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三更)
炎熱的盛夏,空氣裏都是曬幹的塵土味,一絲風也沒有,熱浪從腳下蒸騰着湧上,催促着走在城牆上的人快點離開。
年輕的城防軍傑克覺得自己幾乎要變成烤豬,滋滋湧出的汗水和油糊着眼睛,身上悶熱的皮甲像個逼仄的烤窯,腳底都感覺燙得厲害。即使他有心認真巡邏,腳步也不由得快了起來。
從騎士侍從被趕進城防軍已經有小半年時間,處處緊張專注看什麽都警惕的年輕人大致掃了掃兩側,看見外面濃綠樹蔭和蔫黃的細草,再看看城內只有十幾個頂着大太陽在唯一主幹道上忙碌奔波的人影,又是夏日普通的一天。
自從領主大人也搬去了城外莊園避暑,太陽還沒出來的清晨和已經落下的傍晚就成了萊克頓城最熱鬧的兩個時段,正午只有為了生計不得不出來做事的人活動。城防軍也是其中之一。
傑克快速結束了這次巡邏,擠進城牆拐角建的小屋。天氣冷時屋子裏很暖和,熱起來之後就變成了悶熱,不過比起外面曬得人頭暈眼花的大太陽,還算比較好的。
緩過剛進門時被曬得眼前全是白光的狀态,傑克找了個角落坐下,他還老老實實穿着皮甲,但屋子裏其他人大多已經把皮甲丢開,濕透的內襯和甩開的靴子讓屋子裏味道十分上頭,坐在地上的城防軍們并不在乎,微閉着眼恨不得現在就到輪換時間。
當然,城防軍也不是一直都這樣懶散的。傑克想起之前深夜被叫來刻意放出去的那批佃農, 第一批出城後,一直沒什麽動靜的山谷一側就漸漸有了煙氣飄蕩,緊跟着又出去了幾批,這讓緊挨着城牆的曼德太太酒館生意好得出奇,對偶爾賴賬的城防軍笑容相當甜蜜。
算算時間,今天清早出城的那輛馬車也該回來了。傑克幾乎不和同伴們去喝酒,他悄悄猜測着今天會分到多少銅幣,或許能給媽媽多買一米她和妹妹喜歡的布。
“救命——有怪物——有怪物吃人啊!”
正昏昏欲睡時,城外傳來了一陣求救聲,喊得都破音了。傑克立刻站了起來,但他不像剛來城防軍時那樣下意識沖出去,而是看向坐在最涼快位置的隊長。高壯的男人赤膊睡着,铠甲甲片丢在旁邊,鐵罐頭一樣的铠甲在夏天是最讨厭的東西了。
聲音越來越近,混着幾聲摔倒的痛叫聲,喊到第三遍,隊長終于動了動,“唔?什麽……你,出去看看。”
早上出城監督佃農們工作的管事,三小時後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連突然失控不願意跟他回城的馬和馬車都丢在了外面。吓破膽的管事在冰冷的注視下打着哆嗦,被叫破在經營城外田地的幾家小騎士貴族臉色難看得厲害,但即使這樣,管事依然聲稱城外有可怕的怪物或者邪惡的女巫吃人。
也許不是吃人,但先前陸續出城的幾家佃農和他們的東西,統統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地狼藉的農田。佃農的主人們倒寧願相信他們是被吃了,而不是有膽量逃走了。
好在城防軍向來是給錢就能收買的地方,消息被迅速封鎖起來,沒有驚動裁判所。
悄悄出城查看的貴族衛隊,不僅帶來了和管事一樣的結果,管事無奈丢下的馬車,留下一道斷開的車轍後,也徹底消失了,好像它們從不存在。
聽說這個消息,第一個回來的管事捂着胸口祈禱神明庇佑,聲音發抖,“一定、一定也是被吃了!出城的東西都會消失!!是獸潮,是另一種獸潮,它們早就來了!!!”
喊聲沒有傳出領主府,只有衛隊長冷冷宣布這個人瘋了。
莫名其妙消失的佃農對領主和身為貴族的主人們來說,是丢失的一批工具,原本丢出去時就打算好可以消耗丢掉,并不值得心疼。但他們的消失太過奇怪,由不得人不在意。
只是,想想裁判所的警告和指令,從領主府往下的所有人,反而一邊嚴格封鎖風聲,一邊再度派人出去查看情況。
當第二批青銅階小隊消失在城外時,領主從城外莊園回到了領主府,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城防軍嚴格巡查,不許漏掉任何危險線索。
萊克頓城北方,城外靠近達克斯森林的樹林和田野依然深綠,看在知情人眼裏,卻仿佛變成了一張有來無回的大口,令人不安又慌張。
最接近防線和這段時間出入城內情的城防軍,雖然看起來還是敷衍了事的樣子,但過去是滿不在乎混日子,現在變成了戰戰兢兢混日子,心态截然不同。
傑克親眼看着隊伍從一隊十幾人進入了瘋狂請假、托人調離的狀态,留下的人幾乎都是像他一樣被排擠的前途無亮對象,巡邏時走得飛快又慌張,生怕撞上可以隐形或者有其他能力的危險魔獸。
隊長的敷衍也變得少了很多,一天兩次加上輪換時的盤問巡查,生怕他們再像以前一樣放人或者知情不報。
隊長掃過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下的幾個人,再看看傑克和老城防軍,他沉聲道,“我們是北部第一道防線,發現任何城外魔獸的動向,都一定要彙報,把你們的眼睛擦亮一點,聽清沒有?!我是說,任何!”
在隊長冷眼掃過時,傑克的心猛地狂跳兩下。
前些天,他聽從各個農場莊園接幫廚活的母親說起,先前認識的一個廚娘妹妹不見了,心情差得厲害,讓她不得不晚了很長時間才回來。但他昨天回家時,母親親口說廚娘向她道歉,心情似乎還不錯,還說願意教她算數。
算算時間,廚娘的妹妹失蹤和城外佃農失蹤時間吻合。能讓人心情好起來的,唯有知道這個人還活着。
傑克又想起扮成男孩在城裏跑前跑後,給商鋪店主和農場之間跑腿牽線的妹妹。他的妹妹一直比他聰明多了,據說還在認字,但他細問時妹妹又不肯說在和誰學習。
“傑克?”隊長冷冷的聲音傳來。
傑克一臉茫然地擡頭,像每一次被城防軍其他人排擠時那樣,主動攬了活,“我……這就去巡邏?”
隊長懷疑的目光挪開,訓話詢問結束,又一次巡邏開始。
其他人都不願意出去,帶過傑克的老城防軍卻像依舊不太在意,只要給他些銅幣,多少不論,他就樂意和壓根沒辦法推掉這份工作的傑克一起出去繼續巡邏。
“哪有魔獸的影子?”老城防軍慢吞吞地說。
傑克看看安靜了的城外,森林的影子一如既往靜谧。他回頭眺望萊克頓城南部,農場和莊園的影子看都看不到,只有城中心的領主府和教堂尖頂格外醒目。
從大街另一頭頂着烈日走過幾個人,看體型不像是傭兵,或許又是一批來賣貨的外鄉人。
傑克收回視線,輕聲回答,“是啊,肯定不會有獸潮的。”
城防軍的日常還在繼續,在傑克注視下逐漸走過城中心的幾個削瘦人影,的确拿着各種別的城市的貨物賣進了幾家商會。但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聲稱要看看萊克頓城有什麽特色,好帶去別的地方繼續售賣。
這很正常,初次出來跑商路的小商人都是這樣。住下的幾人像水滴一樣融入萊克頓城,等傍晚他們再聚到一起時,躲進旅館房間,一直把華麗的蕾絲領子拉到最高的商人才解開衣服,擦了擦被熱出來的滿頭大汗,語氣卻很古怪。
“有标記的地方,你們有沒有碰到人宣傳可以一起學習?”沙啞的女聲比硬裝出來的男聲動聽多了。
另一人點點頭,“還有人說什麽……生而平等、共同富裕、雙手創造財富,拒絕剝削?這是什麽,萊克頓城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新教派?”
一人壓低了聲音,“我用了一點點藥,從他們嘴裏問出來了一個名字,‘社會主義’。帶着柯拉科斯記號的人似乎都信仰這個教派。”
沙啞的女聲再次響起,“這裏很奇怪,阿曼達·柯拉科斯的消息卻的确指向這裏。也許,她真的從達克斯森林裏走出來了……我聞到了欲望的味道,混亂而貪婪。教廷巡游一直在沿途尋找消滅我們,小心查證她的消息,別讓裁判所那群黑烏鴉發現了。”
“為了薔薇。”幾個喬裝改扮過的女巫同時低下頭,像信徒為神明禱告時一樣,虔誠地喃喃。
向來放蕩不羁邪惡誘惑的名聲在外的血薔薇成員,此刻卻格外自制嚴肅。
從南部省份邊緣逐漸靠近的女巫們抵達萊克頓城的消息,被臨時抓到挂上了[真心話]buff的倒黴蛋孤兒打野,在哭訴中傳遍了整個庇護地。
孤兒打野說完了被詢問經過,站在阿曼達和希爾雅身邊,理直氣壯地假哭,“我還是個寶寶,她們下手也太兇了!問完還直接走了,我找了好久沒找到,他們不會其實是阿曼達的仇人吧?”
阿曼達眼角抽了抽,“理論上,這種藥劑只會讓你以為自己睡了一覺……”所以她們真的沒想對你做什麽!不然就直接把你抓走了!
“什麽?!”孤兒打野眼睛瞪大,“還想讓我失憶?!太狠了吧!寶寶的精神受到了嚴重傷害,本勇士的一腔友愛善良也受到了傷害!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現在想想被攔下時突然從全息退化成PC文字游戲,只剩下對話選項的游戲界面,沒看到臉也沒抓到人,他簡直心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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