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46章

胎兒胎動恢複之後, 胎心率也穩定在了150bpm左右,經過一夜的監測,父子倆各項數值均已恢複正常。

許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人不适, 抑或是儀器的聲音太過嘈雜,明越昨晚睡得極不踏實,在樓時景懷裏拱來拱去,直到早上五點才徹底睡熟。

也不知過了多久, 他隐隐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 與樓時景身上的氣息不同,這個味道是帶着零星花香的, 仿佛與它的主人一樣恬淡優雅、知性溫柔。

明越強行撐開眼皮, 便見床前坐着一位身着淺咖色派克大衣的女子。

女子有一頭黑色波浪卷長發,漂亮的臉蛋上時刻洋溢着暖如春風的笑容:“醒啦。”

明越眨了眨眼:“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是說今年不回家過年嗎?”

“淩晨三點落地渝城。”明穗笑道,“醫院本來不打算批我的回國申請, 但我說我弟弟有孕在身,他們就放我回來了。”

明越梗住, 在樓時景的攙扶下起身靠坐在床頭:“為什麽?”

“因為克裏斯汀皇家醫院為男性做剖宮産手術收取的費用高達百萬美金, 他們想從你身上撈錢, 于是派我回國勸你去我們醫院生孩子。”

明越皺了皺眉:“如果是女性生孩子,在你們醫院需要花費多少?”

明穗:“八百到兩千美金不等, 若伴有其他妊高症, 可能收費會更高。”

“一千美金和百萬美金,差距好像有點大哦。”明越忍不住抱怨,“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百萬美金而已, 給你買一輛車都不夠。”樓時景接過他的話, 轉而對明穗說道,“不用姐姐勸說,我們早就做好了去克裏斯汀生孩子的準備,錢不是問題。”

明越:“……”

金錢的惡臭味。

由于明越和寶寶的情況都已穩定下來,而且後續超聲檢查給出的各項評分也都在正常範圍值以內,所以早上查完房後,鄒主任便告知他們可以回家調養。

明越雖然想過要與自己和解,可離開病房前他還是把自己裏三層外三層裹起來了,帽子、口罩、圍脖,所有能用來做遮擋的都被他套在身上,就連乘坐電梯時都刻意擠進角了落裏,以此來降低存在感。

在醫院待了一天,明越只覺得渾身難受,回到未央館便迫不及待地溜進浴室開始泡澡。

冬天泡澡要比淋浴舒服得多,而且還能舒緩血流,明越樂得享受,現在幾乎每天都要泡一泡才會舒服。

樓時景照例蹲在一旁替他洗頭,明越仰躺在浴池壁上,眨巴眨巴雙眼:“托尼樓,你洗頭的技術可真是越來越娴熟了。”

“謝謝客人誇獎,我們這裏還有其他服務,您要不要試一試?”樓時景半是認真半是調戲地接過話。

“說說看,都有哪些服務。”

“客人想要什麽,我都能給。”

明越眉眼微彎,壓低嗓音說道:“既然這樣……今晚來我家吧,我老公出差還沒回來。”

樓時景掀了掀眼皮:“這位客人,你肚子裏還懷着孩子呢,在外面勾勾搭搭不太好吧?”

明越順坡下驢,擡手扣住男人的手腕,用指腹輕輕摩挲着那處凸起的腕骨:“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呢?”

樓時景眼神微暗,按摩頭皮的動作都變得僵硬起來。片刻後,他沉聲應道:“好,晚上記得留門,我來找你。”

“噗——”明越終是忍不住笑出聲來,“你不去演戲真是娛樂圈一大損失,這樣沉浸式的表演絲毫不亞于科班演員。”

男人一邊給他沖掉頭頂的泡沫一邊應道:“明大少爺也不賴啊,演技爐火純青。”

明越不說話了,只仰頭看着他,瑩白的肌膚和漂亮的鎖骨如同玫瑰般綻放在他眼裏,比藝術品還要吸睛。

樓時景挪開視線,專心致志地替他塗抹護發素。

恍然間,他聽見明越的聲音傳入耳內:“後天就是除夕了。”

“嗯。”樓時景輕而柔地搓着頭發,問道,“你想在哪裏過除夕?”

明越擡眸,視線落在虛空中,回答得心不在焉:“在哪裏都可以。”

樓時景沒有接話,給他頭發做好護理後又開始擦洗身子,直到把人抱出浴室穿上衣服才淺淺開口:“越越,我們回老宅過年好不好?我媽想把岳父他們接過來,一起吃團圓飯。”

明越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好半天沒有說話。

“放心,我們初一早上吃過早餐就回未央館,不會和親戚客人打照面的。”樓時景知道他在擔憂什麽,便小聲安撫道,“等給你爸媽拜完年我們就去國外,下半年再回國。”

空氣中有淡淡的洗發水味道,清新好聞,仿佛能壓制住心裏的焦躁和不安。

“如果……”明越猶豫不決地說道,“如果他們都能接受我,我願意在老宅多住幾日。”

樓時景凝神注視着他,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靜:“所有人早在最開始就已經接受了你,只有你自己不願意接受自己罷了。”

明越被他一語就道破了心病,怔在當下,久未言語。

“當初拍下你照片的人已經找到,是個私家偵探服務社的人,專幹一些偷拍和跟蹤的勾當,我已經把整個服務社的人告上了法庭,他們承諾會公開自己的行徑并向你道歉。”樓時景握住他的手,猶豫幾秒後繼續說道,“幕後主使者之一是許铧的兒子許邺笙,他因記恨你告發了他父親一事而對你懷恨在心,便雇傭了偵探社的人想挖些你的隐私爆出來,沒想到無意中發現了你懷孕的事。”

“主使者之一?”明越抓住他話裏的重點,“那另外的主使者是誰?”

樓時景沉默幾秒後緩緩開口:“是蘇硯林,正是因為當初他拿走了我寫給你的信,我們才會錯過這麽多年。若不是同學聚會那次你質問我給人寫情書一事,我還不知道是他從中作梗。許铧是他的表舅,他便借此事和許邺笙聯手想毀了你的名聲,一個負責跟蹤拍照,一個負責在外網聯系黑客散布消息——你放心,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許家已經進去一個了,他不介意再把許邺笙送進去。

蘇家的公司雖然開在國外,但是他們的客戶群體全在國內,樓時景只需要動一動手指就可以切斷蘇家所有的客源。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些人既然敢拿明越的名聲開刀,他自然樂意在他們的利益上動土。

在商場上,這個叫做禮、尚、往、來。

明越抿唇,眉頭也壓得很低,語氣俨然不悅:“蘇硯林喜歡你?”

樓時景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因為愛而不得,所以就想盡辦法來诋毀我?”明越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要蘇硯林當面跟我道歉!”

樓時景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沒問題,所有傷害你的人都得親自向你道歉。”

微頓片刻後,樓時景打開手機備忘錄,将裏面那篇文章呈給明越:“雖然網上的消息源已經被壓下,但許多人還是見過那些照片,且議論聲不少。只有給出文字解釋才有機會消除非議,讓大家相信你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男人。這是我昨晚編輯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改正和補充的地方,如果覺得可行,我就發在微博上,然後聯系各大媒體将消息發散出去。”

明越接過手機,垂眸瞧去。

備忘錄編輯頁,正文內容:

【我和明越相識在一場誤會裏,因為這場誤會,我押上了一輩子的幸福。人生從來都不是完美的,一如我們初時的相遇。在別人眼裏我們是冤家、是命裏的死敵,只有我自己知道,明越是我初見即傾心的情感之源。

高三畢業前夕,我給明越寫了一封信,我問他願不願意做我的靈魂伴侶,與我共度餘生。如果願意,我就在渝大等着他,日後的風風雨雨定由我來替他遮擋。

我曾數次幻想過明越打開信之後會是什麽樣的表情,以他的脾氣,若知道讨厭了許久的人對他心懷不軌,臉色肯定比彩虹還要漂亮。

——他會接受我嗎?還是會繼續讨厭我?

令人遺憾的是,這兩個答案我一個也沒等到,因為那封信最終沒有送到明越的手裏,讓我們又繼續以冤家和死敵的身份相處了七年。

明越有一個很喜歡的歌手,其中有一首歌的歌詞我記得非常清楚——

當初我們只是青澀少年,曾幻想着風月無邊;

後來歲月積澱,才發現和你漸行漸遠;

回憶太遙遠,只剩遺憾;

我們不圓滿,一如初見;

在愛而不得的那些年裏,這首歌就像一把生鏽的利刃插在我心上,讓我時時刻刻感受着鈍刀割肉的痛楚。

人生沒有太多的七年值得我去消耗,我不甘心就此和明越分道揚镳,于是在明家出現危機時,我不惜使出卑劣手段,以婚姻做籌碼将他束縛在我的身邊。

明越和我有過協議,三年期滿好聚好散。

這份協議于我而言毫無疑問是廢紙一張,因為我費盡心思才得到的珍寶,自然不會讓他輕易離去。

如果非要彌補,問願意用一生去償還。

在這場帶有算計意味的婚姻裏,我們意外結出了果實。

驕傲如明大少爺自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男人懷孕,無疑是天方夜譚,就連我也頗感震撼。

——但也僅僅是震撼罷了,因為我愛他,願意接受他的一切。

醫生告訴我,男人之所以能懷孕,除了先天兩性畸形之外,還有一種是後天細胞異變引起的生/殖系統二次發育。

每一個存活在世間的生命都有其自身存在的價值,正常也好畸形也罷,都不是自己所能選擇的。生/殖系統二次發育不代表着這個人是病态的、畸形的,更不是值得人們大放厥詞的恥辱之事。

世界本無「畸形」,如果有,那也只不過是大衆排異的一種方式,與心理和生理都沒有關系。

或許人們普遍認為懷孕是女性獨有的職責和能力,但是生命發展和延續的初衷并不是以犧牲女性身體為代價的,萬物皆有延續後代的職責,無論雌性還是雄性,都可以孕育和繁衍生命,而雄性只是在千千萬萬年進化中逐漸喪失了這種本能罷了。

明越是個完美無缺的男人,只是恰好孕育了一個生命而已。他愛這個世界,也愛所有心地善良的人。所以——世界、以及陌生的你們願意愛他嗎?】

明越逐字逐句地看完樓時景編輯的文字,再擡頭時,泛紅的眼眶裏溢滿水霧。

他撲向樓時景,緊緊擁抱着他。

“謝謝你,樓時景。”明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高興的,但無論他怎麽忍耐,出口時都有抑制不住的哽咽裹挾在裏面,“我也愛你。”

作者有話說:

樓總:對不起,今天這份公關稿比較難寫,所以作者又更晚了,請你們原諒原諒。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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