盯着自己的手裏的咖啡,整個人都好像在一瞬間頹唐了下去。

季瑾只當是沒看到,但是當新的甜點上桌後,他吃了一口卻又覺得太膩,又把叉子放了下來。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片刻後陸峙又拿出一樣東西,聲音裏都帶了點哀求:“這個,這個東西不能給你處置。”

季瑾有些好奇,但沒說話。

陸峙見他如此,便知道他是默許了,便把那東西小心翼翼地拿出來。

季瑾只看了一眼只覺得呼吸一滞。

他下意識地想要移轉目光,陸峙的聲音卻在這時候響起來:“這個,這個是瑾哥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他們的目光同時落在桌上那個憨态可掬的小兔子上。

粗糙的紙,已經有磨損的邊緣,還有完整的造型。

無一不說明它經常被人捧在手心,愛不釋手地來回把玩。

季瑾悄悄地別開眼睛,盯着桌子上一處磨損的邊緣,極力地抑制住自己心底不斷翻湧而出的情緒,盡力作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來:“這是什麽?”

陸峙像是要哭了一樣盯着季瑾看,他的眼神裏滿是祈求,但是對方只是非常輕而易舉地就移開視線,把目光投向一邊,輕松而又殘忍。

季瑾真的不記得嗎。

那天陸父在病床上被宣告死亡,陸峙紅着眼睛抓着季瑾的手,整個人都在顫抖。

天像是都塌下來了,但是季瑾不能慌。

面對那些惺惺作态前來問候的親戚,季瑾把陸峙護在自己的身後,整個人冷漠鎮定。

回到陸家,季瑾低頭幫陸峙收拾好他的書包,然後剛想讓他上樓寫作業,半跪着的自己,就這樣被陸峙一個巴掌打倒在地。

小孩沒有多大的力氣,但惡意無法遮蓋,渾身上下的尖刺像是只炸毛了的刺猬。

季瑾看着自己流下的鼻血,苦笑了一聲剛想說話,就聽見陸峙崩潰的尖叫:“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父親!!都是你!自從你到了我家來,這些事才發生的!都是因為你!!!你滾出去!!”

他一路上遠超成年人的鎮定在這一刻徹底崩盤,他大哭大鬧,然後看着季瑾走進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過來。

陸峙一瞬間不哭了,他用警惕和厭惡的眼神看着季瑾,然後把自己縮進沙發裏。

“好。”

季瑾臉色平靜,把那把水果刀遞進陸峙的手裏,“既然如此,你想殺了我嗎?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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