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重生

他們的孽緣拉開了序幕。

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之中。

她一個機靈坐起來,卻因為蜷曲太久身上有些酸痛。

她施了法術解開手腕和腳踝上的縛妖索,才堪堪能夠站起來。

她發現,自己被關在了一個鳥籠一樣的滕籠之中,由一只黑色的巨鳥抓着這個籠子,朝天空中飛去。

一眼望去,整個天空之中飄滿了這樣的籠子,甚是詭異而壯觀。

天嬰抓着籠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獵獵的冷風吹着她那短得可憐的短衫。

這一幕她終生不忘。

正是她被妖軍捉上九重天的那一日。

九重天仙宮的主人不是仙君而是妖王。

正是萬妖之亂時——對仙族來說是最黑暗的一段歷史。

“萬妖之亂”發生在孤神暴斃後。

孤神是天地間獨一的至高無上,容遠準備将自己獻祭給他的那位神靈。

孤神死後饕餮趁機取了孤神殘存的神力,帶着妖軍直殺仙界,占領仙宮,俘虜仙族。

而另一面沒有搶到王座的窮奇大軍虎視眈眈,不斷挑釁饕餮。

天地硝煙四起,戰火連綿,屍骨遍野。

這就是歷史上濃墨重彩的“萬妖之亂”,也是妖族最風光之時。

然而,作為一只小妖,天嬰并不好過。

小妖們不僅飽受戰亂煎熬,被仙族痛恨,人類仇視,還會被大妖們捉去淪為玩物,甚至還會被同類相食的妖魔們淪為食材。

天嬰正是在化形之後就被妖軍捉走,她與那些籠子裏的女妖一樣都是被抓到九重天上,是獻給妖王以及妖官的玩物。

而前世天嬰就是落入了同類相食的大将軍燭比手中。

那時候被綁得像只大閘蟹,穿得比如今還要不堪入目。

再然後……

容遠揮兵闖入燭比洞穴,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他們的孽緣拉開了序幕。

想到這裏,天嬰一陣惡寒,抱緊了自己被吹得發涼的身體。

為什麽如今的景象會和當初一模一樣?

天嬰自認為不是一個特別愛動腦筋的人,不太想在這種複雜的事情上做出太多的思考。

作為飽讀話本故事的她,一下子想到了一個專業詞彙——重生。

她重生在自己化形之後被抓上九重天的那一刻。

這事過于荒謬。

前世她被捉時剛剛化形,什麽法術都不會,而如今這個牢籠卻困不住她。

她趁妖軍不注意之時,身後長出兩個藍色的藤條,然後将這個藤籠生生給掰彎了,從縫隙中鑽了出去。

她從萬裏空中一躍而下。

然而沒有飛多久,卻看到重兵擁護之下的一個鐵籠。

那個鐵籠中關着幾十個紅了眼卻不敢哭的孩子,都是三四歲的模樣。

而看到其中一張小臉之時,她突然大腦一片空白。

天嬰本是一只差凍死在臘月的野兔,是三歲妞妞将她撿了回去,放在懷中,捂了一個晚上才讓她撿回了一條命。

然後從此她便成為了妞妞家的一員,成了妞妞的寵物。

也是因為這個出身,她一直被九重天的妖仙诟病。

她雖自卑過,但是卻從來沒有忘記過妞妞。

沒有忘記過她才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

前世她很想回去看妞妞可是容遠一句:“你以什麽身份去找她?”就讓天嬰望而退步。

那時候的天嬰還不會自由地轉化形态。

自己從一只兔子變成了一個女子,他們一家怎麽可能還像當初那樣收留自己?

人類生來怕妖,現在妖四處作亂,他們怕是對自己只會避之不及。

加上……

那時候容遠臉色有幾分冷,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她怕容遠不開心,怕容遠生氣,也怕自己離開了九重天便再也回不來,再也看不到容遠……于是打消了去人間的念頭。

她每年都求容遠派人給他們捎一些金銀,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

她總想想小主人用她的銀子去買糖糕,買新棉襖,買磚瓦砌的大房子的樣子。

容遠說妞妞很好,兒孫滿堂,九十歲壽終正寝。

……

她此刻看着那鐵籠之中哭得滿臉通紅的孩子。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容遠說的慌?

當時妖軍不僅帶走了自己,還帶走了村中的孩童?

妖王饕餮比起□□更加貪圖口腹之欲。

喜歡細皮嫩肉的人類孩子。

這群孩子脖子上像狗一樣帶了一個項圈,只要發出大一些的聲音,就會出現電流擊打這些孩子,讓這些孩子安靜。

如果這些孩子想逃,項圈會飛出更大的電流将這些孩子擊殺。

天嬰只感覺到四肢無力,如果她現在貿然去救妞妞,這一群孩子都會死在這裏。

如果她跟着妞妞上九重天,前世的一切又會再重演,她會被燭比盯上,被容遠盯上。

最終逃不出被獻祭的命運。

如果她置之不理呢?

她前世将容遠當了一世恩人,卻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真正的恩人死在了饕餮的盤中。

今生她明明知道卻還棄她而去嗎?

她又能去哪裏?

帶着不堪的前塵舊事茍活于這世間嗎?

她藤蔓向上一伸,拉住了一個個藤籠,借力向上跳躍,回到了那個關她的籠中,将那掰彎的籠子重新恢複了原樣,重新将縛妖索給松松地捆在手上。

她根本沒有時間去消化“重生”這件事,而是不得不接受此時此刻,她重生了這個事實。

或許因為熊熊的琉璃火燒去了前世的塵埃,或許是因為重獲新生,前世所有的愛而不得,所有的不值得,所有的痛心疾首都宛如隔世。

此刻想起容遠她沒有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只有一陣陣恐懼與憤怒湧上心頭。

她壓制着強烈的異樣,看着遠方鋪天蓋日的紫黑色妖氣。

若上天真的給了她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或許是讓她彌補過去遺憾。

這個遺憾不是容遠,而是讓她去珍惜珍惜自己的人,保護真正在意自己的人。

不要如前世一般直至死都一事無成,遺憾終身。

黑鳥帶着她向無妄川飛去。

無妄川在人間叫做銀河,飛過無妄川便是九重天。

天嬰沒想到自己睜眼閉眼間又回到了這裏,只是此刻的無妄川邊還沒有靈雎閣,天空中也沒有飛雪。

它一片浩瀚,裏面閃着璀璨的銀光,十丈海浪波瀾壯闊翻湧着無數塵埃一般的繁星,看得第一次上九重天的小妖們都呆了眼,就如當年的天嬰。

而天嬰的平靜顯得與她們格格不入。

突然,她覺得好像有兩道冰冷冷黏膩膩的寒光鎖在自己身上,但是只是一剎那就消失不見,讓天嬰覺得剛才那讓人不适的感覺只是錯覺。

很快這群從籠中出來的女妖像牲畜一樣被往九重天裏面趕,越往裏走,越覺得陰森森的。

但并非所有妖都喜歡這種陰森森的環境,特別是人間長大的天嬰。

天上黑雲避日,地上又黏又濕,空氣中傳來了濃厚的腥臭味,潺潺的陰風吹得天嬰皮膚上一陣陣起雞皮疙瘩。

誰能想到這裏會是本該陽光明媚四季如春的九重天。

她們被趕到了一塊陰濕的空地之上。

接下來發生的事,給天嬰前世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她們是被捉來選給饕餮的女妖,女官會按照她們的容貌排列,品相好的在前排,更容易被饕餮注目到,次一些的就往後排,以此類推。

當年天嬰被排到了最最最最後一排。

她當時不太懂獻給饕餮是什麽意思,但是因為品相不好被分到最後一排,對她而言簡直是一道晴天霹靂。

她還記得挑選的女官看着她的時候難聽又嫌棄的嗓音:“沒有半點女人味,去去去,到最後一排去。”

當時的她也不知道什麽是女人味,只知道自己是這百人妖女團中品相最差的一只妖。

遇到仙資玉貌,如神臨世的容遠後,女官的那句話像自卑的種子在她心底生根發芽……

天嬰甩了甩腦袋,想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甩出去。

就在這時,那讓她毛骨悚然的陰冷冷黏膩膩的感覺再次出現,她打了個寒顫。

這時候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像是什麽巨物在摩擦着陰冷的地面。

天嬰想起來了……

只聽前面的女官急忙喊道:“燭比大将軍到,統統給我跪下!”

燭比是條妖蛟,是饕餮旗下最得力的猛将,但是天嬰對他的印象卻停留在:“同類相食”和“虐殺獵物”上。

饕餮會将部分自己選剩下的女人留給他,而這些女人都沒有什麽好結果,統統在被他百般□□後一口吞下。

前世被排到最後一排的天嬰,連饕餮的模樣都沒看到就被送進了燭比的洞府,瑟瑟發抖地等着被這條大蛇生吞時,是容遠翩然而來,救出了她。

她當時以為是英雄救美,結果不過是從一個坑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坑。

此刻燭比再次拖着他那條數丈長的巨尾向她們蜿蜒滑行而來,他身上強大的妖氣壓得小妖們喘不過氣,有些小妖開始瑟瑟發抖甚至差點哭了出來。

燭比人身蛇尾,手上拿着一把長戟,他蛇尾撐地,立起來有數丈餘高,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一衆女妖。

天嬰對上那冰冷黏膩的目光時立刻低下了頭。

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是燭比的目光!

她心中一陣惡寒,把頭埋得更低。

燭比在女妖之間穿梭游走,一排排地掃視她們。

天嬰聽到越來越近的摩擦聲,還有那黏膩的腥味,想起前世他路過自己時候尾巴尖滑過了自己的臉,那惡心的感覺現在都讓她起雞皮疙瘩。

她不動聲色退了一些,然後直接把臉離地面近一些,假裝成叩首的姿勢,以此來躲開他不小心掃上來的蛇尾。

聽着他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越來越遠,天嬰剛剛想要松一口氣時,後頸被那冰冷又粗糙的蛇尾滑過。

那感覺比前世更讓人覺得驚悚惡心。

自己怎麽那麽點背,怎麽都要被他給掃一下?

幸而他跟前世一樣繞了一圈就走了。

周圍的女妖心中都各懷心思,有和前世的天嬰一般不知所措,很怕很想哭的,也有野心勃勃準備鯉魚跳龍門的。

天嬰不動聲色地從裏面溜了出來,想要打聽妞妞的下落。

她化成兔子沿着牆邊走了一圈。

大致知道妞妞他們目前被關在了禦廚房裏,準備夜宴上獻鮮活的給饕餮。

天嬰吸了一口氣,往好處去想,至少她還有時間,妞妞現在還算安全。

這一世她雖然已經能夠将法力運用自如,但是還沒強到可以殺進饕餮禦廚房把妞妞救出來,然後再橫掃千軍渡過無妄川的地步。

往回走的路上,她聽到了那個讓她陰影了一輩子的聲音,難聽又聒噪,就是前世那個說她品相不好的那個。

只是她現在谄媚地笑,聲音跟烏鴉似的。

天嬰用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塌耳朵,但是無奈她爪子太小,耳朵又太大,聲音跟漏了風似地鑽進了她粉嫩耳廓裏去。

難聽的聲音恭敬地喊:“拜見将軍大人。”

天嬰偷偷一瞟,洞穴裏面的正是剛才的燭比還有當年那個把她塞到最後一排的女官。

女官:“這次有入得了您法眼的小妖嗎?”

天嬰前世沒被饕餮看上,所以淪落到了燭比洞府。

這一世,不會往事重演。

她沒心思關心燭比,準備溜走,卻突然聽見裏面陰恻恻的聲音:“那個兔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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