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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檸檬酒度數不高,但裴嘉南還是喝暈了。聽說失戀了的人喝酒,比平時更容易醉,裴嘉南覺得是真的。

吃飽了,他擱了筷子,因為太暈了,垂下腦袋,額頭擱在桌沿上磕着,閉上了眼睛。

“哎,怎麽了這是?”關雲年伸手扶着他的肩膀,“真喝醉了啊?不至于吧。”

“……沒。”裴嘉南含混地答。

他的聽覺好像也變得有點鈍感,明明人就在他旁邊說話,可是聲音卻遙遠而模糊,好像悶在海水之中,朦朦胧胧的,不清晰。

陸欽言語氣不善地說:“誰讓你給他喝酒的。”

這是裴嘉南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然後,他就安然地失去了意識。

關雲年擡起眼,看見陸欽言的冷臉,無奈道:“不能怪我,我也不知道他酒量這麽差呀……我還沒見過哪個人喝檸檬酒喝醉的,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

他伸手扶起裴嘉南,後者雙眼緊閉,眼睫濕漉漉地靜垂着,臉頰冷白色的皮膚上泛起酒意微醺的紅,淡紅的嘴唇微張,看起來十分柔軟。

裴嘉南的五官外貌本來就是長得偏嫩的那一款,氣質也幹淨,工作兩年了還是像個剛進入大學的學生,身上只有青春氣,沒有社會氣,現在喝醉了,顯得更乖更小了。

他意識全無,關雲年一扶起他,他就無知無覺地往關雲年的肩上倒過去。

關雲年剛想伸手攬他,一只手從斜刺裏伸出,扶着裴嘉南的肩膀,把人接了過去。

關雲年一擡頭,果然看到了一張英俊但凍人的冷臉。

他立刻知情知趣地舉起了雙手,任由陸欽言将人扶到了自己肩上。

“喝醉也沒什麽嘛,成年人了,誰還沒喝醉過啊?”關雲年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們的酒店定在哪兒了?我叫車送你們過去?”

陸欽言擡眸冷冷瞥了他一眼:“我原本沒準備在島上過夜,預備晚飯後乘游艇回波西塔諾的。”

關雲年聳了聳肩:“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幹嘛那麽急着走?”

“你們沒定酒店,現在定也不遲呀。小可愛睡着了,只能你定了。要我給你推薦兩個不錯的酒店嗎?”他拖着長音,意有所指。

陸欽言将裴嘉南的膝彎托着,抱了起來,說了一句:“不用。”

關雲年:“?”

“那你準備住哪裏?”

他莫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果然,陸欽言淡淡道:“你家。”

“我家?”關雲年那雙永遠微微眯起、帶着笑意的桃花眼瞪大了,“哥,這不好吧,我家只有兩間卧室,你知道的……”

陸欽言已經抱着裴嘉南,自顧自往餐廳外走了,關雲年亦步亦趨地追過去,整個人都很淩亂。

餐廳外,關雲年的那輛超跑停在門外,陸欽言騰出一只手,飛快地從他口袋裏把鑰匙串勾了出來。

“我知道。”陸欽言慢條斯理地把車解鎖,輕輕把裴嘉南放到副駕駛座上,“兩間卧室,不是正好嗎?”

關雲年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了,抓狂道:“你去我家?那我呢?”

陸欽言關上副駕駛的車門,擡了下手:“找你那個保加利亞的男朋友鬼混去吧。”

關雲年:“……”

他這才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迅速地“靠”了一聲,扒拉着車門不讓人走:“哥,你不能這麽對我吧?我哪兒得罪你了?”

“誰讓你給他喝酒的。”陸欽言皺了下眉。

“這事不怪我啊。”關雲年欲哭無淚,“你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哪兒知道啊?不行!你不能去我家住,我不要睡酒店。”

陸欽言看了他片刻,突然道:“三月的時候,我在倫敦見到了李戬。”

驟然聽到前男友的名字,關雲年整個人立刻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安靜下來。

“他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兒。”陸欽言的聲音不急不徐,“你說我要不要跟他聊聊?”

關雲年下意識道:“他去倫敦幹嘛。”

“出差。”陸欽言挑了下眉,“看來你還挺關心他?”

關雲年猛地回過神:“沒有!扯淡!誰關心他了!他最好死遠點,連消息都別讓我聽到!”

陸欽言好似随口一提:“你到底還想在這躲多久?”

關雲年沉默了片刻,直接無視了這個問題,當沒聽到似的:“行吧,你要去住我家就去住吧,我去住酒店,真是的……”

他正要走,忽然又折返兩步,趴在車門上叫了一聲:“哥。”

陸欽言眼也不擡:“說。”

“你是不是對小可愛有意思啊?”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暧昧起來,眼睛重新彎了彎,指了下副駕駛的人。

陸欽言看向他,關雲年條分縷析地給出理由:“不然,剛認識的人,你會主動邀請人家一起旅行,還帶到我這兒來,還親自下廚?夕言都沒這待遇吧?”

陸夕言是陸欽言同父異母的妹妹。

陸欽言沒回答,只道:“管好你自己。”

關雲年“啧”了一聲:“問問怎麽啦。我……”他忽然瞥了一眼裴嘉南的臉,方才就覺得眼熟,現在突然福至心靈,想起來了,“我怎麽感覺在哪兒見過小可愛的?不是今天,是之前。”

“噢!我記得我剛回國那年,我們去nirvana的秀展……”見陸欽言終于擡眼看他,關雲年更确定了,“他不是nirvana的設計師麽?”

陸欽言不耐:“到底想說什麽。”

關雲年覺得自己發現了驚天大八卦似的,雖然剛才陸欽言沒有承認,他就當他默認了,懶洋洋地調侃道:“言哥,你真的喜歡男人啊?那之前你們系那個stefan追了你那麽久,你怎麽不答應?”

“陸叔叔能同意麽?言哥,你連自己選個專業的自主權都沒有,有選擇性取向和戀人的自主權麽?”說着說着,他變得語重心長,“到時候別一紙婚約下來,父命難違啊。”

“雖然我跟小可愛才認識幾個小時,但感覺人家是一挺幹淨的人,我雖然喜歡鬼混,但也絕對不禍禍這種人。”關雲年道,“不負責就別撩。言哥,你真喜歡人家?認真的?”

陸欽言像是耐心告罄,不想再聽他廢話,發動了車子,在關雲年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聽見了陸欽言淡然的聲音低低地響在夜色之中。

“是又怎麽樣。”

裴嘉南再次睜開眼,就被這陌生的環境弄得有點發懵。

殘留的一點酒意湧上來,讓他的意識還不是特別清醒,他擡手搭在額頭上緩了一會兒,腦子才開始轉動。

真夠可以的啊裴嘉南,多大了還玩借酒澆愁那一套?他捂了捂臉。

可這是哪裏?

裴嘉南發現自己在一間完全陌生的房間裏,躺在床上,被子在他身上蓋得好好的,衣服還是昨天的衣服,沒有換過,這讓人略微放心一點。可是看房間的布置,跟昨天住的酒店完全不同,這房間生活氣息充足,陳設簡單但是溫馨,更像是某個人家裏的一間卧室。

裴嘉南掀開被子下了床,動作有些緩慢生疏地開了門,看見外頭的客廳,陽臺,半開放式的廚房和料理臺……

他看見自己昨夜待的那間卧室旁還有一間卧室,從半開的門往裏望一眼,看着面積沒有他那間大的樣子,像是次卧。

裴嘉南睡眼惺忪,站在原地發呆。

浴室的門拉開,一抹高挑人影走了出來。裴嘉南循聲擡眼望去,看見陸欽言從浴室走出來。

他身上還帶着絲絲水汽,明顯是剛沖過澡,但身上的衣服也還是昨天的衣服。疏朗的眉目被水浸得更加漆黑,只是他頭發沒完全擦幹,水珠不時滾落,把領頭暈濕了一小片。

昨天留下是事發突然,他們沒帶行李和換洗衣服,但是陸欽言還是沖了個澡。

即使他穿戴整齊,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不得當的地方,但是裴嘉南還是下意識別開了目光。

“起來了?”看見裴嘉南,陸欽言揚了揚眉。

裴嘉南“啊”了一聲,整個人都反應緩慢,略顯遲鈍。

陸欽言把毛巾搭在肩上,轉身進了廚房,不多時端出兩份早餐,一份西式的咖啡面包,一份中式的小米粥。

“你做的?”

“嗯。”

裴嘉南自然而然選擇了小米粥。

兩個人坐在餐桌上,一起吃早餐,裴嘉南終于有機會問了:“這是哪裏啊?”

“關雲年家。”陸欽言說,“昨天你喝醉了,就先留在島上過夜了。”

裴嘉南先是點了點頭,“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喝那麽一點兒就醉,而後才想起,就兩間卧室,他和陸欽言一人一間的話,那關雲年睡哪兒的?

不會睡沙發的吧?

客人大剌剌地占據卧室,讓主人睡沙發,這實在有失禮貌。

陸欽言說:“沒。他去約會了。”

頓了頓,補充:“跟他那個保加利亞男朋友。”

裴嘉南這才放了心。

但與此同時,他又覺得感受有些奇異。陸欽言知道他那個朋友是同性戀,看起來态度如常,那說明他對這個沒意見,不會有什麽歧視和偏見。

那是不是代表,如果陸欽言知道他也是同性戀,知道他嘴裏的那個前任其實是個男人,也沒什麽問題?他也不會驚訝,不會用奇怪的目光看他?

還有昨天關雲年的話,也讓他有點在意。“新歡”什麽的……就算是認錯了人,可他是個男人,關雲年為什麽會覺得他一個男人會是什麽新歡……

裴嘉南咬着勺子,猛地回過神,又突然覺得思考這個很沒必要。

這趟旅行之後就各奔東西了,這點交情點到即止,這個根本無所謂吧。

沒必要好奇,沒必要探究別人的隐私。

說起來奇怪,裴嘉南在面對關雲年時,承認自己的性向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麽尴尬,可是如果對面換成陸欽言,他覺得自己肯定一點兒也說不出口了。

他正出神,對面又推過來一只碗,裴嘉南擡頭,陸欽言解釋道:“解酒湯。”

裴嘉南接了碗,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思緒清空,說“謝謝”。

“反正已經耽擱了回去的行程,今天在島上逛一逛,傍晚再回去怎麽樣?”他把咖啡喝完,征詢裴嘉南的意見。

裴嘉南沒意見,他低頭喝解酒湯,說了聲“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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