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少爺,你非禮我!
他眼光泠然,如湖水平靜,不見點點波瀾,卻深不見底,并不回答,只将手指沿着她臉的輪廓細細摩挲。
他指腹溫似暖雲,輕似羽毛,拂過她的臉卻如針般刺痛,只剩下冰涼,她的心随着他或重或輕、或緩或急的動作,上上下下、不安忐忑的跳動着, 細微痛楚伴着莫名松軟酥麻,一顆心吊到了嗓子眼,她四肢發顫,眼光暗暗轉寒,手指微微有動,看見他的手頓住了,擱在她的下巴上,夜離影張嘴一口咬了上去。
方九朔眉頭深鎖,垂眸沉思,手掌處一絲痛楚,倒吸一口涼氣,他回神一看,就見她瞪着他,像氣極的小貓一般咬住他的手,他挑眉瞅着她,松開雙手。
夜離影閃電一般從他身上起來,遙遙指着他,惱道,“少爺,你非禮我。”
“非禮?”他緩緩而優雅的站起身,望着自己手掌上一排淺淺的紅色牙印,似笑非笑,“小貓麽。”
“少爺,奴婢叫小離,不叫小貓!”她臉頰火辣辣的,怒道,“少爺,剛剛……剛剛是在對奴婢幹、幹什麽?”
迷人的丹鳳眼将她上下打量,方九朔如月的眼眸試圖驅散她周身的青霧,照亮她沒入黑夜的身形,沉默的片刻,他柔聲道,“少爺我覺得你有點眼熟……我們見過麽?”
聞言一愣,身體微微晃動,她伸手不經意的攏着鬓間的亂發,似是慌亂,反倒越攏越多,遮住了她原本就不清晰的臉。
低下頭,她說,“沒有,怎麽會見過了?少爺您是身嬌肉貴,奴婢是身份低微,您怎麽會見過奴婢呢?……大概是奴婢的長相太普通了,路上随便的一個女子都張成這樣,所以少爺以為見過奴婢,覺得有點眼熟……”
“是麽?”方九朔凝視着她,“你确定我們沒有見過?”
“啊!……奴婢想起來了,有一次,少爺在亭中吹笛,奴婢正好路過,大概,或許,應該是那次吧!算是見過的……”
他暮然輕笑一聲,雙手松松的環在胸前,微微搖頭,道,“少爺我記起來了,好像是有那麽一次……原來,我們是那時候見過的啊!”
“是是是!”夜離影連連點頭,見他不在言語,便不再對着他,慢慢轉身蹲在地上,将散了一地的東西收回包袱,揣着懷裏,又伸手去拾水晶燈,将燈提在手上,她這才發現手心不知何時布滿了滑膩的細汗。
回頭轉身,只見方九朔微微傾斜着站着,一手支着下颚,目光似有探究,她怯聲道,“少爺,天色已晚,奴婢還有事,奴婢就先走了。”
“奧!是挺晚的,小心點走路。”他說,眉目含笑。
她踉跄着走開了,手中水晶燈慘白如冰霜,臉頰冷風殘酷如刀鋒,似欲刮破她的僞裝,她伸出汗濕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一張照着路人随便捏的臉,一張天衣無縫、沒留任何痕跡的臉……差一點就穿幫了。
***
“小離,我要吃荔枝……”
白天,方九绫支着腦袋,悠然的望着窗外發呆,夜離影端着一盤荔枝,一顆一顆細細的剝給她。
“小離,我熱死了……”
晚上,方九绫睡在碧竹涼席上,手胡亂的在桃花色紗帷帳上揮舞,夜離影拿着一把扇子,一下一下的給她扇風。
“小離,幫我梳頭……”
“小離,幫我倒水……”
“小離,幫我推背……”
“小離……”
一襲紅衣,在方九绫的閨房裏飄來飄去、蕩來蕩去,只覺分身不暇,夜離影她快虛脫了!
蒼天,終于明白方九朔的話了!
她,真的是一位閨閣小姐的貼身奴婢,而不是一個搗蛋的小屁兒的貼身保姆??
夜離影輕嘆了一口氣!
雙手支着桌子休息,小姐那拖長了的尾音又浮現在耳邊,“小離……”
“什麽事!”夜離影擡頭,擠出一抹笑意。
方九绫踏着輕盈的步子,從門外進來,陽光溫柔灑滿她淡粉色的衣裳,她炭黑的秀發、衣袖腰間的絲帶在暖黃的光輝中随輕風飄動着,嘴角梨渦絢麗燦爛,整個人神采奕奕的,好似踏雲而來的靈動仙子。
沒有落座,方九绫只将雙手背後,神秘兮兮的模樣,一雙水晶的眸子對着她發亮,如扇的睫毛揮了揮,“小離,你過來……”
夜離影緩緩的走到她身邊。
“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方九绫問。
“是熏香!”夜離影淡笑道。
“聰明!”方九绫攤開了白皙的手掌,露出一盒銀絲勾邊鑲嵌着紅寶石的玲珑胭脂扣,道,“這是我向哥哥要的寶貝……”
正要打開,她忽然想起了什麽,盯着夜離影,笑的詭異,“小離,你是花農的女兒,養過那麽多的花,身上又有香,對香味應該很熟悉吧!哈哈……猜猜這個是什麽香?”
夜離影笑了,在心裏微微搖頭,這是在對蝶谷神香的徒弟下戰書麽!哎,不自量力的丫頭!
方九绫笑眯眯的打開那玲珑胭脂扣,鼻翼,特殊奇異的香氣緩緩散開,如清風一層推過一層,如浪花一疊推過一疊,朝着她撲面而來。
微微腥味,好似零星浮藻飄在湖泊上,腥中含澀,好似生姜化在舌尖,澀中甘醇, 如陳良美酒破壇而出……氣腥,性澀,味甘,是……夜離影渾身一凜,香氣散開,她定眼看見那胭脂扣裏躺着一塊黑褐如琥珀的香膏,上有五彩斑斓的細紋,果然是-龍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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