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初見真哥兒(家暴+反轉)
宋家村是泉水鎮西邊一處靠近山坳裏的小村落。
村子四面環山,相對閉塞,當地生活着六七十家人,人數稀少,稍微有點能力的早就離開村子出去發展,剩下些老弱病殘,和一些碌碌無為的平庸人。
宋江最讨厭回到這裏,每每走到大山裏,望着山腳下四面環伺的村落,讓他有種壓抑的感覺。
他的父親是個酗酒的漢子,在他三歲的時候打死了他的母親。
而他的父親因為酗酒過度,酒精中毒死在他六歲的一個大雪天。
從那之後,宋江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跟着打獵為生的爺爺生活在一間茅草屋裏,一過就是五年。
爺爺走了後,那處茅草屋也塌了,他就離開村子出去闖蕩,至今已經有十年。
若說每年支撐着他回來,不是真哥兒,就是屋後頭那幾座荒墳了。
之所以說荒墳,草長得比人高,連墳頭包都分不清了。
宋江回來,帶了兩個小弟:“大哥,你能分清哪個墳頭是你家的嗎?我記得你前年就敬岔了位置?”
說來好笑,前年年底回來祭拜,宋江搞錯墳頭,在別人墳前燒了許多紙錢……
兩個小弟兢兢業業,都比他們頭兒記得的位置準确的多。
這邊三座墳是分開的,兩座挨在一堆的是父親和兒子,單獨分開的那座,是後來動過得位置,是宋江的母親。
宋江不想将母親和殺人犯的墳兒堆在一起,後來是他親手把母親的屍骨刨出來,換了個位置。
今年宋江來,依然先看的父親,燒了兩堆紙錢,宋江蹲在他父親墳頭前:“拿着這些錢去陰曹地府買酒喝,莫要去動我娘的份,你要錢,兒子給你燒。”
“要酒,兒子給你倒。”
說着他拿起酒壺淅淅瀝瀝倒了一地,看着酒漬一點點滲透下去,他忽然一空瓶子砸在墳頭上。
兩個等在一邊的小弟聽到動靜回頭看了看,已經見怪不怪,每年都有這出。
沒一會宋江就走過來,将兩卷鞭炮遞給二人:“挂高點,炸響一點,最好是讓全村的人都聽得到。”
“好叻!”
兩小弟立馬去辦。
那一連串的鞭炮聲響起,跟驚雷似的炸一連串,兩人恨不得再拿到村裏炸一圈,讓所有人知道他家老大回來了。
宋江去了他娘的墓前,安安靜靜的只是燒紙。
忽然一陣風吹來,卷着燒的焦黑的紙錢飛的許高,宋江擡頭怔怔的看了一會。
聽說,紙錢飛的越高,證明祭拜的人越高興,宋江心裏好受一些了。
他心裏想說“娘,我喜歡一個哥兒,但他不喜歡我。”但話落到嘴邊,又覺得嬌氣,吞回去了。
祭拜後就下了山,幾人走在路上,就碰到村裏的鄉親:“是宋江娃子回來了哇?聽這動靜就知道,準又是去後山祭拜你爹他們了吧?”
宋江只扯了扯嘴唇,村裏人他一向不熟,也認不得幾個人。
沒得宋江回應,駝背老頭子也不在乎,自言自語的說:“你們這些走出大山的年輕人,也只有你肯年年回來祭祖了,你爹在世時不是個東西,虧得你記得他,咱村裏出了名打婆娘的王木匠,打死了婆娘,恐怕以後連祭拜他的人都沒有……”
宋江往前走着,聞言猛地頓住腳。
“老大?”
兩個小弟就見宋江回頭朝着老頭又走回去。
宋江快步走到駝背老大爺身邊:“你剛才說什麽?王木匠?是哪個王木匠?可是真哥兒的夫君?”
老大爺:“誰?”
宋江:“真哥兒。”
“真哥兒是誰?”老大爺稀裏糊塗的。
宋江:“……”
宋江寒着臉,扭頭就往山下走,他步子很快,兩個小弟都要慢跑才跟得上。
老大爺垂了垂背,後知後覺又記起來了:“啊,真哥兒啊,可慘咯。”
“你個不要臉的賤/貨,生不出孩子就算了,連你自己的男人也管不住!”
“我兒子在外邊被人嘲笑,都是因為娶了你這麽個不下蛋的母雞!”
“現在他天天不着家的出去賭,家産都被敗光了!你要是管不住他,老娘就把你賣到窯子裏,重新給他接個婆娘回來!”
老蠻婆雖然長得瘦小,但罵起人來中氣十足,連着罵半個時辰都不帶喘氣的!
他兒子王木匠長得跟她一樣瘦小,身上突出骨頭架子,眼神還賊溜溜盯着被訓責那處,附和說:“對,我娘說得對,就是怪他,讓我在村裏擡不起頭,不是我要去賭,是我壓力大啊,我三十七歲了,一個子都沒有,我活着也沒什麽意思!”
“娘,就把他賣了,給我拿錢花!我不要這個婆娘了……”
瘦小男子說着,又跟他娘哭訴不已。
老蠻婆一聽這些話,更加是氣不打一處來,朝着角落裏的影子又狠狠踹了兩腳。
那人縮成一團,哼都沒哼一句。
“不要臉的賤/貨,賠錢貨,不下蛋的雞,克死人的掃把星……”
無數惡毒的詞彙從老蠻婆惡毒的嘴裏咒罵出來,怒喝譏諷把房子都要掀翻了。
一些鄰居對此已經見怪不怪,那真哥兒真是到了八輩子血黴嫁來王家,動不動就是老蠻婆和他瘦小的漢子一頓組合家暴,實在可憐的緊。
但也有人說:“那真哥兒嫁過來有四五年了吧?肚子當真沒點動靜,也難怪老蠻婆這麽着急,她也只能把氣撒在真哥兒身上,不然就他兒子那個澇貨,哪個願意嫁給他?”
“切,人家老蠻婆就這一個兒子,可寶貝着呢,逼急了真有可能将真哥兒賣出去,再買個媳婦進門……”
“可憐了真哥兒……”
說着,婦人就見路邊站着一個漢子,瞧着很是眼熟,直看了好幾眼,才認出來人:“你是宋江娃?”
此人确是宋江,他既然來了,自然也将王家的污言碎語聽了個遍。
他握着拳頭,不可控制的顫抖着,便是這樣?這樣?真哥兒居然還願意待在王家?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這時候不該去的,但步子卻忍不住朝着王家走過去。
婦人見他不搭理自己,也是悻悻一聲:“城裏人就是不一樣蛤,牛了,咱說了話當耳旁風。”
其他懂些緣由的,便說:“他莫不是要去找真哥兒?”
這些事雖然隐晦,但也窸窸窣窣在村裏傳了一陣子,說是宋江小子喜歡真哥兒,是真是假不清楚,畢竟沒見兩人來往過,真哥兒在外避嫌,更是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就有人笑:“聽說宋江小子在縣城裏幹大事業,他怎麽會瞧的上真哥兒嫁了人的?我瞧着應當是找王家人有事吧?”
“找王家的能有什麽事啊……”
一時間議論紛紛。
真哥兒全名揚其真,家境貧寒苦荞村人,一年家裏大火頻發,被路過此地的王家父子救下。
之後寄養在王家,後來就直接與王家的兒郎成了親。
王家的父親還在時,對他倒是極好,只是如今……
竈屋裏靜悄悄的,只有竈火裏噼裏啪啦架着柴火,那個瘦的脫了形的哥兒就站在案頭前忙碌。
背影看過去仿若哪裏來的陰森鬼魂。
只見他慢慢的切完菜,又打開爐子上的鍋蓋,将菜都放下去,一舉一動,如同缺了靈魂的軀殼,須臾他背着手,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緩慢又麻木的往裏傾倒粉末。
突然一旁駛出一只手,攥着他不過筷子粗細的手臂。
“你倒的什麽進去?”宋江簡直無法相信,短短一年時間,那個站在櫻花樹下垂眉淺笑的哥兒,就變成如今面容枯槁的模樣,瘦的不像話啊,宋江心想,怎麽能瘦成這樣啊?
哥兒轉過來的眸子慢半拍,麻木不仁的看了眼宋江,掙開了手,一言不發。
“好,很好!”宋江眼裏已經浸了淚花,只是他轉身的快,沒讓人瞧出來。
“你情願在這過豬狗不如的日子,也不跟我走?”
“我想不通,我喜歡你十幾年,我哪點比不上王家兒郎?”
“你罵我惡心,你居然還罵我惡心?”
充滿埋怨的語氣,宋江說着自己就攥緊了拳頭,心中像被剜開了一道口子,忍的難受又痛苦。
他身後揚其真動了動,緩緩擡頭,去看男子的背影,若是宋江此時回頭,就能看到揚其真同樣痛苦的神色。
那句“惡心”,是說的我自己,不是罵你啊……
不過揚其真撇開頭,到底沒吭聲,然後就見宋江擡步走了出去。
陽光依舊,心口蒼涼都是空洞,揚其真恢複一派炎涼,動手攪了攪鍋裏的粥。
飯菜盛上桌子,只有簡單的素菜和稀粥,家裏已經買不起肉了。
揚其真是不上桌的,然後就見宋江在王家母子二人的攀談下一道走進來。
“沒想到你小子現在有出息了,也沒忘記我們鄉裏鄉親的,來坐,一道吃飯!”王木匠熱情的邀請宋江。
老蠻婆則已經掃榻相迎:“宋江娃,來這裏坐!”
她見桌上也沒個肉菜,回頭又将兒媳婦真哥兒罵了一遍,對宋江則笑呵呵的說:“忘記買肉,将就吃啊。”
宋江表示不在意,走過來在桌邊坐下,而後去看真哥兒。
在揚其真驚恐的注視下,他拿起筷子,揚其真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揚其真被老蠻婆重重推到後邊去,老蠻婆罵罵咧咧的他也已經聽不到了,只看得見宋江端起粥的手,還有帶點嘲諷意味笑着的唇,最後一刻,揚其真沖上去,一把打開宋江的粥碗!
瓷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撒了一地的粥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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