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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十個小時以上的飛行時間,裴嘉南落地在倫敦希思羅機場。飛機抵達時,正是黃昏時分,裴嘉南睡了很長的一覺,摘下眼罩,窗外已經是迥然不同的異國風景。
他沒有帶太多行李,拎着一只很輕的行李箱,從機場趕往酒店check in。
他住在蘭斯伯瑞酒店,靠近倫敦市中心的海德公園,非常熱鬧,希望繁忙的都市生活能讓他沒有閑暇去胡思亂想。
酒店從布置到服務都非常英式,環境華麗得像是宮殿,空氣裏都飄浮着某種淡淡的玫瑰香味,甚至還有專門的管家為顧客服務——裴嘉南想起,這家酒店的前身原來似乎确實是某位貴族的府邸。
雖然這家酒店的餐廳是米其林一星級的,裴嘉南沒有要精打細算省錢的意思,不至于去吃炸魚薯條,但米其林一星也沒能滿足他,他大概天生長了一個中國胃,在服裝和時尚上他能夠接受西方現代派的審美,可是飲食方面,他覺得英式紅茶不如國産的茉莉花。
不過好在他不認床,躺在風格華麗的房間裏,因為漫長的旅途帶來的疲倦,很快睡着了。
裴嘉南一連在酒店待了好幾天,每天大多數時間都悶在房間裏倒頭大睡,只有一小部分時間,他走出酒店房間,但只在酒店附近逛了逛。
出發來英國前的一段時間,他都一直沒有睡好,這其中有章恒一直來糾纏的原因,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他待在那個和章恒同居過多年的房子裏,回憶像是把他禁锢,無法放松,哪裏都能讓他想起,來到異域他才能真正放松片刻,好好睡一覺。
專門跑到異國他鄉的酒店來睡覺實在奢侈,裴嘉南把精神勉強補了回來,就想着要計劃到處游覽一番了。
他在某天早上接到了鄭書音的電話。
倫敦和國內的時差有七八個小時,裴嘉南起床的時候,鄭書音那邊是下午。
“嘿,怎麽樣?”鄭書音問,“倫敦好玩嗎?”
裴嘉南坐在餐廳裏,服務生問候了他早上好,給他上菜,前菜主菜一道一道,井然有序。
裴嘉南如實相告自己這段時間都在酒店裏睡覺的事情,說:“我什麽地方都還沒去呢。”
鄭書音咦了一聲。
“幹嘛?”裴嘉南拿叉子戳着盤子裏的雞蛋。
“別的地方也就算了,不過你沒去那邊的酒吧看看?”
裴嘉南莫名其妙:“為什麽去酒吧?”他從沒有去過酒吧,根本沒這愛好,不明白鄭書音為什麽會這麽問。
“哎呀。你還非要我說清楚才懂,我說的是gay吧啊。”察覺到電話對面、千裏之外的沉默,鄭書音說,“怎麽,你選擇英國不是因為那邊同性戀文化發達嗎?不然幹嘛不去法國德國意大利?地中海多好玩啊,英國有什麽看頭。”
“咳咳!”裴嘉南被紅茶嗆到了,咳了個死去活來面紅耳赤。
……腐國的美名真是遠渡重洋,聲名遠揚。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服務生先擔憂地問道:“先生,是我們提供的早餐不合您的口味嗎?”
“……”雖然确實是不合口味,但裴嘉南覺得是自己吃不慣的問題,并不是米其林大廚做得不好,他搖搖頭,對服務生露出一個微笑,等他離開才義正詞嚴地跟鄭書音說,“不是的。”
“只是想來英國而已。”裴嘉南想了想,“法國意大利,也行啊,說不定我從倫敦離開,會買張去那不勒斯的機票,再去享受一下地中海的陽光。”
“什麽?!”鄭書音這下震驚了,“你假期這麽長的嗎?方總同意了?”
她流下了羨慕的淚水。
裴嘉南也有點不好意思,因為這點不好意思,他昨天晚上睡前,穿着酒店的浴袍還在亂寫亂畫,腦子裏并沒有完整的想法,只是放空自己,随便畫的時候更能抓住潛意識裏的一些碎片化、不成文、不清晰的想法,讓它們表現出來。
那些設計草圖淩亂地堆在酒店房間的桌上,裴嘉南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用。
“好吧。”鄭書音說,“不過順便去見識一下英國gay吧也不是不可以嘛,說不定能豔遇幾個金發碧眼的小帥哥,春風一度,你就會發現,什麽失戀分手前男友,去他大爺的。這個世界大着呢,男人還不好找?而且以你的條件……”
裴嘉南聽她滿嘴跑火車地胡說八道,又是好氣又是無語,他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問:“你以前都是這麽度過失戀期的?”
“我什麽時候失戀過?都是我甩別人好嗎?”鄭書音僵了一下,還是嘴硬道,挂電話之前又囑咐一句,“那你別忘了給我帶禮物啊,我可不要機場買的。”
裴嘉南吃完了難以下咽的英式早餐,挂上相機出了酒店。
他在淮大讀書的時候是攝影社團的成員,那時候還有很多時間拍這拍那,工作之後的這兩年,相機都落了灰。這次來倫敦帶的是寶麗來相機,他很喜歡按下快門,記錄下那一瞬間的景色。
不同于別的相機,相片存進相機裏,回去之後能夠對它進行修圖調色,百般美化,即時成像更能直接、毫不作僞地反映出那一刻的真實。
裴嘉南喜歡這種感覺。
他這次的旅行毫無計劃,随性而行,吃早餐的時候才開始思考今天要去哪裏。
雖然是休假,但作為一個設計師,他沒有先去近在眼前的海德公園,而是先去了倫敦西區,這裏是倫敦的購物天堂,他看了看牛津街的當季時裝和新品,又在伯靈頓拱廊挑了一瓶香水,作為鄭書音的禮物。
午餐被他潦草地打發了過去——裴嘉南不覺得米其林餐廳和便宜的西式快餐差別很大,既然如此,還不如随便吃點。
他捏着漢堡,心想,要不還是去China Town吃飯吧,反正也不遠。
裴嘉南從攝政街步行到了特拉法爾加廣場,他不趕時間,不是需要完成旅行社計劃表上的任務的游客,就這麽慢慢走,慢慢看,能看多少風景就算多少,累了就停下。
倫敦的建築大多是灰黃色的,有種極盡奢靡之後、浮華褪去、黯淡下來的滄桑和安然,帶有風霜和歲月的痕跡,見證了百年的歷史興衰、朝代更疊。裴嘉南曾經對玫瑰戰争很感興趣,來了倫敦倒是很想去看一看關押那兩位可憐的皇子的倫敦塔。
他把自己難吃的午餐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去國家美術館看了莫奈的睡蓮,逛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天色仍然明亮。
今天是個工作日,街上的人不多,市中心的人們仍然繁忙,井然有序、充實地度過一天的工作生活,只有裴嘉南享受着珍貴和令人羨慕的悠閑。
天氣難得地幹燥而晴朗,陽光之下,泰晤士河灰色的河水也被照得波光粼粼。
他沿河而行,咔嚓,舉起手中的寶麗來拍下一張照片,照片被吐出來,景色緩緩成形。
裴嘉南把照片收進外套口袋,坐在河邊的長椅上,半是發呆半是欣賞風景。
旁邊不遠處的座椅上有一對相互依偎的熱戀小情侶,甜甜蜜蜜,正你一勺我一勺地分吃一個冰激淩,更顯得裴嘉南一個人格外孤獨。
他有點出神。
曾幾何時,他也想過,和章恒一起出國旅行,但畢業之前未能成行,畢業之後他們都忙于工作,現在分手了,以後更沒機會了。
他曾經以為,有一天他站在這兒,會是兩個人一起來。
街邊有流浪歌手,随便在河邊支起一個話筒,挂着吉他就唱起歌來,也不管有沒有觀衆,裴嘉南沒聽過那首英文歌,可他大概是因為自己是個傷心人,怎麽聽怎麽覺得那是首苦情歌。
又發了一會兒呆,裴嘉南看見河邊有幾只海鷗和鴿子,有安靜地栖在欄杆上不動的,還有在地上活潑地蹦噠的。
有一只靠近了他,裴嘉南就警覺地說:“我可沒有薯條。”
海鷗嫌棄且失望地走了。
裴嘉南雖然覺得海鷗靠近他時有點兒害怕,但是看向遠方河畔的那些海鷗,又覺得這一幕挺美的,他重新舉起相機,取景框對準了面前的景色。
即時成像代表沒有試錯機會,他認真地調整曝光補償,移動角度,試圖拍下最完美的風景。
河邊欄杆旁,除了三三兩兩的海鷗,還有幾個臨河而立看風景的游客背影。其中有個格外高挑的背影,那人背對着裴嘉南坐着的長椅方向站着,似乎本來是在欄杆邊欣賞泰晤士河的風景。
咔嚓——裴嘉南指尖用力,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那人仿佛是如有所感,突然轉身回了頭。
他穿着黑色長風衣,一陣風撲過來,帶起他衣角弧度,把他的頭發吹得微有些淩亂,與此同時,那些海鷗拍打翅膀,紛紛迎風飛起,劃出了一道道潔白的羽翼。
裴嘉南不由得一怔。
緩緩放下相機,照片被吐了出來,顏色和形狀逐漸清晰。
怎麽那麽巧?
這張照片的構圖和色彩都堪稱完美,裴嘉南很喜歡,海鷗飛起的那一瞬間動作也被捕捉得很恰好,它們飛行的軌跡呈一條筆直的斜線,在灰色的河水和遠方灰黃色的建築群背景襯托下,鳥類羽毛潔白得如同神跡。
而裴嘉南看着這張照片,也看清楚了那人的長相。
男人一頭黑發,肩寬腿長,眼眸微眯,更顯得深邃,薄唇輕抿着,姣好的唇線呈一條直線。他一只手握着一杯咖啡,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英俊得驚人,氣質和身形一樣出挑,像是從櫥窗裏走下來的模特。
拍下照片的那一瞬間有風吹來,拂起了他側分的額發,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從額頭到下颌,當真是如同古希臘雕塑一般的一張臉。
在海鷗紛飛的潔白光暈裏,在遠處泰晤士河的湛湛水波映襯下,那人轉過身來,如同一道清涼的影。
裴嘉南坐在長椅上,而那人站在河邊欄杆旁。裴嘉南本以為對方是背對着他站着,還隔着四五米這麽遠的距離,便不怎麽在意,本來拍攝風景的時候也難免有路人偶爾入鏡,可是不小心入鏡一般不會有這麽高清的正臉照……
這張照片上把對方的臉拍得非常清楚,面部表情也分毫畢現。若是把這張照片拿給別人看,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那人的個人寫真,只是以泰晤士河為背景而已。
河水、遠方的建築、驚飛的鳥……氛圍感濃烈,倒更襯托出中心的人物了。
雖然裴嘉南挺喜歡這張照片,但他擡頭看見那人在看他,眉頭似乎淺淺地皺了起來。
糟糕……那人會不會以為自己在偷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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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旅行階段為半架空,雖然都是真實存在的地名,但如果存在不符合現實的地方,不要細究哈,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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